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沧海录》愚不才

2、无辩无妄 万佛

　　万佛道的梵音寺位于东域临风城。气势恢宏，庄严肃穆。平日香客不绝。一来是为了祈福求平安，二来是为了听住持讲道。住持讲道是在问心殿。只有本寺僧人才能进去。而香客只能站在门外旁听。但这并不妨碍香客们前来。梵音寺住持修为高深，一身佛功极为深厚，对佛道有着独特的理解。即使听不懂，那庄严的佛音，足以使人平心静气，镇压心魔了。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
　　住持盘坐在首席，双目微闭，背诵着《金刚经》，底下僧人双手合十，额头微低，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一六七岁的小僧童盘坐在最后，微闭的双眼悄悄朝住持的方向瞟了一眼，然后迅速合上。看到住持讲经讲得很投入，心中偷乐了一下，合十的双手慢慢朝胸前靠近，从怀中掏出一个菜饼，迅速咬了一大口，然后瞬间塞回去，双手再次合十，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正窃喜，住持就说话了：“无辩，将我刚刚背诵的经文再背一遍。”
　　“呃……”
　　嘴中的菜饼还没来得及吞，无辩小僧童一脸窘迫地站了起来，嘴巴拼命咀嚼，胡乱嚼了几下，便将菜饼吞入腹中，然后大声背道：“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
　　还没背两句，一口气从腹中上来，无辩小僧童打了个响亮的嗝。
　　其他僧人使劲的憋笑，几个人没忍住笑出了声音。无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满脸通红的看着住持。
　　“你吃的什么？”主持问。
　　“菜饼。”
　　“何处来？”
　　“是厨房的师叔看我太瘦了，多给了我一个菜饼……”无辩信誓旦旦地道，察觉到周围的空气从四面八方朝他挤压而来，连忙改口道，“我偷的……”
　　声音小了一半。
　　住持收回手段，一直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直直的对上无辩的双眼，说：“从厨房偷饼，在住持面前撒谎，在万佛面前吃饼，一偷二打诳语三不敬，该怎么治罪？”
　　“每日三餐减半，罚抄金千遍，扫寺前阶梯十日。”
　　“很好，去领罚吧。”
　　“是。”
　　无辩眼底下闪过一丝窃喜，迫不及待的就要出去，他刚转身，顿了顿，俯身对他身侧的十六七岁的少僧说：“无妄师兄，我的饭你一定要保管好呦！”说完喜滋滋地跑出去了。
　　无辩小跑到藏经阁，熟络地和门口师叔打招呼：“见过惠能师叔！”
　　惠能师叔呵呵笑道：“小无辩又罚抄经义呀。”
　　无辩嘿嘿笑了两声，道：“是啊，又犯错了。”
　　“快去吧，早点抄完。”
　　“是！”
　　无辩走进藏经阁第一层，找了个偏僻的角落，研了一大盆墨，随即释放出强大的精神力，控制着千余张宣纸飘在空中，又取出千余支毛笔，蘸好墨，一笔一纸开始默写记录梵音寺律例的千言经文。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做完一切面不红气不喘，不一会儿就写完了千变经义。
　　“搞定！”
　　小无辩拍拍小手，收好默写的经文，找了个地方开始睡觉，不忘拿两本书当枕头。
　　从小，无辩就发现自己有点与众不同。比如，他的精神力似乎天生就非常强大，远超同龄人。因此，他在经文的背诵与理解上，只需要一小会儿就可以完成了。这藏经阁第一层收录有近万册书，他一天就看完了。再比如，只要他想，就可以看到万里之外发生了什么；只要他想，面前事物的流动速度就会变慢；只要他想，就可以看到别人身体的一切。
　　不过这些都是他与方丈的小秘密，谁都不能说，就连最亲近的无妄师兄也不能说。
　　唉，坚守秘密的任务实在是太辛苦了。
　　不过作为交换，方丈同意他随意观阅藏经阁的书籍，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最后是扫寺前阶梯。
　　梵音寺是建在半山腰的，寺前阶梯从山脚一直修到山腰，不多不少正好九百九十九阶。真要扫下来，定要腰酸腿痛个几十天才罢休。
　　但无辩怎会老老实实的扫？
　　他打了个响指，以精神力制造了一个小旋风，从山腰笔直的向下冲，所过之处阶梯一片洁净，甚为美观。
　　别人需要一天才能完成的惩罚，他只消一会儿便能完成，其余的时间既能睡觉，又能去山野玩，多好！
　　不远处的石台上，方丈和住持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住持先开口了：“此子甚是顽劣，又身怀大气运，若不加以引导，我怕有一天会成为人族的灾难。”
　　“不急不急，”方丈摇摇头，“此子天性善良，又有一颗纯洁无瑕的赤子之心，人族在他的引导下应走向辉煌才是。”
　　住持沉默了一会儿，目光移向寺门口，一位少僧拎了个食盒往山下走，目光平和，面容平静。
　　“依我看来，无妄天资聪颖，勤奋好学，悟性极高，今后前途必不可限量。”
　　方丈淡淡笑了笑：“不错不错，但无妄佛缘有限，恐误入歧途，成为一名邪尊啊……”
　　闻言，住持大惊，想要辩驳，但碍于身份，只好作罢。
