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鬼魅》出云月

5、常天瑞 黎苍

　　黎苍犹犹豫豫的冲着高个子男生道：“章子，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高个子男生，也就是章子，无所谓的道：“有什么不好？”随即像是想到了黎苍担忧什么，大咧咧的道：“放心吧，我们用绳子绑着他的腰呢，万一出现什么意外，他喊一声就好了，立马能拉回来。”
　　“可是。。这。。。。”黎苍看着近在眼前的苍青河，仍然有些犹豫。那些围绕在他们身边的少年们不乐意了，纷纷大声嚷嚷起来。
　　“苍哥，可是你请我们来你老家玩儿的，这儿就是个穷乡僻壤，一点好玩儿的都没有，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一个好玩儿的，你不会又不同意吧？”
　　“苍哥，你放心好了，到时候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我保管第一个上前去救这小子，我水性可好了。”
　　“就是啊苍哥，这里一点好玩儿的都没有，好不容易出现这么好玩儿的事情呢。难道你就不想看看那美艳的水鬼，究竟长啥样？”
　　“苍哥，没事的，我力气大，常天瑞这小子，我单手都能举起来，你放心好了，我一下子就能把他拉回来。”
　　众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的，直把黎苍说得头昏脑胀、晕头转向，不再提任何反对意见为止。
　　众人见黎苍不说话，似乎都十分满意自己的战绩，见黎苍不动手，准备自己推着常天瑞继续朝前走，那个尖嘴猴腮的男孩子，甚至从自己随身背着的背包里掏出一个绳索递给章子。

　　这一看就知道钓水鬼的计划根本不是什么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的事情，可惜当时的黎苍太小，还没有那么多的心眼，看东西和事物都不透彻。

　　反倒是平常被黎苍‘教训’起来都特别乖顺的常天瑞，这一次不知道出于什么愿意，忽然撒丫子朝众人身后跑起来。

　　“不好！姓常的要逃跑！”

　　“快抓住他！”

　　“那里跑！你给我站住！”

　　“嘿！你小子居然敢不听话！啪！”

　　“章子哥，我们现在就把他绑起来吧。”

　　“那绳子捆结实点，绝不能让他在跑咯！”

　　“好咧！”

　　盛夏炎热的午后，太阳光最为强盛而耀眼的光芒下，一群半大的孩子，将一个孤零零沉默的英俊小孩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他们跟牵狗一样，一路拉扯着常天瑞，满脸兴奋、跃跃欲试的朝着碧波粼粼的苍青河而去。黎苍远远的落在最后，看着不愿意前行的常天瑞被他们各种用脚踢打、蹬踹在地，不断狼狈的跌倒爬起。

　　想起刚刚那群人一窝蜂的涌上去，狠狠痛扁常天瑞，五花大绑的将对方绑起来时，满脸狰狞的笑意。

　　忽然就有些不寒而栗，有那么一瞬间，黎苍甚至觉得这么一群人里，他仿佛是一个都不认识。

　　他们是那么的残忍、暴力、恶毒，仿佛是阳光普照下，来自地底的恶魔现出了原形。让人害怕、恐惧，不敢靠近、不敢违逆。

　　因为违逆的话，等来的可能就是恶魔转移到自己身上的，无穷恶意。

　　小小的黎苍没有勇气，没有胆量，也没有明确的是非观，只知道自己是真心在那一瞬间恐惧无比。对那种赤裸裸的恶意恐惧，想到自己或许曾经是那其中的一员而不自知，更加恐惧。

　　同时还害怕如果现在站出来反对，那样的恶意或许就会转移方向，转移到自己身上。那么他将渡过的是像常天瑞一样，暗无天日可言的，整日整日被欺辱的生活。

　　人都是自私而胆小脆弱的，黎苍也不例外，那一瞬间，他是真的真的怕了，没有站出来继续反对，而是默默跟上了那群‘恶魔’的脚步。

　　在无数个午夜梦回的噩梦里，黎苍不止一次后悔过自己当时的懦弱无能，可是即使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黎苍依旧不能确定自己是否有勇气站出来。

　　梦境按照既定的和历史相同的道路前进着，他们绑着常天瑞来到了苍青河。由那两个一开始说水性最好，和力气最大的男孩子将常天瑞，推送至苍青河中。

　　一开始常天瑞还要反抗，不往苍青河中去，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游回岸边，想要上岸，但是那些曾经的恶魔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

　　他们用石头、竹竿的尖刺、木棍，各种锋利的不锋利的武器，在游回岸边的常天瑞身上戳刺，逼迫对方游去苍青河中。

　　河水中的孩子被戳破了好几处伤口，啊啊的闷哼着喊疼，却没有人在意，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当成打地鼠游戏里的地鼠一般，在其脑袋、脖颈、手臂、肩膀、前胸、后背各处地方，戳出各种大大小小的伤口。

　　黎苍清楚的看见，这一回自己站在那群恶魔中间，也入魔了一般看着常天瑞狼狈的模样哈哈大笑。

　　毕竟那个时候，他‘苍哥’正是最喜欢看常天瑞脸色变化的那一个，因为对方总是阴沉着脸面无表情的样子而不爽。

　　就这样常天瑞被他们这群恶魔，逼迫游入河水的中央，沉溺下去，假装自己是溺死之人，去钓传说中的水鬼。

　　那一刻小黎苍只觉得时间是那么的漫长，仿佛经历了几个世纪。直到忍不住问旁边的人，是不是时间太长了，常天瑞出事了什么的。

　　其实大家都是半大的小孩子，心里还是没有底的，做事情根本没有所谓的度量和分寸可言。

　　那个力气大的和水性好的孩子，赶紧去一个拉绳子，一个去常天瑞沉下去的水位处救人。可等众人救回常天瑞，给对方将肚子中的水压出之后。

　　醒过来的常天瑞，还全身湿漉漉的躺在地上，却阴森森的看着众人说：“你们，所有人，都会死。”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看他不顺眼的章子，告诉所有人常天瑞是故意戏弄他们，就将常天瑞再次扔进了苍青河中。

　　小黎苍同样面色苍白的看着，被再次抛进河水中的常天瑞，这一次常天瑞被那两个男孩子死命的往水里按了几次泄愤。

　　等两个男孩子离开，常天瑞最后一次沉下水之前，看了曾经的小黎苍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愤怒、怨恨、平静、决绝，又或许是诀别，总之太过于复杂难辨，却又记忆犹新。

　　仿佛一根尖锐的长满倒刺的针，狠狠扎在黎苍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