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鬼魅》出云月

11、归来

　　喝完他大姨易红送来的皮蛋瘦肉粥，黎苍知道这已经是大河祭的第二天半晚了，仔细算来自己饿了一整天也不能立马多吃，胃会受不了，因此尽管还饿着，他也没有要求再多吃。

　　易红见黎苍面色苍白如纸的样子，也知道自家侄子其实还没有完全恢复，自己也不打扰他，独自收拾了碗筷就出去了。

　　出门前，想到家里两个捣蛋鬼，易红还特别心细贴心的给黎苍关好了门，并且嘱咐两个小鬼不要去打扰自家表哥。

　　昨天落水时穿的那身河童的衣服过于厚重，湿水之后重量更是成倍的增加，再加上大半夜的被救起来之后，又是胸外按压，又是心肺复苏的，在苍青河岸边吹着冷风折腾了半天，其实黎苍这会儿还是有受了风寒的。

　　只是昨晚被抬回来的时候就喝了姜汤，好多了，至少这会儿没有头疼发热的。

　　这么躺下来慢慢回想，黎苍倒是陆陆续续想起来不少画面，想起来自己被救起来之后其实是醒过来了的，这才被抬回了大姨家，而不是直接送了医院。

　　回家后那碗姜汤，更是自己直接喝的，那为什么自己又会昏迷不醒呢。是了，杨姑说他被鬼压床了。

　　但是鬼压床，不是指睡觉的时候突然有了意识但是身体不能动的情况么，可是黎苍觉得自己刚刚明明是在梦中啊。

　　黎苍忍不住度娘了一下，发现鬼压床，科学的解释是，罹患了睡眠障碍的疾病。在睡眠神经医学上是属于一种睡眠瘫痪的症状，患者在睡眠当时，呈现半醒半睡的情境，脑波是清醒的波幅，有些人还会合并有影像的幻觉，但全身肌肉张力降至最低。

　　鬼压床 ，也有称作是灵异类或第三类生物压床事件。

　　那么自己就真的是鬼压床么，那么压着自己的鬼是谁？还有自己落水之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黎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想到刚刚梦中那个真实得连醒来之后都有感觉的亲吻，不自觉的默默红了脸颊。

　　他忽然就有些匪夷所思的猜测，但是这个猜测对不对他还不太敢确定，如果是真的。。。。，黎苍脸颊越来越红，甚至连耳朵、脖子也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他左右看了看，不自觉的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十分小小声的试探着问道：“天瑞，是你么？”

　　没有丝毫反应，黎苍原本还猜测是常天瑞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走，刚刚甚至产生了常天瑞偷偷亲吻自己的幻想，黎苍眼神中是十二分的失落。

　　这时他床头边桌子上的水杯，忽然小小幅度的动了一下。虽然这一下十分的轻，但是还是让敏感的黎苍捕捉到了。

　　他立马不躲了整个人都坐起身，定定的看着水杯，带着点显而易见的激动，红了眼眶，小心翼翼的问道：“天瑞，是你么？”

　　这时，水杯的旁边，缓缓的、缓缓的出现了两个，像是用手沾着水写成的字迹‘是我’。

　　这时黎苍的兴奋激动是藏也藏不住了，他激动的伸出手沿着那两个字的边缘轻抚，曾经模仿过两年常天瑞笔记的黎苍，一眼就看出了这正是常天瑞的笔记。

　　他一时间激动得语无伦次“天瑞，你还好么？这些年。。，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

　　忽然，黎苍似乎是反映过来自己问的这些话十分的愚蠢，常天瑞早就死了，又何谈好与不好。

　　“天瑞，对不起，你都。。。，又何来好之说，对不起。”黎苍深深的底下了头，为自己当年的错事，又一次深深的感到愧疚。

　　接着似乎是想到什么事情，黎苍立马抬起头对着空气急促的道：“你不用担心，我这次回来，是准备去警察局自首的，当年，当年那些事情是我们的错，我们不该的，我一定要让你入土为安。”

　　“你这么些年都没有能去投胎，是不是因为我们这些人没有承认罪行，所以你怨气难消不能投胎？对不起天瑞，还是说你需要替死鬼才可以投胎？”

　　“我愿意的。。，如果你找不到，我愿意的，我做你的替死鬼。我。。。”黎苍语气急促的说了一连串的话，却忽然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捂住了嘴，说不出声。

　　紧接着，黎苍看见桌子上原本的两个字消失，又慢慢的浮现出新的字迹‘我没事，不需要替死鬼，我很好’。

　　到这里似乎是由于了一会儿，有一行字缓慢的出现‘你这些年呢？过得好么？’

　　黎苍瞬间就整个眼睛都红了，双眼亮晶晶的，这么多年了，哪怕是变成了鬼，常天瑞还是当年那个不苟言笑，却内心善良的常天瑞。

　　这却让黎苍更加痛恨自己，痛恨当年自己的无知，和这么多年来自己的儒弱，不敢面对。是他耽搁了天瑞这么多年，让他在冰冷的苍青河底，独自阴冷孤寂了这么多年，不能投胎，不能轮回。

　　‘乖，没事，我-。\'常天瑞似乎也是被黎苍这个脆弱无助的样子给弄得手足无措，想要赶紧给黎苍解释，结果一个没掌握好，玻璃水杯掉到了地上。

　　“啪叽！”一声巨响，在整个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清晰。刚好经过门外的易红，立马担心的敲门。

　　“叩叩叩！藏藏，怎么了？没事吧？”黎苍赶忙快速扶了一下快要溢出眼角的泪水，匆忙起身开门道：“没事大姨，我就时刚想要喝水，没拿稳杯子。”

　　易红看了一眼房间内，确认没有人，才道：“那行，扫把和簸箕都在门边，我给你收拾下。”

　　说罢易红给黎苍收拾了碎玻璃，才又出门去了，出门前似乎是为了安慰黎苍，说了一句“明天章子也回来了，你们那会儿玩儿得好，我到时候叫他来看看你。”

　　“哎。”黎苍这会儿心思完全在看不见的常天瑞身上，随意应了一句，就打发了自家大姨。

　　结果却是等他再回头呼喊，无论怎么样，即使是悄悄的出去端了一盆水回来，常天瑞也没有回应了。

　　黎苍如果能看见，就知道，在刚刚易红说喊章子来看他时，常天瑞忽然就苍白了脸色，然后神色落寞的离开了。

　　可惜他看不见，就独自一个人默默地，折腾了半宿。直到他想起来，章子就是张朗，张婶子家的小儿子，也是当年欺负常天瑞的‘老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