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抓住这条龙》》添辛翠

2、尚未佩剑 秦门庭

　　秦门庭是烟馆，什么样的烟草都可在这处寻得；比起低廉的烟价，瘾君子们倒是更喜欢这里从不短缺的货，按说烟价照着秦门庭这样低，本是赚不了几个钱的；秦门庭的庭主倒是个人物，年纪轻轻的秦门庭这块招牌早就在两国打得山响，扶骨国地处海边，秦门庭的生意那可是做到了塞外，利虽薄，但路子广。

　　扶骨国秦门庭里，二楼的雅间向来都是和庭主有些交集才可进的，下头点货记钱的伙计亲自招呼几个小厮，开了外三门。

　　“许大小姐里头请。”

　　馆子里的人多半是常客，许大小姐不算面生客了。

　　先踏进里门的是只白面红花绣鞋，上好的雪色纱缎衣袂领口绣着艳红的金边牡丹，白生生的手儿俏皮的染了丹寇扶着门栏，眉心点着扶骨国未嫁女子才有的红朱砂，细纹路的双眼皮儿眼窝较深，一双眼睛极为漂亮，给眉心的朱砂衬得平添英气。

　　许家大小姐，许成欢，字玉戎。

　　“我那野媳妇呢，爷来跟你偷情了。”似笑非笑的，许成欢懒散地迈入里门，同周遭几个熟悉的打了招呼。

　　大家也都习惯她这副流氓口吻，乐呵地和她唠了两句。

　　二楼雅间正门开了，只听得缓慢步子踩在木楼上，应了许成欢的流氓腔调：“唷，让我好好瞧一瞧，这是哪家野汉子来了。”声音里尽是懒绵绵的笑意，叫人心里头痒痒的。

　　楼上的人儿撩开珠帘慵了身子倚在栏杆上，铜制烟杆压在齿关，任由烫人的烟气由鼻腔涌动而出，文客的长衫给他穿出几分风情，芽黄的衣料随着他掂肘托烟的姿势滑落些下来，两只手上套了一双墨绿翡翠镯儿，水头足光色好，一看就是宫里出来的东西；发质极密给他打理得像是上好的脂墨染过，狐狸眼弯得跟月牙似的瞅着许成欢。

　　秦门庭主，李严歌，字素凰。

　　许家李家三代世交，这俩冤家穿开裆裤就一块长大，岁数大了也常厮混到一起，只是这李严歌怕是比许成欢有出息多了。

　　“还不请你爷上去。”扬扬下巴，许成欢吆喝得跟在自己家似的。

　　后者烟枪敲了敲栏杆，磕出带着火星的烟丝：“得，阿成，给这位爷伺候着上来。”末了转身进帘子后面等许成欢上楼。

　　被唤阿城的伙计挂了笑脸，给许成欢引路作了请的姿势：“大小姐，这边请。”

　　雅间里，李严歌专注给手里的烟枪填烟丝，许成欢进来了也是嗯了一声示意她自便。

　　屋子里的陈设算不上精细都是照着主人的心意怎么舒服怎么来，许成欢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罗汉床上，蹬了鞋子躺上去枕着手：“你知道我家出事儿了吗。”

　　李严歌刚深吸了口烟气，任其在肺里兜了一转才缓缓吐出来：“许家家大业大，连你都败不完，一艘船算什么。”刚吐完烟的嗓子软了几分，有点缥缈的味道。

　　许成欢翘着二郎腿脸上愁得没完：“你消息这灵通的，确实只遭了一艘船。”见他在软地垫抽烟正云里雾里，许成欢撒气似的冲他丢了一个软枕。

　　牢牢挨了一砸，李严歌颇为认真地将软枕码好：“能有我不知道的事儿？只遭了一艘船你愁什么。”

　　“船出事的时候我娘在那艘船上，打渔的在船板上找着的，带回来府里好久才醒了，能说话，下不了地，宫里的太医也来瞧了，说她身子怕是要调剂好些日子。”许成欢空了一只手搭在脸上，胡乱揉了几下才长长叹口气。

　　罗汉穿边是衣料窸窣的声响，浅淡的烟味往许成欢鼻子里钻：“事情都发生了，天灾有谁能挡着，你现在该愁的难道不是，你许家可交得起这个季的贡珠？”李严歌坐在许成欢边上，娓娓说着更扎心窝子的话。

　　又是一声叹气：“没辙，没我娘领路，能怎么整。”

　　回她的是闹笑话似的笑声：“成呗，反正我也不是许家大小姐，我也没辙，顶多替你赔点钱得了，记账。”

　　阴阳怪气地气得许成欢给他腰上使劲来了一下：“许家大小姐怎么了，许家大小姐花天酒地，干不了许大娘干的事情。”

　　“许玉戎！狗爪子挪开，疼。”尖长的指甲掐得李严歌叫出她小字来。

　　许成欢悠悠然地舒了口气，像是极为舒服：“怎么，许家大小姐掐你是你的福气。”

　　挂着翡翠镯儿的手掰开许成欢的手腕：“别闹，你娘要是知道你想破罐子破摔，病好了可不是得给你扒层皮。”

　　没应声了，许成欢扯过脚那头的薄被盖在身上：“爬还没学会就要我学走？得了，我睡会儿。”

　　后者满是朽木不可雕地抻了肩摇头，替她掖好薄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