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晶 沙》文苏

3、（一）（二）（三）（四）

　　天色从一大早开始，就是灰蒙蒙的。
　　气象学上说，当季节交替时，冷空气遭遇到暖空气，会在大气层中形成两个锋面：冷锋和暖锋。冷锋在下，暖锋在上，平行交错撞击时，冷暖空气在锋面上对流，阴雨天气就形成了。持续时间的长久，取决于冷锋与暖锋交战的长久。最终会有一个锋面取得胜利，晴好天气也就随之而来。

　　连续几天的阴天，说明了上海正处于两个锋面交战处。一层秋风一层凉，深秋的上海像极了雾都伦敦。空气能见度很低，直插云霄的大厦像可笑的大烟囱，一根根地突兀在灰蒙蒙的背景中。

　　沙晶低声地抱怨着，这毫无生气的天空和右手隐隐的伤痛。她正处于距地面四百米的半空，在由她驶的BW35“蓝狼”直升机中。
　　这是陆军武装直升机部配给她的非军用直升机，供她这个大忙人待命或是出差用。BW系列直升机性能卓越，平稳；即使今天沙晶右手缠了绷带，行动不灵活，它也能够依据自动导航，控制飞行。

　　这几天，她天天从元郎飞到上海去出差讲课，啥都没忘记单单把一位老上司交待的小事忘了。沙晶的思绪回到了两天前……

　　休息了半天的沙晶刚到办公室，她的下级医务官维利·汤就告诉她：中午时分，核医学部的巫昌征将军打电话给她，可她不在，请她回电。巫昌征将军是陆军总医院声明卓著的老专家之一，战功显赫。

　　沙晶不敢怠慢，立即打了电话过去。原来巫老将军知道她去上海出差，想托她把一件东西顺带去给一个人。本来巫将军想叫人把东西给沙晶送过去，可她决定亲自上门去取，顺便问候一下多日不见的老将军。
　　于是，沙晶没换下军服便出门去核医学部了。

　　巫昌征将军办公室的大门，早已为她敞开。那个和蔼可亲的老头，正笑咪咪地坐在轮椅上，等着沙晶的到来。他是残疾人，没有左腿。
　　沙晶老远就瞧见老头儿的笑脸，一进门便说：“您总是这么神采奕奕的！巫将军！好久不见了。”

　　巫将军爽朗地大笑了几声，说：“快请坐！我老样子了，想改也改不掉了！我可是和你现在的老师班顿，并称医政界的老顽童啊！哈哈，沙中尉，你现在研究脑神经的课程吧，别给自己加太多的筹码啊。唉，你们年轻人的精力就是这么充足，用不完啊！在你这么忙的时候还请你私人为我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啊！”

　　沙晶也笑了：“巫将军，请您别这么说。这只是举手之劳，反正我出差去上海，顺便带过去嘛。您把东西交给我吧，是什么？”

　　“是这样的。两个月前，我的家乡故友来看望我。陪同他来的还有一位年轻人，这小伙子长期被偏头痛困扰。我便给神经内科打了个电话，介绍他到那里去诊断一下。他在那里做了头部CT扫描，报告出来好几天了，小伙子也没来复诊取报告。神经内科就把CT报告发给了我。我联系过他，但联系不上他本人。接电话的是他的助手，他助手说太忙了，实在没有时间去取。没办法，放在我这里也不是办法，既然是我故友的朋友，要负责到底啊。请你去上海时，照这个地址把报告给他，或给他的助手也行。并请你给他讲解一下：他的头部没有器质性病变。偏头痛可能是长期劳累引发，也可能是骨质增生压迫脊髓神经引起的。让他抽空做进一步的检查，多注意休息，特别是营养和睡眠。现在的年轻人啊，都是不要命似的工作，完全不为身体着想。”

　　说着，巫昌征将军便把一个材料袋递给了沙晶。她接过来一看，上面的地址是：上海国苑东路二号NAS电视大厦影视六部；检查者姓名一栏写得是：韩永勖。

　　沙晶的心突地一跳，她是个好记性的人，过目不忘。两个月前，有个冒充她病人的“落难天使”也叫韩永勖，是NAS电视台的摄像师。那么想必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喽。原来他那天是和别人来看巫老将军的，怪不得会让他这样显眼的外人，混进军部来。
　　怎么他也会有偏头痛？不会又是假冒的吧？沙晶赶快打消了这个想法。现代都市人文明病多着呢，偏头痛算是较普通的。

