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满目星河》南莱

3、第 3 章 你是不是不

　　蝉鸣聒噪，有热风轻轻拂过，几片枯叶落地，沙沙地。

　　直至领导讲话时戛然而止，台下的声音嘈杂起来。

　　江琛回了神，见有人从台上下来，抱了一大袋子军训服下来。

　　初温早上没吃多少东西，怕万一晕车会吐，又加上此时在太阳底下站了快半个小时，低血糖有些犯了。

　　从口袋内侧摸出两块水果软糖，一块递给了俞嘉宁，另一块，偷偷拆了糖纸，手掌微微弯曲，放在嘴边打掩护，然后快速将糖塞进嘴巴里，娴熟至极。

　　前头老张从公文包里掏出张名单表，对着队伍喊：“初温，王胜男，上去领下军训服，王胜男提，初温发。”

　　初温莫名其妙地被点了名，跟王胜男上台领了军训服。

　　初温嘴里嚼着糖，手往大袋子里捞，捞出一套递给来人。

　　两人慢吞吞地一边发，一边往后蠕动着。

　　不过一会儿，发到了后边几个大个子。

　　此时大袋子变“瘦”了些，只剩几套在最底下，初温胳膊短，只好弯腰伸手去够，好不容易够到最后几套，初温一把全捞了上来，动作较大，惯性使然，脚步往后退了几步，啪叽地踩在了某个鞋面上。

　　初温深知不好，转身看了看那双，不对，准确来说，是那只鞋。右脚的鞋上印了个占了鞋头三分之一的浅灰色脚印，本来很浅，可在白净的鞋上，显得十分突兀。

　　初温抬头，刚准备和白球鞋的主人来个真诚的道歉，却蓦地顿住了。

　　漆黑的眼，眼角向上扬，带了点散漫的痞气，直勾勾地跟她对视着。

　　要死啊.....

　　初温又低了头，弯了弯腰，后背有些绷直，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江琛看了看白球鞋，将右腿向后微微屈着，不发一语。

　　就在初温想着如果他要是不表态，自己该怎么全身而退这种尴尬场面时，江琛开了口：

　　“你嘴里吃的什么？”语气里压了些笑意。

　　啊？！

　　为什么不按套路出牌，这时候不应该说句：“没关系”或者“该怎么赔偿”吗？！

　　初温着实有些震惊，直了腰，一脸茫然：“啊？！”

　　软糖早已消失，口中还残余着淡淡的甜味儿。

　　初温呆了几秒，反应过来：“哦，水果软糖，你要吃吗？”

　　“嗯。”

　　初温伸手往口袋内侧掏了掏，掏出剩下的两块，递到江琛眼前：“给。”

　　透明的糖纸包裹着粉红色的胶糖，静静地躺在白嫩嫩的掌心。

　　江琛伸手拿过，指尖无意识地擦过掌心边缘，温度稍高，烫得初温连忙缩回手。

　　初温涨红了脸，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嘟囔了句：“那你的鞋...”

　　江琛顺手将两块糖揣进口袋，唇角愉悦地往上翘了翘：“不必了。”

　　初温感觉良心过不去，叫王胜男先把军训服发给其他人，自己将随手塞进口袋里的湿巾袋拿了出来。
　　江琛挑眉，可能是为了方便携带，湿巾很小一袋，上面印满了小鸭子，江琛瞥了一眼，差点笑出声，在最大的一只鸭子旁，大大地写了几个字：婴幼儿专用。

　　初温低头揭开黏合口，抽出一张，递给江琛，“擦擦吧。”

　　搁在平时江琛肯定会很嫌弃，谁会用这种小女生用的东西？！

　　但是，江琛也不知怎么了，没有丝毫犹豫地接过。

　　胡乱擦了擦鞋上的脚印，印子很浅，擦了几下就不见了，江琛将湿巾揉成一团，抬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中。

