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鬼魅》出云月

19、常天瑞重伤 “

　　“嗯！”随着黎苍匕首刺入，一直面无表情的常天瑞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转动双眼看向握着匕首的黎苍，瞳孔逐渐的从扩大全黑的颜色，缓慢变成了正常大小，露出眼白和眼白上布满的血丝。

　　常天瑞就这样定定的盯着黎苍，仿佛在问他‘为什么？’。然而他没来得及问出口，作为魂体的常天瑞居然跟正常人吐血一样，忽然吐出了一口红色的气体。

　　见着常天瑞吐出那口气息之后，越来越模糊的魂体，和模糊中显得痛苦万分的神色。原本还欣喜常天瑞恢复神志的黎苍，瞬间便慌乱了手脚。

　　“天瑞！天瑞！你怎么了？”黎苍慌忙的俯身上前想要靠近对方，手中还握着插在对方心口的匕首忘记了放手，随着黎苍的靠近，匕首也同时更近了常天瑞身体一寸。

　　“嗯！”常天瑞再次闷哼出声，又吐出了几口红色的气体。

　　与此同时，随着定身符的功效过去，常天瑞再也抓不住手里的张大师，对方明显也感觉到了常天瑞放松的力度，趁机逃脱出对方的手掌。

　　张大师警惕的看着魂体模糊的常天瑞，一步一步靠近对方，这时黎苍已经松开匕首手足无措的，站在模糊的常天瑞身前焦急的看着，却根本不敢碰对方一下。

　　而在黎苍背后，看不见的地方，张大师从自己随身的锦囊中，掏出了一个檀木色略显厚重的圆圆的，有些像和尚敲的木鱼的东西。

　　就在张大师即将上前的时候，魂体受重伤的常天瑞忽然爆起，整个一团黑雾瞬间冲向了张大师。

　　“啊啊啊啊~~~~~~~~！！！！！！！”

　　只听一阵惨叫传来，等黎苍回过神，刚刚还逃出生天，神气活现准备干坏事的张大师，只剩下了一堆白色的骨头架子。

　　而原本重伤到几乎成为黑灰色雾气的常天瑞，则比刚刚要恢复了一些人的轮廓。

　　对方血红的眼睛望过来的时候，黎苍几乎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连呼吸都是困难的。两人之间一触即发的氛围，令人窒息。

　　“天瑞。。。”黎苍下意识的出声呼唤，可是唤出口之后却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因为此刻对方虽然跟刚刚失去神志时，丝毫没有感情的纯黑双瞳有所不同，但是那双血色的双眼，却是同样的诡异非常。

　　他还认识我么？还是再次失去理智？可就算没有理智，我刚刚那样又像小时候一样对他，他肯定是怨恨我的吧？

　　一连串的思绪充斥在黎苍的脑海，令整个世界都变得不切实际起来，仿佛是穿过了时间与空间，回到了那个夏日的午后。常天瑞死的那个午后。

　　“他死了！他死了！怎么办？我们要坐牢了！呜呜呜。。”尖嘴猴腮的肖力最先忍不住大哭出声。

　　但是他的伤心，明显不是因为一条活生生性命的逝去，而是为了自己即将面对的，困苦的人生。

　　“真的死了么？我给他做心肺复苏试试！”水性最好的张军，母亲是市医院的医生，学习游泳的时候，他妈妈就教过他怎么急救溺水的人，因此能够准确的说出心肺复苏这样的术语。

　　“我帮你！”被这一说法提醒，黎苍浑身一个激灵，迅速上前去。蹲下身，按照张军的指示把常天瑞的下颚抬高，头向后仰，掰开对方的嘴。

　　其余人就这样默默地围着，看着两人轮换着你按压一百下，我按压一百下，一直按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淋。

　　而常天瑞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根本是连一点活着的痕迹都没有。

　　终于张朗忍不住一把拉开黎苍，大喊一声：“够了！人早就死了！连呼吸都没有，还按什么按？”

　　黎苍不理对方，还想要继续做徒劳的努力。张朗一而再再而三的拉住他，他却执拗的想要往常天瑞那里冲去。

　　直到被张朗一拳打倒在地，黎苍才似乎终于稍微清醒了一点，呆坐在地上默默地流眼泪。那时他在想什么呢？

　　对了，他在想，天瑞明明那么年少，人生根本连七分之一都还没有过，怎么会就这么死了呢？他明明长得那么好看，成绩那么好，为什么会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呢？

　　然而无论他怎么想，都不会有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因为这些答案都指向了包含黎苍自己在内的原因。

　　是因为自己非要和这伙人一起，要用常天瑞钓水鬼，要欺负常天瑞，要看常天瑞不顺眼，才会这样的。

　　黎苍简直不敢直面这个残酷的事实，尽管他对答案一清二楚，出于人性的自私天性，他的大脑却仍然下意识的规避了这个答案。

　　后来有人提到要报警，张朗拒绝了，说必须要所有人串通口供，一口咬定常天瑞是自己玩水，去深水区玩儿，抽经，溺死的。

　　这也是为什么，黎苍这么多年仍然对那些个童年时的暗号，铭记于心。正是用这种暗号，他们离开警察局后，彼此串通，骗过了父母，学校，和常天瑞的妈妈。

　　也是那时，黎苍才知道，常天瑞是单亲家庭。那个同常天瑞一样阴郁，却似乎能够洞悉一切的女人。黎苍至今，不确定他们有没有骗过她。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果是自己，被欺负致死，还要背负贪玩自己弄死自己的骂名，甚至让自己的母亲孤零零的留在这个世界。

　　如果是自己，在遭受这些之后，死后好不容易成为魂体，再次遇见这个人，却又被重伤，被抓捕，自己会怎么样呢？

　　一定是恨不得杀死对方，饮其血，食其肉才好。

　　这么恍恍惚惚的想着，黎苍被周身逐渐冰凉的温度换回神志，看着近在咫尺的黑雾中，常天瑞模模糊糊的身影。

　　忽然就心疼、心酸不已，只想着如果自己的死能够让天瑞好过一点，他恨不得把自己抽经扒皮才好。

　　于是黎苍视死如归般的闭上双眼，双唇紧抿着，对着黑雾般的常天瑞道：“天瑞，你杀了我吧，都是我的错，我愿意一命抵一命。”

　　虽然，虽然他是那么舍不得常天瑞，好不容易，这么多年才见了一面，不过数个小时，甚至都没来得及说上一句完整的对话，没来得及好好的，仔细的看看对方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