　　沙晶整理了一下材料袋，她想了想哪天发生的事，现在还觉得蛮有意思的。反正是非正常发生的事，那小子也是非正常遇见的人。对于她这个中规中矩的军官来说，算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那小子既莫名其妙又黑色幽默，末了也不忘撂下一句再夺门而逃。很快又要再次狭路相逢，不知那个人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好的，您放心，我一定带到。”沙晶和巫将军聊了聊便起身告辞了。
　　去出差那几天，她一直把材料袋放在直升机上。可是越小的事情反而越容易被忽略，连续两天都忘了这事。

　　今天是沙晶的休息日，偏偏又多生了个事端。
　　早晨她脑子一个不集中，竟赤手去接不慎碰落到地上的电水壶！结果可想而知，100℃的开水溅出来，把她的右手掌烫了个正着！起了几个大水疱，敷冰块好长时间才止住痛。水疱破了，红红的烂了一片，看上去蛮严重的。不得已只好去治疗室敷药包扎了一下。
　　维利·汤包扎她的伤口时还不忘惊叹：就是再不用心，也不会有人用空手触碰电水壶！沙中尉您可真是让我见识了。沙晶只能苦笑几声，哑口无言。

　　当她在午睡时，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唉！只得赶快亲自跑一趟了。在自己好不容易才有的私人时间，办一件非私人的事情，还带着不算轻的伤。真是叫人沮丧啊！沙晶一副怨不得别人的神情整装出发了。

　　（二）

　　现在的沙晶，正仰头从直升机里望着外面的天空，看不到有云彩边边角角的痕迹。整块天空像是一块熔合在一起的铅饼。那颜色像极了她今天早上吃的卤鸡蛋的颜色；更像极了她现在身上穿的，军服的颜色！

　　沙晶真是后悔，当时为什么顺手拿了这套灰色军服和风衣来穿。在这种天气穿这样颜色的衣服，她觉得自己看上去，像极了纳粹党！

　　她把高度降低了150米，在电子地图上扫描国苑大道和NAS电视大厦，缓缓地向那个方向驶去。
　　国苑大道处于城中，分东西南北四条大道，来来往往的人群与车辆川流不息。沙晶远远就看到正东路口处，一座圆柱形大厦上，“NAS电视大厦”几个金色的大字，镶嵌在深蓝色的大厦顶层。
　　“幸亏这地方容易找。”沙晶嘀咕着。

　　大道中心是街心花园，在这样阴沉沉的下午，没有多少行人驻足其中。所以当沙晶把直升机缓缓降落在，广场的一块空地上时，她那架黑亮的，威武不凡的“蓝狼”直升机，才没有招来太多惊讶的目光。

　　临下直升机前，沙晶犹豫了一会儿，解下了佩枪，她觉得没必要带上它。然后又戴上手套，省得那只缠了绷带的手，白惨惨地引人注目。她佩戴好军帽，拉了拉风衣，跳下直升机向电视大厦走去。

　　不出来还真不知道，这外面的风还蛮大的。

　　（三）

　　沙晶走进NAS电视大厦，一股暖流扑面而来。她原地转了一圈，这是出于军人的习惯——把地形观察一番。金碧辉煌的大厅：金色地板，金色墙壁，金色栏杆。各种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安静地各自走动。墙上的大屏幕播放着广告、脱口秀之类的节目。

　　沙晶明显感觉到她的出现，引来了不少人的驻足与注目。她稍微不自在地晃了晃肩膀，径直向服务台大步走去。

　　身穿红色制服的服务台小姐高希希，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这个人，略显紧张地呆住在座位上。
　　眼前的这个人，一身质感极好的灰色长风衣。高希希是没法一下子估算出这布料的材质和价格。那腰间闪亮的黑色皮带、腿上的黑色长统皮靴，帅气十足。

　　她沿着风衣惹眼的双排金色大纽扣，敬畏地向上望去，看到的是一张素净的，五官很立体的脸。再往上看，便是灰色军帽上辉映着灯光，闪闪发光的红色军徽。
　　哇噻，这人怎么看都像是刚从战场上走下来的战神，现实生活中可真少见哎！爱幻想的高希希只顾瞪着眼想象，已经忘了自己是服务台小姐。

