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定九穗》即墨亦琪

2、闭风谷 修人形还是

　　月七离开不到半月，魔妖两族在青水边界与天界、青丘开战，据说那场大战各界至尊都有亲自参战，战况惨烈。

　　因青丘地貌特殊，易守难攻，大战持续打了半年时长。

　　最后因为魔族大军冒险入夜潜入青丘，却误打误撞进入了闭风谷，传闻这闭风谷可是前任青丘帝君白子墨羽化之地，其地势复杂，谷中还有个极其诡异的上古阵法，非青丘族人无法破解。进谷后，魔族将士皆中了青丘媚术，在此被屠杀了近一半魔兵。闭风谷内，尸横遍野，血流成渠。魔君大怒，但奈何士气大伤，将士折损太多，最终不得不退兵。

　　妖族将士虽多，但因为平时疏于操练，战场经验不足，乱入散沙，也是频频落败，最终也退回了青水边界。

　　至此，两军休战，聚精养锐。

　　还有传言说，最后那场闭风谷大战是由青丘一红衣少年统筹谋划的。那少年修为深不可测，有勇有谋，将来必大有作为。

　　而这些传言自然不是洛云霄讲于它听的，他这两年可都不曽外出，整日呆在碧落峰，每日除了修炼，便是照顾它。

　　他将它种于聚灵之土中，每日给它浇溉玉泉水，悉心照料。虽然觉得他这人非常无趣，但对它算是极好。最主要是，单凭他这张百看不厌的脸，其他啥的，小九可以统统忽视。

　　几日前，经常上山来送药的白胡子老头中途有提及到此事，它这才知晓原来在碧落峰外竟发生了此等大事。

　　讲到那红衣少年时，小九心中早已猜想到那人定是月七。虽然它不太认同月七的修为有传闻中那么高强，但月七这厮素来胆大心细，精于算计，再加上时间连接的如此巧妙，由不得它不做这般猜想。

　　不过说实话，当年月七离开后，小九还是挺想念他的。毕竟比起洛云霄这个闷油瓶，月七的嘴虽然是臭了点，但人贱话多也不见得都是缺点，至少他每天跟它讲四海八荒的八卦趣事时，它还是很乐意听闻一二的。

　　小九更纳闷的是，那白胡子老头上次离开之时，竟别有深意地看了它好几眼，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最终捊须大笑而去，弄得它浑身不自在。

　　“小九穗，我们也该出趟远门了。”

　　正在熟睡的小九闻声立刻惊醒过来，她睡眼朦胧地看着眼前之人，脑子一片迷糊，一时之间竟不知是不是还在做梦。

　　洛云霄将它抱于怀中，翔云而起。

　　小九后知后觉地眨巴眨巴眼睛，嘴巴张得贼大。惊大于喜，天啦！竟不是在做梦。它日盼夜盼，可终于盼到洛云霄下山了，还带上来它，简直不太真实，不敢置信。

　　但这一路，他们多多少少有些引人注目，毕竟一翩翩上仙抱着一盆稻谷悠哉悠哉地赶路，那场面看着确实有几分滑稽。

　　小九还瞧见许多漂亮女仙一直盯着洛云霄看，那眼睛恨不得粘在他身上似的。表面上却还要故作羞花之态，眉目间却是越来越放肆。

　　小九不满地撅着嘴，抬头望向洛云霄，好在这家伙倒是定力十足，目不斜视，从始至终都未曾看过那些仙子一眼。小九不由感叹，这人不仅是个红颜祸水，还是个眼光极其高的红颜祸水，它都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愁。

　　适时，洛云霄不知何故突然低头瞧她，这一仙一草目光一对视，小九很没出息地吞了吞口水，面皮逐渐滚烫，害怕他看出什么端倪，较忙心虚地撇过头去。所以她自然也没能看到洛云霄嘴角的笑意。

　　探头看着外界的花花草草，小九心情变得无比愉悦，两年了，难得见到如此多的同胞，她一路不停地朝他们一一招手，那张脸，笑得比菊花还要灿烂。

　　一个念头在心中盘了根似的，让她心痒痒：她一定要早日修成人形，然后游历四方，四海为家。

　　很快，他们便停落在一片池塘边，小九环视周围，只见这地方四周都是山和树，成方形状包围住了这大片池塘和草地。四周寂静，未觉风动，可池中却是碧波荡漾，而水流之末未见源头，难道这池塘之下还有泉眼？再仔细端详，总觉得这山谷的地貌怪异的很。

　　刚想开口询问，小九才想起就算自己现在说话他也听不到，内心的郁闷渐渐堆积如山。

　　“仙君请留步，不知仙君来谷中所为何事？”一位长相十分可爱的小树精不知何时挡住了洛云霄的去路。

　　小九一瞧见他，瞬间啥烦恼都抛之于脑后了，连忙笑意盈盈地同他打招呼。

　　那小树精瞥了它一眼，立马羞红了脸，连忙垂下头去，不敢看它。

　　小九有些尴尬地收回自己招摇的小手，满是疑惑，它不太明白那小树精为何不愿搭理自己。但即便如此，它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小树精身上，上下打量。若是它修成人形，也会是这般模样吗？

