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定九穗》即墨亦琪

23、千心莲（二） 洞中诡异现

　　“紫枫，其实云云平日里待人是极好的。”

　　紫枫听着总觉得这话里有话，忍不住翻了记白眼，大步越过她，走在了最前头。

　　莫名被敌视，小九只觉心塞。身边这两人从刚刚一见面就不对付，两个都顶着张臭脸，跟世仇似的。小九不得不从中周旋，毕竟现在情况严峻，还是以和为贵为好。

　　“云云，他这人就是嘴皮子欠了点，脸臭了点，但绝对没什么坏心思。”

　　紫枫走着走着停了下来，转头瞪了小九一眼，面色又黑又臭：“怎的，对我的评价为何比他差那么多？”

　　“……”小九方觉不对，刚要解释，就被身后之人扯了回去。

　　洛云霄皱着眉，刀削的薄唇都快抿作一条线了。眼瞧着她与那男人越凑越近，他反手一捞，将那唠唠叨叨了一路的少女拉至身边。

　　“对不起。”小九连忙道歉。

　　紫枫并未回头，但小九觉得此刻的他反而更加可怕。小九不敢说话，小道的气氛又莫名紧张起来。

　　紫枫的法力似乎并未受岛上那股力量的影响，从他救下她的那一刻，小九便已然知晓。因为是他用法力护住了她，免去了那刺骨寒风的伤害。她虽不知缘由，但也没有多问。毕竟，此时她确认需要他的帮助。而且，依现在的情况，他两一旦发生冲突，被揍的肯定是洛云霄。

　　紫枫转头查看，小九的身子便不由自主地挡在了洛云霄身前。

　　其实，从始至终，紫枫都未有所动作。但她这下意识的行为却成功刺痛了他早已麻木的心。紫枫的视线从洛云霄的身上慢慢移向了她，双目相对，那渗人的杀气让小九瞬间没了底气。

　　明明一心求和的是她，但防贼似的防着紫枫的也是她，这确实怪让人寒心的。

　　紫枫被她给气得不轻，决然转身而去，步伐比刚刚还要快上一倍。

　　小九又心虚，又愧疚，连忙拉着洛云霄快步跟上他。三人并排而行，这样也不至于偏袒了谁？只是这道路确实有点窄了，小九欲哭无泪，她夹在中间，连路都不会走了。

　　偷偷瞄了眼紫枫的脸色，他还气着呢…

　　不久，他们便看到道路尽头是一处山洞。洞口不大，洞中阴森森的，并不似外边这般光趟明亮，深处传来若隐若现的光，还有……一阵阵此起彼伏的低呜声，于洞内盘旋环绕，久不散去，似风声，又似哭声。

　　似曾相识的场景让小九瞬间陷入了过往的某段阴霾之中，心底寒意肆虐而生，明明害怕得想逃，但脚底却仿佛生了根似的，牢牢扎进了地底，身子不由发颤。

　　“别怕，有我在！”

　　温柔有力的声音犹如一股净化心魔的神力，小九抬头看向洛云霄，那双充满恐惧、害怕的瞳眸总算慢慢平静下来。

　　感觉到掌中冰凉的小手逐渐回温，洛云霄一颗高悬的心这才平稳落地。

　　小九环顾前后，只觉进退两难。

　　紫枫依靠着墙壁，看着两人的一举一动，神色凝重，若有所思。

　　“跟紧我。”没给她迟疑的机会，紫枫飞快塞给她一颗珠子，挺身走在最前面。

　　逆光而行，衬得他身影伟岸高大，竟让小九莫名觉得很有安全感，她不由自主地紧跟上了他的脚步。眼下已经别无他法，不跟着他，她可没那个胆子往回走。

　　掌心那颗跟佛珠般大小的夜明珠，通体泛着碧绿色的光，光线虽不如普通夜明珠般明亮，但手中这颗夜明珠此时却如同一个暖炉般，一股热流源源不断地从掌心涌进了她心脉。

　　从不知晓夜明珠还有此等功效。小九的眼神满是惊讶。

　　洛云霄这次倒也没与他争，自觉地跟在小九身后。

　　三人依次进入山洞。

　　洞中阴凉骇人，阵阵低呜声仿似是贴着耳边传来的，凄切，悲凉，片刻间又勾起了她那些不好的回忆。洞内洞渠复杂，岔路甚多，弯弯绕绕，三人只能寻着那道忽隐忽现的光线慢慢移动。