　　沙晶一看那位涂着厚厚眼影和睫毛膏的服务台小姐，一动不动惊奇地盯着她看，就知道这些城里人又见外了！她只得采取主动，“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吓得那高希希赶忙跳起来，诚惶诚恐地说：“对不起，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沙晶干巴巴地笑了笑，并出示了证件，说：“我是联合军部中尉沙晶。我找影视六部的韩永勖先生。”

　　“怎么您要找韩永勖先生！”高希希吃惊地叫了起来。
　　她知道以韩永勖的知名度，只要他在电视大厦里面，每天都会有不计其数的记者和影迷来拜访他。甚至在楼外等上半天也为了要见他一面！而上级吩咐过她，一定要把这些人回绝掉，阻挡在外，以免影响到韩永勖的工作。

　　而高希希自己也十分愿意当“护花使者”。她才不愿意那些女人像惹人厌的苍蝇一样，围着韩永勖转。因为她根本就是韩永勖的超级粉丝！把韩永勖当成她一个人的梦中情人了。
　　今天韩永勖先生的行程在大厦里是保密的，怎么会有人知道？而且还是一位……哎！联合军部的军官？怎么会到这里来找韩永勖先生啊？高希希十分不解。

　　不过她的突然高声，也让沙晶吓了一跳。
　　沙晶忙改口说：“怎么，他不在？那么他的助手在吗？让我见助手也行。”
　　“哦，对不起，沙小姐。您找韩永勖先生有重要的事吗？”高希希不敢一口回绝，这人可是军官耶。但是出于女人的私心和好奇，她硬是不怕死地问了一句。

　　这下可真把沙晶问住了。沙晶想，这事儿可说重要也可说不重要。
　　她顿了顿说：“我今天亲自抽空来一趟，是要把一样东西交给他，交待几句话，不会太长时间。而且我希望能够办成，因为我以后没有时间再来了。”

　　高希希听了暗暗舒了一口气，她连忙取出一张登记表，热情地说：“您需要登记一下。我现在就联系韩永勖先生。因为韩永勖先生一般是不予接待别人的，您可能还要稍微等一下。”
　　沙晶无可奈何地吐了一口气，心想：这小子看不出架子蛮大！见一下要费那么多周折，真是麻烦！

　　她用受伤的右手别扭地拿起笔，一写字就牵动了伤口，火辣辣地痛。只好用左手登记，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就在沙晶低头写字的当儿，那高希希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发现了沙晶右眼的伤痕。她像所有世俗小女人一样大呼小叫起来：
　　“哎呀！沙小姐！您的眼睛……”还没喊完就噤声了，后半句高希希硬生生地给吞回去了。因为沙晶不耐烦地抬头冷眼一斜，就吓得那高希希脸色难看得像她用左手写的字。

　　切！这有什么好惊讶的，真是世俗小女人。沙晶再抬头时，那涂着两片红嘴唇的小女人高希希，正诚惶诚恐地打着联络电话。而沙晶也懒得理她，踱到一边去了。
　　沙晶饶有兴趣地观看着墙上液晶电视里节目。她没怎么看过电视，极少的业余时间，也与看电视这种轻松的感官放松活动无缘。这里的电视上播放的都是最前沿的广告，和最新的电视节目，很快便牢牢吸引了沙晶的视线。

　　一则广告播完后，下一个画面竟出现了两个月前她所见过，也就是今天要找的人——韩永勖！
　　他从万里晴空的背景中逐渐显现，由远及近。镜头随他旋转了720°，最后定格成为他笑意融融的脸。
　　哇，没想到这个人还是蛮上镜头的。沙晶啧啧称奇。

　　画面中的韩永勖，细发飞扬，目光温暖如阳光，极富感染力的微笑宛如天使。那感觉像极了在办公室相遇时的刹那。
　　好美啊。沙晶由衷地赞叹眼前的画面。这时屏幕上出现了两凶郑骸笆兰秃娇铡轿任萝啊＞蛹野愕母芯跞媚锹猛镜睦投佟！?
　　哦？是航空公司的广告。真有意思。沙晶抱着胸，眯着眼，随着那笑容融入到画面上的万里晴空中去了。

