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江姝渃

9、缘灭

　　青山依旧在，君不见，夕阳红几度。
　　山岚依旧缭绕着湖心小筑，红梅依旧争相怒放，这里的一切都没有改变过，可是走在这里，却让人觉得萧索凄凉得很。
　　落红成地衣。扬落的花瓣铺展在木雕的小桥上，成了一条天然地红色地毯。踏花而过，步步都生了香。
　　遣走了所有的家丁和婢女，这座白云山庄里，只剩下云岫一个人了。
　　“端木哥哥，你还是走吧。”看也没看门口的男子，云岫的目光只注视着香案上的两尊牌位，这是在这世上她最爱的两个人。
　　“你，你还是在怪我么？”门口的端木湛一身白衣，青袍缓带，风度翩翩。自京畿苏府与白云山庄相继败落后，水境端木家已经成了武林第一霸主。端木湛顺应局势当上了武林盟主，其地位亦不可同日而语，但是他还有一个心愿未了。
　　几乎每隔几天就会过来看看她，希望她能与自己一同下山，然而次次都被她拒绝。看来真的被苏衍说中了，他带不走她的心。
　　云岫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却仍是背对着他，她淡淡道：“端木哥哥，我不是娘，你也不是我爹，所以，你要不了二十年前的那个结局。”
　　第一次，他给了他真正的拒绝。
　　他轻笑，像是在嘲讽着自己：“好，好，我知道了。”
　　然后，转身离开。他走得迅疾，落红在他脚底化作了今年开春以来的第一缕春泥。
　　他对她的心，也化作了泥，永远地留在了湖心小筑。
　　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云岫心中一片释然。她看看手中一直握着的那个装有游龙戏凤玲珑佩的锦囊，经历了二十年的岁月，它早已变得陈旧不堪，好几处地方都开了线。那么，曾经那样炽热沉重的感情也会在时间的磨砺中渐渐淡去吧？到那时，就不会再有心痛了。
　　自嘲地笑笑，她拿过针线，想将锦囊破损的地方缝补好，可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
　　拿剪刀按照原先的接口将锦囊小心翼翼地剪开，一首丝绣的小诗映入她的眼帘，那细密的针脚熟悉得很，是她娘！再看那首诗，却是：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云渺渺，水茫茫，证人归路许多长。
　　终易散，且长闲，莫叫离恨损朱颜。
　　惊梦觉，弄晴时，声声只道不如归。”
　　泪水再次迷蒙了她的双眼，她知道，苏衍在他的心中，已是挥之不去了。
　　窗外，早春的几只杜鹃落在了邻近的几株红梅上，不住地啼叫着。
　　那声音哀婉凄厉，似是在说着：“不如归去。”

　　完
　　江姝渃于2009年元月三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