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遗梦》云雨荒台岂梦思

4、第四章 轮回梦终醒（四）

　　那是——
　　那是——
　　她的样子，居然、居然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啊——”慕幽公主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连连后退。后退时，不慎一松手，纯钩剑从她的手中滑落，铮然坠地。
　　“公主，公主？！怎么了？”沉香阁外守侯着的一干宫女被惊动，纷纷跑了进来。
　　“我、我看见——”她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准备说出自己刚才见到的景象。然而，睁开眼的时候，一切幻象都消失了。没有了大漠，没有了城市，没有了佛塔，也没有了那个在塔顶翩跹起舞的白衣少女，她的身边只是沉香阁里的各种陈设，“我……”
　　“公主，您看见了什么？”宫女们茫然四顾，却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可是什么都没有啊？”
　　“……没有，是我自己看走眼了。”白衣少女努力平定了不安的心神，挥了挥手，“没事了，你们都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宫女们恭敬地退了出去。
　　看见没有人了，绮里琲阑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神也渐渐趋于平静。
　　先前，当那个白衣少女的面容闯入视线的刹那，她蓦然间就有了一种深刻入骨的恐惧感，甚至无法控制自己倏忽而至的感情，便陡地尖叫着抛掉了剑。
　　——那种恐惧由心而生，无形中就占据了她的意念，不受大脑控制已直接爆发出来。
　　她一向自持稳重，为什么突然间就如此失态？
　　难道……
　　会是因为那把剑么？
　　慕幽公主暂时抛却了脑中充斥着的种种想法，将长剑从地上拾起来。
　　纯钩剑的光芒依然清晰纯净，但之前那些幻象，却没有再次出现。
　　细细端详着剑身，临剑照影的白衣少女的目光却在刹那间定格在了某一处——
　　剑身散发着银色的冷光，在烛光下幽幽摇曳，而剑身上倒映出的，竟然不是她自己，而是刚才的那个少女。
　　长剑上的幻影只剩下了淡淡的残像，而且正在逐步褪去。银色的背景下，依然是之前的景象：白衣少女在大漠的落日余晖下翩然而舞，宛若神仙中人。
　　然而，当画面中的少女一个旋舞转过脸来时，绮里琲阑只是静静地看着，心中再也没有了恐惧。她的目光怔怔地凝定在画面中少女的脸上，眼中甚至渐渐泛起了晶莹的泪光。
　　——大漠那落日下，那起舞的是谁？
　　长剑上的残像完全褪去的时候，没有人看见，十五岁大楚公主的眼中，静静地滑落了一滴泪。

　　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
　　纯钩剑铮然跃出剑鞘的一瞬，远在千里之外的大漠中，如同与那把剑起了某种奇妙的感应，原本平静的大漠蓦然间狂风大作，掀起几十丈高的沙浪。黄沙被卷到半空中，跟随狂风四处飞舞，将天空中高悬的红日都完全遮住。
　　尘沙蔽日，大漠中风尘漫天。
　　正是烈日当头的时分，但尘暴乍起的地方，却是一片不见天日，昏暗无边无际。
　　满地黄沙乱走，烈风呼啸如同鬼哭。烟尘莽莽直入天际。只是一个瞬间，空旷平静的大漠便更换了面貌，狂风如刀，飞沙走石，景象荒凉恍如地狱。
　　这样的剧烈尘暴，似乎冥冥中有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在操纵着一切，驾驭风沙肆虐于大漠之间，将日光都湮没。
　　——八荒六合之间，有谁会有如此强大到足以驱动天地的力量？
　　尘暴终于渐渐地平息了。风定沙止，被烈日灼烤得滚烫的沙丘上，慢慢出现了一大片早已死去多年的枯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