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遗梦》云雨荒台岂梦思

5、第五章 轮回梦终醒（五）

　　那是一片枯死的胡杨林，不知在多少年前失去了生命，又在炽热的尘沙下被埋葬了多少岁月，才由于沙丘的流动转移，得以挣脱束缚重见天日。
　　那片胡杨枯木在烈日下无边地延展出去，广阔得仿佛一眼看不到尽头。日光无遮无拦地兜头而下，将所有的胡杨树笼罩。
　　苍天之下，大漠之上，每一株胡杨都仿佛还在经历着临死前最后的苦痛挣扎。所有的枝干皆痛苦地扭曲，如同求救的手一样伸向苍穹，渴望抓住最后一滴水。呼啸来去的沙风里，似乎还听得见它们最后的竭力呼喊。
　　然而，一切都在那一瞬间结束了。那片胡杨林已经永远地定格在了死亡的姿态上。
　　荒凉冷寂的大漠中，不知还有多少逝去如斯的生命，历经了种种垂死的呼号与挣扎，最终无声无息地在风沙中湮灭，又在烟尘中埋葬。
　　所幸，胡杨树还有千年不倒的躯体，能够在生命逝去后，千百年化为石像矗立。
　　枯死的胡杨林下，大漠依然无边无际地延伸出去，直到天的尽头。那里，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一片高高耸立在平沙之上的古堡。
　　日光愈发强烈。广漠的黄沙上，渐渐升起了腾腾的热浪，水一般流动着，将所有的景物扭曲得异样。
　　就在那一片袭人的热浪中，满地的沙砾蓦然间射出了金色的光芒。那片金光的照射范围内，刹那仿佛换了人间——
　　绿洲、河流、佛塔、民舍……原本还远在天的尽头的古城，这时却好像就近在眼前。
　　灼热的日光下，城市中的一切都清晰可见。
　　但这样的幻象只维持了片刻。当太阳渐渐转过了角度，方才的幻景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无尽的枯树残枝静静伫立在热浪翻滚的大漠上。
　　——刚刚出现在胡杨树下的，不过是一场虚无的海市蜃楼。那座真正的古城，其实还远在距离这片树林百里外的地方。
　　那是一座早已遗失在历史长河里的古老城市。
　　在丝绸古道全盛的时候，它无疑是大漠中最耀眼的一颗明珠，繁华热闹之景自然可想；然而，千百年的时光倥偬而过，将一切兴盛都冲洗得干干净净。
　　距今，丝绸古道已衰落了百年，不复往昔的繁华。这座大漠深处的城市，一直与丝绸古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时也早已人去城空。惟有城中残破的遗迹，还在向世人叙述着这里曾经存在过的辉煌文明。
　　绮里琲阑曾在纯钩剑中看到的幻影，正是这座古城千百年前全盛时期的景象。
　　经过了千年时光的摧残，城中的房舍早已坍塌。惟有千年前高高耸立的佛塔。虽然已经倒塌了大半，但残存的部分依然矗立着，一如千年之前。
　　此刻，空旷的佛塔中，一阵凉风蓦然暗涌。那阵风似乎有一种奇异的力量，所到之处，塔内厚重的石门竟然一扇一扇无声地洞开。
　　佛塔中千年不见阳光。此时一阵风突然吹入塔身，搅得塔里所有沉积着的灰尘都飞扬起来，灰蒙蒙的一片。
　　在最后那道石门前，仿佛受到了源自相同力量的反击，凉风只是在门上叩响了一下，就猝然而止。
　　漫天飞舞的积尘中，依稀可以看见那扇闭合着的石门。厚重的雕花双扇门从里面封死，遮拦了一切企图进入的物体，缝隙里是一片混沌的黑暗，没有透出一丝光。
　　那一瞬间，蛰伏在地底的东西仿佛已被唤醒，整座佛塔都剧烈地颤抖起来。颤抖之中，如同在回答着什么，那扇门轰然洞开——
　　依旧是黑沉沉的暗色一片，就连无月的夜也灭有如此深邃的黑色，整个空间像是还没有幻化出形貌的混沌天地，什么都无法看见。
　　那片无边的黑暗里，陡然间便传出了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