　　方丈转过身，轻轻迈出一步，却已越过数里：“佛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住持双手合十，诚心受教，长粘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
　　“无妄！”
　　无辩一身是土的从林子里钻出来，朝无妄兴奋地招了招手。
　　这家伙，怎么只穿了中衣，把僧袍脱了？
　　无妄看了一眼就气的不行，闭上眼睛念了声佛号，这才又睁开眼，踩着步诀，三两步便走完了几十道阶梯，张口直直地问道：“你僧袍呢？”
　　说完又打量了一下无辩，发现这家伙的中衣竟被树枝划了几个大口子！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无辩抓住无妄的手腕，把他往林子里拉，说：“我发现了很多好东西哟，走，我带你去看。”
　　无妄站在原地，无辩用尽全力也拉不动他。他反手一把将无辩拉了回来，责斥道：“林子里妖兽虫豸极多，你胡乱蹿进去，出了好歹怎么办？”
　　无辩毫不在意的说：“怎么会呢？我蹿了那么多次，还不是好好的？”
　　空气突然安静。
　　无辩意识到说漏了嘴，表情一变，往地上一坐，开始嚎啕大哭：“哇啊啊，无妄你就陪我进去嘛，我知道无妄最好了……”
　　无妄冷冷地看着他。
　　无辩一把抱住无妄的大腿，不停的蹭啊蹭，眼泪鼻涕全擦了上去：“好无妄，好无妄，求求你了……”
　　够了！
　　无妄抓着他的后衣领将他一把拎了起来，脸色铁青的问道：“无辩，你知不知道这很脏？”无辩吸了下鼻子，眼泪汪汪的看着他：“你嫌弃我？”
　　无妄愣了一下，手松了松，无辩趁机跳到地上，一下子钻进了林子里。
　　“无辩！”
　　无妄赶紧追了上去，他不知道，前面的无辩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就知道你会跟上来！
　　两人在林中跑了一会儿，无辩忽然手脚并用的爬到一个树梢上，将自己的僧袍取下来，对树下的无妄喊道：“无妄，接住我啊！”然后从树上一跃而下。
　　无妄右手推出一道真气凝成一只金色大手，将无辩轻托至地面。无辩落地一脸兴奋道：“无妄，能不能再来一次？”
　　无妄冷冷道：“不能。”
　　无辩笑容一凝，瞪了他一眼，然后打开僧袍，露出包裹在里面的一朵金灿灿的三叶奇花。
　　“这是……三阳花？！你在哪里得到的？”无妄难以置信地问道。
　　“偶然找到的，厉不厉害？”无辩一脸得意的看着无妄，“表扬我吧。”
　　见无妄还愣在那里，无辩将三阳花塞入他怀中，从他手中拿过食盒：“一物换一物，不用太开心。唉，饿死我了，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食盒打开，里面有一碗菜粥，一碟咸菜，还有三个馒头。三餐减半，自己应该只有两个馒头才对。无妄这家伙肯定偷偷给自己留了些。反正他已经快开脉了。少吃一点不会饿死。哪像他，都还没开始修炼，凡夫俗子一个。
　　无妄眼光复杂地看着大口喝着的无辩，不免对自己先前的态度有些抱歉。自己即将达到开脉境，极需一些与自己功法属性相契合的灵药。灵药质量越好，与自己功法契合度越高，开出的灵脉才越强。甚至有可能开辟异种灵脉。而自己的功法选择是佛家的《普阳慧心经》，走的是至阳至刚的路，这三阳花很明显是为他找的。更重要的是，这三阳花通体金黄，一看就是质地极佳，绝对达到了上品。
　　“你……后天就要进行开脉仪式，开始修练了吧？”无妄问。
　　“是啊。”
　　“功法选了吗？”
　　“功法？”无辩一脸惊奇，“还有这个东西？”
　　无妄：“……”
　　后天很快就到了。梵音寺的后院在这天显得格外严肃寂静。一是无辩小僧童要举行开灵仪式。二是无妄将冲击开脉境，天资不错的他被寄予极大厚望，希望能开辟出异种灵脉。
　　后院中心刻画有一处阵法。这阵法叫天道阵，这样可沟通天道，开启灵智，使普通人类踏上修炼道途。
　　此时，无辩已沐浴完毕，身着洁净的白袍，一步步走向阵法中央。
　　“无辩，放轻松。”方丈轻声道。
　　“嗯。”无辩点点头，小拳头握了握，捏出了一手的冷汗。
　　方丈双手在空中不停翻转，打出一道精纯的真气激活天道阵。阵法涌出强烈的金光：“开灵！”
　　阵法中，无辩感觉自己仿佛被一种神奇的力量包裹，他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副画面，画面上有山川湖泊，林木虫兽。但这画面只维持了一瞬便消失不见。
　　“咦，我的身体……”
　　怎么这么热！
　　无辩感到自己体内似乎有一团火在燃烧，热的他受不了。这种炙热感又迅速蔓延全身，使他就像被扔进火坑一样难受。几乎令他叫了出来。
　　阵法外，方丈清晰的看到一股气血之力从无辩体内冲向云霄，血柱增长速度极快，不一会儿就有了一百丈，两百丈，接着是三百丈四百丈……
　　住持闻声前来，见此异状不禁叫道：“气血境！”
　　方丈笑而不语。
　　古往今来，一些天赋极佳额度天才一经开灵就会直接步入气血境，周身气血会形成血柱以衡量修为。一百丈代表初期，三百丈代表中期，五百丈代表后期，八百丈代表巅峰，一千二百丈代表圆满。圆满之上还有一境叫绝对圆满，一千二百丈就是一道门槛，突破门槛越多，日后就越强大。
　　随着时间的推移，血柱的增长速度逐渐下降，血柱的高度最终停在了一千七百丈的位置。
　　这片天地被方丈用大手段封锁，外人无法探知这里的一切，不然这动静必会震动天下。
　　片刻后，血气重新收回体内，天地异象皆尽消散。无辩依旧盘坐在那里，双目紧闭，面容恬静，无任何异样。
　　“……这是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