　　外面的天空可是越发灰暗，看样子就快要下雨了。

　　（四）

　　二楼的小会议厅里，韩永勖作为友情演出，正和音像部的人商议着，成品MV的后期宣传活动。这虽然不在韩永勖的工作范畴，但他也正好忙中偷闲，有意无意地听着，并不时向丹青使眼色，暗示丹青尽量在行程表上，缩短这个宣传活动的时间，因为他不想当“托儿”。

　　MV的主唱，新近歌手田苗，小鸟依人地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笑咪咪地一直望着韩永勖。目光还想刻意模仿成熟老练的女人，直叫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小妮子正好十八岁，正处于最爱做公主王子梦的青春时节。韩永勖可不想一个不小心，就被那些狗仔队任意发挥想象，捏造出些边角新闻来。那他可背负不起引诱祖国花朵的罪名啊。如果发生这事，丹青准逃脱不了责任，看到时怎么收拾他！

　　这时，丹青的手机响了。他出去接电话前，不忘把小型笔记本电脑关掉。因为韩永勖的各种行程都是保密的，就是内部人也不知道，完全由经理人丹青控制。目的是，避免记者的骚扰和安全方面的考虑。
　　没办法，现在的韩永勖是一颗绝对耀眼的明星。他的每次出现，都会造成不小的轰动——要么弄得万人空巷；要么弄得交通停滞。这招儿还是韩永勖自己想出来的，前提是向高层领导保证，决不影响公司的运作，并随时能联络到本人。

　　“什么？联合军部中尉？要见韩永勖，或者见我？沙晶？这是谁啊？”
　　丹青接过电话便愣住了，反复在舌尖上掂量这几句话。电话是大厅服务台打来的。他满心疑惑地踱到露台边上，向楼下大厅望去，很快就找到了正伫立在液晶墙边，那个显眼的身影。一身笔挺的军装，远远望去分不清是男是女。

　　“沙晶！”丹青的记忆之海猛然翻起滚滚波涛，“是她？”
　　他猛然记起一个月前，在元朗的青川大桥上，那次不大不小的升降机失控事件。当时在半空中像大鸟一样飞舞的，身手不凡的女军人，可不是叫沙晶！是联合军部的中尉！对的，绝对错不了！

　　丹青顿时有点惴惴不安，当时那台升降机的操纵者就是他。说起来他丹青也有对不住人家的地方。没想到事隔两个月在上海又遇见了，而且是亲自登门！不会是为那次事件来得吧？应该不太可能啊，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
　　丹青在犹豫着要不要自己去接见她，还是让韩永勖亲自去。算了，保险一点，她是来找韩永勖的。难道韩永勖惹上军部了？不会啊，他哪有那空闲啊？

　　他纳闷着来到韩永勖身边，低声对他说：“永勖，有人要见你。”
　　“不见，帮我推掉。”韩永勖头也没回地嚷了句。

　　“听我说完啊。”丹青不满道，“是联合军部的，叫沙晶。你怎么会……”
　　这下是还没等丹青说完，韩永勖早已冲出去了！

　　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丹青只好讪笑着打圆场，安抚屋内人士惊异的情绪。
　　哼！何时变得这么积极啊！工作时怎么不见这样！丹青心里骂着。

　　韩永勖自己也没有想到，在这个阴沉的直想叫人睡觉的下午，竟会有这等让人心情一亮的事情。
　　沙晶。这个名字连同这个人，两个月以来，不时地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里。那次的冒失事件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一切都历历在目。

　　自从那次到元朗取景后，郭导演最终把景点改定在了海边。他认为，元朗地区是联合军部范围所在地，戒备森严，不会让大批的摄制组驻扎的。因而郭导演自己也很遗憾，元朗的景致无与伦比地上镜，然而却无缘让其在他的作品中，尽情地展现。

　　可遗憾的不止他一个人，还有韩永勖。他也无缘在朝阳下，置身于浩瀚如海的松针林中品闻清香；也没有机会再在青川大桥上，遇见那位与众不同的女军人了。

　　上次他在青川大桥上拍摄的一卷相片，全都冲洗出来了。黑白的景色，女军官的黑白剪影，黑白的青石建筑，黑白的朝阳与大河。黑白照片拟物化的古典韵味，正是它的魅力所在，这正是吸引韩永勖的一方面。
　　韩永勖把这些照片浸泡在茶水中，使其染黄以突出古典意味，并精心修剪成书签。连他都惊讶于自己的匠心独运。