　　忽地，有人从背后拉住了小九，她被吓了一跳，她惊恐回头，见是洛云霄拉着她，她再回头，便明白了。

　　刚刚她的脸差一丢丢就贴在紫枫背上了，幸好洛云霄扯着她。

　　“有东西。”

　　紫枫压低了声音，在黑暗中默默攥紧了腰间的弯刀。

　　洛云霄背过身去，警惕地洞悉着周围的一切。

　　两人背对背，将小九牢牢护在了他们的羽翼之下。

　　四周，突然寂静得可怕。连同刚刚那阵奇怪的声音在他们停下来的同时竟然也戛然而止了。黑暗中，视力被弱化，但听力却会比在白昼下灵敏得多。

　　小九闭目静心，不放过四周任何动静。

　　“头顶。”

　　话音未落，小九顺手将手中的夜明珠往头顶一抛。洞顶陡然明亮，相顾的三人一兽皆面色大变，神情各异。

　　借着夜明珠的光亮，他们也总算瞧清楚了这个从进洞就一直尾随他们至今的东西--竟是一只浑身黏糊糊、脏兮兮的鱼，不，准确来说，是只鲛人？

　　它身长四尺左右，应该还是只幼崽。一张模糊不清的人脸看着实在令人作恶。

　　但令人不解的是，这山洞里怎会有鲛人？鲛人族不是早在五万年前就被驱逐出天界了吗？

　　小鲛人受到惊吓，一不小心就将那突如其来掉入口中的夜明珠给吞了。与此同时，月华寻到目标，径直而上。小鲛人反应迅速，身子跟蛇一样灵巧游动，眨眼功夫，就没了身影。

　　小九正打算追，肩膀适时被人牢牢拴住了。

　　“万年鲛珠，你说扔就扔？”这句话紫枫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真是个败家娘们。

　　不说还好，说完就轮到小九傻眼了。

　　他刚刚说啥？他说那一颗小小的破珠子竟是万年鲛珠？

　　万年鲛珠，取至万年鲛人的内丹，为保证内丹的纯净完美，其取丹之法可谓血腥残暴至极。但不可否认，它可是个万年难得的宝贝。更何况现在鲛人族早已隐居于世，那东西更是……

　　“……”

　　“你TM不早说。”小九心如刀割，又气又急，恨不得刚刚被扔出去的是她自己。

　　小九气恼地给了紫枫一拳，二话不说，寻着那鲛人的踪迹，撒腿就追。那身影快如鹰，身后傻愣着的二人连忙跟上。

　　洛云霄觉得，这丫头在某些特殊情况下，也没那么惧怕黑暗，这个方法以后可以再试上一试，说不定能帮她……

　　洛云霄追上小九，偷瞟了眼紧随其后的紫枫，面色逐渐阴沉。从刚刚第一次见到此人，便给他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并非是同段瑜桑在一起的那份亲近，而是厌恶。况且此人随手一掏，就是件万年罕物，由此可见，其身世来历一定非比寻常，断不可让小九与其深交。

　　紫枫自然明白他的想法。黑暗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没想到，曾经大杀四方的弑神，如今竟会落到这副境地。也不知等他神魂苏醒，还会不会记得这些往事？

　　一路追踪，寻到了山洞中心。但直觉告诉小九，那条小鲛人并无恶意，相反，它似乎在引路，它想带他们去一个地方，一个能解开这里一切谜团的地方。

　　直到看到冰莲座上那一口透明的琉璃棺材时，小九内心的猜想已经印证了大半。

　　这是一间非常空旷的无名宫殿，大殿以寒冰砌成，支撑着大殿的庞龙内柱坚固精致，几乎能以假乱真。大殿空中悬浮着一口晶莹剔透的琉璃棺材，棺材散发着暖洋洋的光芒，不抬头细看，很难知晓那是从顶端琉璃瓦折射出的光芒。

