5、强行者有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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轧轧，轧轧，纺车的轮子转过一圈又一圈，一只素手时不时从广袖探出，捻住几丝散下的棉线，套回轮子上。
淡黄的阳光隔着窗户打过来，细小的微尘从空气中升起，竟让跪坐在纺车前的男人，无端的生出了一种朦胧之意。
轧轧，轧轧……
屋子里安静非常，只听得这节奏般机杼声，还有男子举手动作间衣物摩挲声。
远远传来一阵喧闹声，男子停下动作，侧耳听了下，低头又继续开始织布，只是脸上已经挂起了微笑。
喧闹声由远及近，间或听到女子的笑声，小孩的跑步声，和着男子的低诺声。
“爹爹！”门突然被推开，一个道色人影夹带着外面的清新气流冲了进来，打破了一室的静谧。
织布的男子早就放下手中动作，张开手接住黄色的身影，含笑骂道：“瞧你皮成什么样子？！到哪玩去了衣服弄这么脏！”
那黄色人儿抬起头笑眯眯的说：“和小夔子去玩了！”
这眼睛明亮，笑容可爱的小孩就是武豚，而那个她唤爹爹的男子，自然就是羊氏，羊贵人。羊贵人虽然近来颇为得宠，但周朝一向提倡节俭，昭帝生活都极为简朴，一餐经常只得两个小菜，未央殿老太君更是每日咸菜稀粥的过着日子。于是宫中各君自己的布料还需自己动手，或者像德清殿卫君那样，进宫之后圣眷延绵十多年，他有几姐妹都在朝中做官，本家可以给他打点。
羊家是商人之家，周重农抑商，商业被看做是贱业，从商之人是被人瞧不起的。而羊氏也有自己的打算，连昭帝与老太君都以身作则，他一个小小贵人，自然能低调便低调。况且后宫的生活实在无聊之至，寻着个事也是打发时间。
“你这小猪儿，小夔……咳，子夔比你大，该叫哥哥呀。”羊氏一边轻轻埋怨着,一边帮她脱下脏衣服，随后而至的侍子连忙递上干净清爽的衣物。
“没事儿，哥。”只听得一人笑声朗朗，挑帘进入。此人长的眉清目秀，笑容很是讨喜，正是很久未见的羊廉。她蹲下身，将武豚整个抱起，替她换下泥土斑斑的鞋子。
武豚整个人都被他们摆弄着，干脆闭上眼睛，耳边听着羊廉对着羊氏道：“哥，这个别太在意，小孩子玩闹嬉戏，胡乱叫着才说明感情好嘛，这感情一好嘛，很多事情办起来便容易了很多，呵呵。”
武豚懒洋洋地睁开眼睛，瞟了羊廉一眼。这厮正挤着眼望着羊氏呢。
羊氏也不搭理她，帮武豚系好绳带，挂好玉饰。抚摸了一下她柔软的头发，柔声道：“豚儿，今天的书看了没？”
“恩，看了。”武豚跳下羊廉的膝盖，转身对着羊氏点点头。
“看了什么呢？讲给爹听好不好？”
“豚儿看了道德经，其中有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武豚刻意一字一句说的极慢，如同初学经书的幼童般。说罢，学着平日见到的，拢手向羊氏行了个礼。
这个世界，很是奇怪，经常会出现一些武豚前世熟悉的著作，让武豚分不清蝴蝶庄周。
羊氏颇为惊异的和妹妹对视了一眼，然后羊廉哈哈一笑，又将武豚抱起，啪的一声在她小脸上亲了一口：“哥，看到没，咱们的豚儿，厉害着呢？”
羊氏也是很高兴，摸了摸她头：“豚儿，爹书读的不多，可是也听你母亲讲过，读书最重要的是要知其所以然，那么，你知道你背的什么意思吗？”
“豚儿知道，意思是知道他人之是非黑白而不知道自己，这是凡人的普通。能知道到自己所行之缺点才是真正明理之人。能够胜过他人的人就是有智力的人。能够胜己，克服自己缺点的人才是真正自强的人。”羊氏闻言微微一笑，点点头。
说到这里，武豚转身对着羊廉淡淡一笑：“能明白真理，满足不贪的人就是富有了。能够自强向大道去推行的人，就是真正有志气的人。”
正暗自着兴奋的羊廉闻言一怔，怎么这话像对自己讲一样？摇头丢掉这个古怪的想法，他对自家哥哥低笑着说：“我早就说了吧，咱家豚儿，跟那些个皇女都不一样，独一个聪明灵秀！”
说完拉过武豚，就着她耳朵底声嘱咐：“豚儿乖，以后，见着你母亲的时候，也要记着这样讲哦！”
武豚“哦”了一声，羊廉也不在意，拍拍她的脊背，“乖孩子！去读书吧！”
看着武豚跑去案边跪坐下，拿起一卷竹简。羊廉回过头，凑到自家哥哥身边，神秘兮兮的说：“哥，你知道吗？这回儿有大事儿了！”
长生殿。
昭帝武铭闭着眼，斜着身子靠在柱边，仿佛一下老了几岁。
御史大夫刘荧叹了一声；“陛下，今日做的很好，忍，就是心头上一把刀！陛下今日的隐忍，为的是周室的千秋基业。陛下忍的英明。”
昭帝仍旧合着眼，一言不发。
“陛下，削藩一开始，后果谁都无法预料，陛下如今北面有戎族大敌，而诸侯们一损皆损，最坏的情况，诸侯们可能联合起来策反，届时对西京形成包围之势，那时陛下就……危险了。”
昭帝终于睁开眼，幽幽的问：“老师，你说，当年高祖封王的时候，为什么不封一两个王到北边去呢？如今，怎么朝廷反成了诸侯抗衡戎族的屏障？！”
刘荧摇头，长叹：“陛下，今时不同往日，臣也正因为看到了当年分封的失败，才定下今日削藩这种挽救措施。”
“陛下。最近，扶风王不是要进京了吗？如今之计，陛下大可以和他交个底，以亲情打动扶风王，结成骨肉之盟，这样到了关键时期，扶风王才会尽手足之力，与陛下共同面对强敌。”
“什么事啊？”羊氏顺口问了一句，又开始转动纺车。轧轧的声音又响起。
“戎族扰边，死了很多人啊，满朝文武嚷着要出兵啊，可是今天我打探的消息是，皇帝准备摁下这事，不出兵了！”羊廉说起来眉飞凤舞，说完后一脸兴奋的等着哥哥提问。
不远处的武豚回了回头，这小姑姑其实很厉害的，这么快就得消息了。
轧轧，轧轧……
羊氏推了推摇杆，又捻了股细线套上，然后问：“恩？”
轧轧，轧轧……
等了许久的羊廉脸上抽搐了几下，终于抓狂道：“哥，你就先不要转这个了！我跟你讲过多少次了，你嫁的是皇帝啊皇帝，这国事便是你的家事，你要学着关心点！”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强行者有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