　　这些古典韵味十足的书签，任何人看了都会啧啧称奇，赞不绝口。这真是叫韩永勖沾沾自喜了好一阵子，丹青向他讨要他都坚决不给。他把它们夹在喜爱的书中，有空的时候就翻一翻，回味一下。

　　现在韩永勖在二楼露台上，清楚地看到楼下大厅里。那个定格在黑白照片上的美丽剪影，正活生生地站在离自己不远处。他感觉自己心砰砰直跳，这可不是在做梦哎！

　　沙晶正面对着液晶电视，一动不动的背影挺拔修长。韩永勖在心里感叹：她总是那么专心。这里有播放我拍的广告，不知她有没有看到呢？肯定会大吃一惊吧！她心里回怎么想我呢？嘿嘿……

　　韩永勖就这么自作多情地沉浸在想象中，走在大厅中央的楼梯上，完全忘记了很重要的一点。他这个大明星，目前正孤身一人出现在公共场合。他当别人都是透明的了！

　　很快，有个眼尖的人尖叫起来：“韩永勖！那是韩永勖！”
　　本来还安静的大厅顿时骚动起来！大家都发现了他，高喊着他的名字。
　　二楼三楼的露台上也伸出了不少脑袋。分散在不同角落的人们，都兴奋异常地向他涌去，兴奋地嚷嚷着枷竦拿帧Ｒ皇奔浯筇锉懵页梢煌牛?

　　“哇！真的是韩永勖先生哎！”服务台小姐高希希探头一看，慌慌张张地拿出对讲机大叫：“保安！保安！快到大厅里来啊！韩永勖先生被人围住了！大厦保安哪里去了啊！”
　　一边叫一边用她那娇小的身躯冲入人群，预备营救她的白马王子。

　　沙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打断了观看电视的思路。她回头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却吃惊地看见一帮人高声喊着“韩永勖！韩永勖！”，同时向大厅中央跑去。那些人各个兴奋不已，像发现盛大宝藏一样，把楼梯中央围了个水泄不通。

　　站在楼梯上被围观者弄得表情狼狈，东倒西歪的人，可不是那个她要找的人韩永勖吗？这是怎么回事？沙晶站在原地，不明所以地望着大厅中央的一团人。

　　韩永勖这时已从幻想中被拉回现实了，他双臂挡在身前，阻挡这些爱慕者的亲热举动，视线却一刻没有离开液晶墙边的沙晶。
　　终于，沙晶惊讶的目光与他的相交。
　　韩永勖便东倒西歪地向她奋力挥着一只手，高声喊道：“嗨！沙晶中尉！沙晶中尉！我在这儿！”

　　沙晶茫然中听见韩永勖在喊她，她的第一个反应是：韩永勖遇到麻烦了！需要她的帮助！出于军人的本能，她快步冲到大厅中央，厉声喝道：
　　“快住手！你们快住手！听见了吗！都给我安静！”

　　沙晶连连吼了几声，总算起了作用。那些兴高采烈的簇拥者很快就噤声了，齐刷刷地回头，惊恐地望着一身戎装，怒发冲冠的沙晶。
　　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式人物，显然把那些人给吓着了！

　　沙晶清了清嗓子，放低声调说：“听着！我是联合军部的人，命令你们赶快放开那个人。这里是公共场所，不许纠结闹事！”
　　簇拥者们赶快松动了。韩永勖乘机三拨两拨，从人堆中杀出一条路来，挤到沙晶面前。

　　没等沙晶提出质疑，韩永勖却立即抓住沙晶的手，拖着她飞跑出众人的视野。留下大厅里那些崇拜者不知所措地大眼瞪小眼。

　　可怜的高希希顾不上整理被挤乱的发髻，到处哀求：“对不起，请各位赶快离开这里吧！对不起，请各位离开吧。保安！保安大哥啊！快点到大厅来啊！拜托！”
　　那不争气的对讲机里，总算传出了一个人声：“我是保安组。我们保安都在六楼，这里出了一点事。大厅你先顶一顶吧！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