　　大殿正上方的座椅上摆着一把孤零零的古琴。

　　小九刚靠近那口棺材，“呲呲”的声音突然从身后窜出，小九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她并非是害怕，实在是那小鲛人身上的气味实在是太刺鼻了，熏得她头晕。

　　“千方百计将我们引来此地，现在又要作何？”小九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它，说话的语气那叫一个难听。

　　小鲛人恍若未闻，依旧死死守在那口棺材前，龇牙咧嘴的，简直难看到吓人。

　　看着它脸上那粘稠的汁液，小九感觉胃中排山倒海，差点吐出来。但如此不雅的场景着实不能被云云给瞧见了去，她便只能将那股不适感硬生生压回去了。

　　“小畜生，还不把你刚刚吞进去的那颗珠子给我吐出来。”紫枫说着就要上前抢，还好小九及时制止。

　　“你干嘛？”

　　从那珠子被扔出去的那一刻，紫枫的脾气就变得异常暴躁，虽然是她的错。但是，如果那鲛珠非常重要，干嘛随手塞给她，也不提前交代一下。现在倒好，都怪在她身上了……

　　“眼瞎啊！没看见它脚下的结界。”小九很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

　　紫枫注意到小鲛人脚下的血符，熟悉的图案让他瞬间冷静了下来。

　　没想到，‘诛杀阵’真的出现在此地。

　　那若隐若现的图案小九一点也不觉陌生，方才‘千心莲’周围的结界就是这个。

　　莫非，他们此刻正处在千心莲的地底？种种疑惑，她需要找到答案。

　　“你想救冰棺里的人？”

　　洛云霄半蹲下身子，温柔询问。

　　小鲛人看向洛云霄，警惕的面容似乎略有松动。小九看向冰棺，发现冰棺里面确实躺着一人，不知是死是活。

　　“你告诉我，该如何救他。”小九蹲在洛云霄旁边，按捺住性子问道，此刻她是鼓足了勇气在面对这张脸。

　　紫枫懒得理他们，转身查看四周，看能不能找到其他有用的东西？

　　小鲛人急切地张口“啊啊啊”了半天，表情痛苦不堪。

　　小九原以为是语言不通，但很快她便发现，小鲛人的血盆大口之中似乎少了什么。

　　触目惊心，小九骇然地捂住嘴，作呕道：“它……它……舌头被人拔了……”

　　双眼迅速被洛云霄蒙住，小九还是抽搐了一会，待平静下来，方才慢慢拉开他的手。

　　上下打量那羞愧低下头，不敢正眼瞧她的小鲛人，小九的面色渐渐由白转青。

　　舌头被拔，左边鲛腮被扯掉，面容尽毁，右手摇摇晃晃地挂在它的身上，像个秋千，鱼尾处被钉了好几颗锁魂钉，言而总之，它身上没有一完好之处。如此残忍暴虐的手段，简直就不是人做的出来的。

　　小九无法想象小鲛人都经历了什么，但眼前的场景让她格外愤怒。

　　“是谁将你伤成这样的？又为何将你囚于此地？”

　　紫枫饶有兴味地看向那隐忍怒火的少女。

　　小鲛人诧异地抬起头，乌青的面容下一双翠绿的眼珠亮若繁星。可它一张嘴，口中的粘液就控制不住地往外流。它慌慌张张地擦拭粘液，却怎么也弄不干净。

　　无奈，它只能用左手在地面写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小九勉强看懂了七七八八。

　　“你说冰棺里的是当年背叛天界的鲛人公主--夕瑶？”小九大吃一惊。当然，吃惊的不止是她，洛云霄跟紫枫听后也都楞在了原地。

　　小鲛人脸上划过一丝欣喜，但又害怕小九不愿帮忙，连忙继续写着，面色焦虑不安。

　　‘公主她从未背叛过天界，是有人陷害于她。’