　　初温重新将身子转回自己班里，从王胜男中拿回自己的那套，转而往前走，回到自己的站位上。

　　顾一白一脸懵逼地盯着江琛，怀疑他今天吃错了什么药。

　　刚刚看小仙女往自己这边走，顾一白心里好一阵激动，刚要打声招呼，却见旁边那位装作无意地将脚往前移了移，小仙女站起身，恰巧踩上了某人的鞋子上。

　　惊诧地看着某人这出骚操作，还换来小仙女的两颗糖。

　　他也想要啊？！

　　顾一白心里藏不住事儿，一定要问个明白，于是便戳了戳江琛：“大哥，你刚刚干嘛使坏，让小仙女踩你鞋啊？”

　　江琛手插在口袋里，摩挲着那两块软糖，听见顾一白的问题，顿时抽了抽额角。

　　这家伙居然看见了？！

　　江琛咳嗽了声：“你管我。”

　　顾一白还想说什么，嘴巴刚张了张，江琛的声音冷不丁响起：“闭嘴。”

　　江琛烦躁地揉了把头发，唇角扯了扯。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想和她说说话。

　　真是疯了。

　　顾一白很憋屈，但又不敢顶嘴说什么，只好作罢。

　　/ / / / / / /

　　等都发完军训服，大会解散，叫大家去宿舍换，等会十二点前在食堂门前集合。

　　初温回到宿舍，看了看怀中肥大的军训服。

　　军训服都是一样的尺码，不管男女。

　　初温比较瘦，骨架也小，等到了洗手间换了下来，照了下全身镜，顿时生无可恋。

　　活脱脱像个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模样，裤子不仅肥，还很长，初温特意挽了几道，但效果不大，走起几步就掉了下来，衣服更不用说，袖子长得可以唱大戏了，腰带上的孔有限，初温的腰又很细，穿到最后一个孔里，腰带还是松松垮垮地坠在腰间。

　　由于考虑道服装可能不合身，基地特意贴心地给每个宿舍配了个打孔器。

　　初温将腰带解了下来，以前在家也用过打孔器，初温估摸着自己的腰围，利落地打了三个孔，打完，系上，差不多束住往下掉的裤子了，初温将过长的上衣扎进裤子里，见俞嘉宁从洗手间出来，裤子长度正好，还露出点脚踝，很是好看。

　　俞嘉宁见了初温穿军训服的模样，一边感叹你怎么那么瘦啊，一边主动将初温的裤脚处挽下，照着自己的样子，也让初温露出点脚踝。

　　俞嘉宁满意的看了看，直言好看。

　　有谈笑声从门口传来。

　　宿舍门被推开，两个女生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个白色塑料袋。

　　在前头的女生手里拿着冰棍，见了初温和俞嘉宁，热情地打了招呼：“嗨，你们好。”

　　因为放行李的时候，两人来得太晚，宿舍里的舍友已经放好出去集合了。

　　然后发了军训服，两人又匆匆跑回来换，来得很早。

　　所以，一来二去就没见着其他舍友。

　　四个姑娘一一打过招呼，很是热络。

　　率先进来的是江晓，又高又瘦，发梢烫着点小卷，顺应着当下的时髦。

　　另外一个叫梁迪，短头发，长得很可爱。

　　江晓热情地将手中的冰棍分给她们。

　　她们推辞不过，接过以后，打了声招呼，去食堂门口集合了。

　　俞嘉宁挽着初温的胳膊，嘴里咬着冰棍，跟着初温讲以前的趣事儿。

　　食堂离宿舍楼不远，路上又聊得火热，不知不觉就到了。

　　初温看着眼前的大厅，有些惊喜。

　　食堂这么大啊？！

　　食堂前有块很大的阴凉地。老张举着班级牌，不停地在擦汗，扭着头跟旁边班级的老师聊着天，班级牌时而跟着晃一晃。

　　离十二点还有一会儿，来得人不多。

　　初温进了队伍，一小口一小口咬着红豆冰棍，红豆软糯甜腻，口感很好。

　　初温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冰棍冒着冷气，有些化了。初温连忙吃完，冰凉下肚，炎热消散了些。

