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TART[三体]》stringdance

2、决定

　　在此后的几天里，程心不断地安慰自己那只是个梦，虽然这个梦的真实与清晰始终困扰着她，并成为她心中一道深重的阴影。她只能一遍一遍在心底重复着，似乎是一场给自己的催眠，又仿佛谎言重复一千遍就会变成真理。也许其实她无比清楚那是真实的，是某些切实发生过的事情，是未来无限可能中的一种。只是她打内心里不愿意相信它，从而不断地去否定和逃避而已，就如同在上一场人生里，她不相信三体人会攻击太阳系一样。

　　然而当一个女孩站到程心面前的时候，现实和命运却依旧给了她迎头一击。

　　“艾AA？”

　　“你知道我？”见程心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女孩有些吃惊，但随即就容光焕发起来：“有人告诉你的对不对！太荣幸啦！程姐，我听说过你的事，我一直好崇拜你的！你都不知道我有多么羡慕你，有人竟会送给你一颗星星呀！哦，对了，这次我们就是为了那颗星星唤醒你的……”

　　程心没有在听女孩说话，她只感到一阵恍惚。此时的艾AA还远不是日后那个成熟干练的星环公司女董事，年轻女孩的面庞还带着学生特有的稚气。她开朗健谈，活泼可爱，充满生机，轻灵的像一只小鸟围着程心飞来飞去。然而她的出现却让程心脸色苍白，一颗心沉到了前所未有的谷底。

　　那不是梦。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程姐，你怎么了？”艾AA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停了下来。

　　“没什么。”程心努力地平复了一下心绪，摇摇头。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出任何端倪。

　　“你在这里闷了好几天，一定闷坏了吧！”AA还是一如程心记忆中那样自来熟而善解人意：“反正医生说你已经可以出去了，我带你出去逛逛吧！正好你也可以好好看看这个时代！”

　　AA热情起来本就令人难以拒绝，更何况是如今的程心。她几乎立刻就同意了AA的提议，心底残存着一丝小小的希望。

　　也许这不是全部……也许有些东西不一样？也许历史拐了一个小小的弯，蝴蝶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一切的一切就都跟以前不同了呢？要知道，她现在不也拥有一把她从未有过的长发吗？

　　……然而一刻钟后，现实再一次无情的击碎了她的幻想。

　　与上一个宇宙中一样，城市如一棵发光的圣诞树。每一棵树枝都是一条街道，每一条街道都如一条五光十色的河流。程心看着街道上的行人，一个伪娘，两个伪娘，三个伪娘……这是一片梦幻森林，而人类如同古老传说中居住在这片森林中的精灵。他们美丽，善良，亲切，却也幼稚，如一群天真的孩子，对外面世界的黑暗与险恶缺乏最基本的认识。

　　一切与她所经历过的几乎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连街边的信息窗口也一模一样。

　　这就是现实。

　　一阵温柔的夜风吹来，程心却打了个冷颤，双手环住肩膀蹲下身去。恍惚之中，她又看见了不远未来里那副末日般的景象。拥挤的澳大利亚，热浪滚滚的沙漠，艰苦的移民生活，混乱和饥饿。人们哭泣、咒骂、哀嚎，疯狂的抢掠着配给的食品，被砍成两截的人体在空中散开，血瀑向人群中洒落…………

　　程心蜷缩着，被回忆和幻觉折磨的痛苦不堪。然而就在此时，突然有一个想法猛地跳入她的脑海，如智子手中雪亮的武士刀，闪电般劈开一切混沌。

　　她可以改变这一切！她能改变！

　　在上一场人生经历中，程心简直就如同这些生活在柔软女性文明中的人类一样幼稚单纯。她从未认清过自己的能力，把自己一次次放在了错误的位置上。她的乐观和盲目最终导致了人类文明的一场浩劫，使得这个童话般的精灵世界轰然崩塌。

　　然而现在，威慑尚未结束，一切也尚未开始。看着一片灿烂的灯海，程心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还有机会！只要她不去竞选执剑人，她就还有机会！人类文明还有机会！

　　仿佛快要窒息的人突然呼吸到一口救命的氧气，程心瞬间从灭顶的幻觉中脱离了出来。与此同时她听见耳边传来了AA焦急的呼喊。

　　“程姐！程心姐！你怎么了！是冷了吗？还是身体不舒服？我帮你叫医生吧！”

　　“不用。”程心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回过头对AA露出一个微笑。

　　“确实有点冷了，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