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TART[三体]》stringdance

4、善后

　　这次程心是在医院里醒来的。艾AA坐在她的身边，眼眶红肿。

　　“呀！你醒了！”发现程心睁开了眼睛，她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对不起我去晚了！有人伪造了我的电话……”

　　“犯人呢？”程心打断了她的话。

　　AA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抓到。她恨恨地说，“那个人逃走了……如果我们去的再早一点就好了！但是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呢？简直太可怕了！那个不知名的混蛋……”

　　程心松了一口气，不再去听AA的喋喋不休。维德果然如她期望的那样脱了身。那么接下来就是善后了。程心疲惫地闭上眼睛，只觉得头比伤口还要疼。她从来就不是什么擅长谋划的人，要不然也不会硬着头皮去赴维德的死亡约会。她能够轻松制定一个实验计划，但真的不懂应付这些尔虞我诈啊！

　　但如今，她不得不学着去勾心斗角了。程心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程姐。”程心听到艾AA叫了她一声。她重新睁开眼睛。

　　“你没有看到那个对你开枪的人吗？”艾AA问，语气里似乎有那么点小心翼翼：“现在警察已经锁定了一个嫌疑犯，如果你能提供关键证词的话，那基本就可以定案了……嗯，当然，没看到也没什么的。现在科技都这么发达了，警察一定会把那个人绳之以法的！”

　　不光看到了，还认识呢……程心在心中默默地回答。她又想起了维德，确切地说是年老的维德。恍惚中对面坐着的不再是艾AA，而是一百一十岁的维德。她耳畔又响起了他的话。

　　小女孩，你看，我遵守了诺言。

　　“对不起，AA。”程心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来，“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程心的身体恢复的很快。在这个科技发达的时代，没有多少事是办不到的。伤口早已不再成为问题，真正让她头疼的是蜂拥而至的各类媒体。在犯罪几乎消失的世界，前恒星所有人被暗杀这件事造成的轰动效应不亚于一颗核炸弹。当然记者们都被尽职尽责的警察和医院挡在了门外，但艾AA建议她开一个小小的新闻发布会。用她的话来说，如果不这样做，出院以后程心恐怕会受到媒体百倍于此的追逐，还不如趁着这时候把一些话说开。程心考虑了一下，也觉得当前情况下及时掌握主动权才是最好的选择，于是她听从了AA的建议。

　　发布会是在病床边举行的，参加的人不多。尽职尽责的AA帮她把了关，只有几个大媒体的记者才被允许进入病房。但直播还是必要的，于是程心为这次发布会做了充分的准备：她首先调整了病床的位置，使上午的阳光刚好能穿过窗户照射到身上，在她发梢上折射出蜂蜜一般的颜色。她还从两天前便开始偷偷降低能量摄入，使自己愈发虚弱无力。发布会召开的当天，斜倚在病床上的她素面朝天，手捧一本来自公元时代的纸质书，皮肤在阳光映衬下显得格外苍白透明，神色温柔而疲惫。整个人如一朵娇弱的花，足以激起人们的无限爱怜。

　　这一系列措施卓有成效，记者们个个小心翼翼，似乎生怕影响到她的休养。提出的问题也一个个中规中矩，大多是问她的身体，她的感想等等。程心本来以为至少会有一两个人探问那次暗杀的过程，但很意外的没有人这么做。程心猜测也许是为了她的心理健康着想，毕竟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如此恐怖的回忆就算不愿意想起也实在太正常了。

　　但也不是没有略显尖锐的问题，一位国外的女记者就问了一个。

　　“程女士，托马斯维德因伪造艾小姐的电话将您骗到犯罪现场而被拘押，但他一直保持沉默。请问您对此有什么看法？我们都知道您没有看到犯罪嫌疑人的身影，但您是否认为这件事与他有关呢？”

　　来了。程心默念。

　　她并没有马上回答。在亿万观众的眼中，镜头前的女孩先是沉默了一下，将手中的书合起放到枕边，直起身体，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她微微地低着头，人们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得她浑身都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哀伤，沁人心脾。

　　这种气质让人不忍心再对她进行任何苛责，就连那位提问的女记者也觉得这问题有些不妥，急忙补充：“如果程女士不愿意的话，可以不回答……”

　　“不，我要回答。”程心在这一刻猛地抬起头。我见犹怜的哀伤顿时被坚定代替，女孩的目光清明，脸上带着无条件的信任，声音不大但清晰，掷地有声：“我不知道暗杀我的人是谁，也不知道他或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无论如何，那个人都不会是托马斯维德，绝对不会。”

　　女记者愣了一下。显然她没想到程心会做出这样的回答。

　　“为什么呢？”她不由自主地问。

　　程心又低了低头。再次抬头的时候，她的表情已从坚定和信任切换成了情窦初开少女特有的羞涩。

　　“因为我们是恋人。”

　　“……………………”

　　现场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我们从公元时代就在一起了。”程心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表情，人们只能听到她的声音：“我们的关系很秘密，并没有公开，因为那时办公室恋情在PIA是被禁止的，更何况他还是我上司……冬眠前我们能相处的时间也不多，那个时代的人总是忙于工作。但他总会用一些小浪漫来讨我欢心，比如一些不经意的礼物和惊喜……所以我理解他为什么会伪造AA的电话，为什么会派飞车来接我，非常理解…………”她猛地抬起头，大声说：“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他为我准备的又一次惊喜罢了！”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被惊呆了。

　　“虽然我不知道那天他为什么没有来……”程心的头又低了下去，“又为什么不跟警察说清楚……但我始终是相信他的！我知道他正在竞选执剑人，而我也是内定候选者之一，更何况我还曾经拥有一颗恒星…………想要对我们，对他不利的人实在是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