　　吃完以后手心有些黏，初温跟老张打了声报告，去了厕所。

　　洗干净手，初温往外甩了甩水珠，准备回去。

　　刚一出去，初温吸了吸鼻子，随即皱起鼻子——是烟味儿。

　　寻着气味儿，是在厕所旁的一片小树林里，但没有寻着人。

　　初温也没想多管闲事，估计可能是什么不良少年在小树林里偷偷抽烟。然后转身离开。

　　去食堂要经过小树林，初温压下心里的一点胆怯，假装自在地经过，眼睛正视着前方，胳膊一晃一晃地。

　　“等等。”林里一声低沉。

　　初温一惊，心想刚刚自己表现得很好吧。眼神专注，神情自在，可能动作有些僵硬，其他没什么不好吧。

　　深吸一口气，初温心里喃喃，要是进去可能就出不来了。

　　然后假装没听见，拔腿就要跑。

　　只不过刚迈了一步，就被人拎着衣领，轻轻拉了回来，力道不大。

　　呵呵。

　　初温暗自倒霉，这种事儿怎么老是被她遇到？！

　　初温没转头，语气颤抖：“大哥，我只是路过而已...”

　　“我叫你，为什么要跑，嗯？”对方声线低哑，带着热风撞进初温的耳膜里。

　　“我...我害怕。”初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上，脑海里已经想象对方怎样对自己痛下狠手的画面，身子没来由地抖了下。

　　“转过来。”对方拉着她衣领的动作一松，带着命令的口吻说道。

　　初温没想再逃，反正也逃不掉。浑身紧张得像拉满了弓的弦似的，慢吞吞地转了身。

　　江琛随意靠在旁边的树干上，听着小姑娘带着哭腔的声调，心里没来由的一软。

　　初温看清来人长相，松了口气，语气里带了点劫后的轻快：“是你啊，吓死我了。”说完，抚了抚胸口，顺了口气。

　　江琛眉角一扬，嘴角噙了点淡笑：“这么胆小？我还能吃了你？”

　　初温瞄了他一眼，帽子没有带，拿在手里转着，腰带扎紧，宽肩窄腰，长身玉立。

　　视线再向上，看见少年线条美好的下颌，高挺的鼻梁像刀削一般，唇形很好，唇角勾出一小段弧度，眉眼疏淡，瞳仁较浅。

　　初温正看得认真，江琛出声打断：“看我干什么？”

　　偷看被人抓包，初温不自在地移了视线，手指抓着衣角，往下扯。

　　一时间没人说话，很是寂静，偶尔有风吹来。

　　江琛打量着，小姑娘很瘦，衣服穿在身上有些宽大，衬得人很纤弱。皮肤很白，脸很小，薄薄的刘海遮住额头，瞳孔清澈明亮，鼻子小巧，嘴唇粉嘟嘟的，此时微微抿着。手指不安地跟衣服作斗争。

　　小姑娘张了张嘴，柔声：“你...你是不是不开心？”

　　江琛顿了下，奇怪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爸爸每次一不开心的时候就会抽烟。”初温抬了头，盯着他说。

　　江琛与她视线相对，眼神里加了几分意味深长的浓稠：“没有。”

　　说完，怕初温不明白，又补了一句：“没有不开心。”自己只是烟瘾犯了。

　　“哦。”初温感觉正午的太阳有些刺眼，烫到了脸，视线再次移开。

　　“那我...可不可以走？”初温小心地指了指边上的小路，发问。

　　江琛见小姑娘白净的耳廓红了一圈，生出几分想捏一下的冲动。

　　想法过了下脑子，又感觉这行为有些不妥，江琛点头示意。

　　初温得到允许，转了身，小步跑去。

　　跑了没几步，又转头对江琛说：“虽然你不是因为不开心而吸烟，但吸烟总是不好的。下次你要是想吸烟的话，就吃糖吧。糖比烟好吃多了。”一口气说完，初温笑了下，扭头跑了。

　　江琛看着那抹俏丽的背影消失在眼前，不禁失了神。

　　小姑娘甜甜的笑挂在嘴角，像极了那六月的栀子花，悠远而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