　　小鲛人这话小九是信的，毕竟她也曾听过不少关于夕瑶公主的传闻。传闻她美艳绝伦，心地善良，体恤子民，曾是位被人称颂的公主。所以，这样一个爱民如子的公主，又怎么可能以族人为代价，来算计天界。小九第一次听到她的故事时，就对夕瑶公主叛离天界之事深表怀疑。

　　“我信你，但我要怎么救她？”

　　要想救她，解开心中谜团，眼前这结界就是最大的阻碍。

　　小鲛人刚要起身，地面突然晃动了一下。洛云霄眼疾手快，搂着她险险避开了身后一击。

　　“白小六，你是想毁掉我所做的一切吗？”

　　小九猛然惊醒，方才那股杀意真正目标是小鲛人。眼瞧着那道黑光就要打在小鲛人身上了，突然一柄黑色的弯刀从小鲛人身后绕前，成功挡下了那一击，弯刀又迅速回到了主人手中。

　　就在刚刚那一刹那，小九以为那条可怜的小鲛人就要一命呜呼了。她看向出手相助的紫枫，发现这人还是挺热心肠的。

　　“你竟然有法力？”

　　从冰柱后走出来的玄衣男子面带狰狞面具，虽然瞧不见他的真容，但只看那双邪气尽染的眼，小九就知道此人绝非善茬。再看向角落里愤怒而又畏惧的小鲛人，小九这内心的熊熊怒火瞬间就烧得更加厉害了。

　　简直禽兽不如。

　　洛云霄按住微微颤抖的小九，轻声在她耳边说道：“此人是玄武。”

　　“……”

　　啥？这人就是上面那只龟？玄武不是神兽吗？此人浑身魔气，怎么瞧都不像个神族？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玄武直接无视他们二人，径直朝紫枫走去，一路神神叨叨的……

　　紫枫像来人狠话不多，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他身子瞬移到玄武面前，直接肉搏。一拳下去，小九就看见那毫无防备的玄武如同一根断了线的风筝，‘嘭’地一声，在墙上撞了个大坑。

　　小鲛人趁乱游到了小九身前，他面色焦急，眼中的光亮越来越暗。

　　‘救她…’

　　真是不要命了，小九叹了口气，问：“怎么救？”

　　‘入我灵海，斩断我与公主殿下三魂相连的神脉。’

　　“不行，我来，她不能去。”洛云霄果断拒绝，此时此刻，不能让她去冒险。

　　入灵海可不是闹着玩的，灵海之中危机四伏，变化莫测，即便是得了主人的允许，依旧可能会存有诸多变故。

　　小九倒是无所畏惧，不就是入灵海斩断几根神脉而已吗？多大的事。但令她开心的是，洛云霄竟如此紧张她。

　　‘你不行。’小鲛人看着洛云霄，坚定地摇了摇头。随后也做出了解释：它如今的灵海早破碎不堪，经不起强大神力的施压，而小九本属草木，是可以接纳万物的，她拥有着他们三人之中最为温和的神识，只有她才有一线生机能帮公主脱离苦海，这也是为何小鲛人会引她来此的原因。她去，才是最为保险的。

　　洛云霄冷着一张脸，明显不太乐意，但在小九的软磨硬泡之下，他最终不得不妥协。

　　进入灵海，小九需尽快找到小鲛人的三魂，尽数斩断它与夕瑶公主的相连的神脉。另外，在灵海中逗留越久，就越会沉迷其中，损伤神识，甚至会被永远困于灵海之中。

　　小九记下后，小鲛人取出一破旧的灯盏，咬牙将手指划破，将翠绿的血洙滴在灯芯，灯盏立刻被点燃，散发出温柔的光芒。

　　‘此烛名乃搜魂烛，能助仙子尽快找到三魂，但时间有限，还请速战速决。’

　　小鲛人不安地看向她，翠绿的眼眸中流露出哀求、担忧以及害怕的情绪。

　　远处的二人打得激烈，灯芯一点燃，玄武瞬间就跟发了疯似的，出招又快又狠，撕心裂肺吼道：“白眼狼，你快给我住手！”

　　洛云霄迅速挡在小九身前。小九笑眯眯地朝他眨巴眨巴眼，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定身移魂，飞快潜进了小鲛人的灵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