　　“我找你们谷主，你将此物交给他，他自会相见。”

　　小树精接过洛云霄手中的玉簪，一眨眼便又消失了。那玉簪是洛云霄的贴身之物，一直随身携带，从未离身。

　　半柱香时间不到，一团红影飞奔而来，在快要撞上他们之际猛然止步。小九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谁了，这大老远就已经闻到了那股特殊而又熟悉的狐狸骚味了。

　　洛云霄微微作揖，垂眸浅笑道：“谷主。”

　　小九顿时傻眼，怎么回事，月七现在这么厉害了吗？连洛云霄见了他都要行礼？

　　而月七原本喜悦的脸明显一僵，不过又很快恢复如初。

　　“云霄，你跟我就别讲究这些凡俗礼仪，咱两谁跟谁。耶！怎么还将这株丑草也带出来了。”他说着还准备伸手去弹小九的穗华，但伸至一半又很识趣地将手退了回去。

　　洛云霄忍不住掩面一笑，但也只是稍瞬即逝的笑意。

　　再次听到丑草这词，小九很不乐意地扭了扭身子，双手叉腰，咆哮道：“我是神草，神草好不好。两年未见，依旧如此没见识。”

　　适时，一阵邪风悄悄刮过，小树精的肩膀抖了又抖。

　　“留它在山上我也不放心，总得有人照看着才行。”

　　月七突然想到了什么，面露喜色，拉着洛云霄的手臂便往那深山老林里走。

　　“我之前之所以一直留在碧落峰，一来是想报恩，二来是见你孤身一人，便想留下多陪陪你。但如今回到这谷中，我的处境便大不相同了。谷中事务繁多，很多时候都脱不开身，今后怕是很难常去寻你。上次神魔大战后，我后院屯有许多仙家送来的奇珍异宝，其中还有西王母娘娘赐予的瑶池琼浆，这瑶池琼浆五千年才凝聚得一小瓶，极为珍贵，灵力也是最为纯净，非常适合这些小妖修炼，我修行的并非这至纯之术，留着也是无用，正好便宜了这小家伙。以后若是有它相陪，你也不会太孤单。”

　　他一路喋喋不休，根本不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虽然洛云霄可能也并不想搭话。

　　而小九是根本没听，她早已被眼前的神奇景象给迷住了，方才四周明明都是山，可他们所过之道，群山开路，慢慢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座典雅别致的府邸。

　　小九朝身后看去，哪还能见着什么池塘，什么山的，明明只剩一帘瀑布，从天而降，泄入一汪深潭之中。

　　这地方果真是邪得很，神奇。

　　待月七把话说完，他们便已经到了大门口。那府邸的大门上方挂有一块成色艳红的匾额，上面刻着金灿灿三字：闭风谷。

　　小九心中一惊，恍然大悟，这就是溃败魔军的闭风谷，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让你挂心了。”洛云霄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又道：“看来这小家伙运气不差。”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月七洋装不满地给他了一拳，下一秒又笑嘻嘻地拉着他进了府，眼神略带嫉妒，别有深意地暼了小九好几眼，犹豫道：“还不知道它是公的还说母的？”

　　小九哑然，小树精也瞬间愣在了原地，张口似乎有话要说，但还是老实巴巴地闭嘴了。

　　洛云霄咳嗽两声，尴尬道：“这个，不打紧。”

　　月七一听似乎急了，正准备继续滔滔不绝，洛云霄连忙岔开了话题：“你这府邸不错。”

　　小树精和小九几乎同时长舒一口气。

　　小九还颇为赞同地点点头，这里确实比他们那几间小竹屋要阔气得多，美中不足的是，这人啦，太过糟心。

　　“新建没多久，你若是喜欢，回头我便派人去帮你把那小破屋修整修整。”

　　月七自回到谷中就很少如现在这般开心过，这心情一好，便又变回了之前在碧落峰那不可一世的臭狐狸。

　　“不必，凌云阁我已经住惯了，清净。”

　　洛云霄急忙婉拒，月七也只好作罢。

　　沿着大门直走，前庭中央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鱼塘，其上方悬立着一座假山，鱼塘中还有着一群五彩锦鲤。

　　再右拐，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左右两侧皆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廊中花香馥郁，走过之后，身上残留的余香仍久久不散。

　　小九闻着这花香十分刺鼻，一股酥酥痒痒的感觉直渗心脉，害得它忍不住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惹得前方带路的小树精频频回首，面露担忧地看着它。小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内心唏嘘，这臭狐狸的品味果真是独具一格。

　　再右拐，过了桥，便瞧见远处湖中坐落着一亭阁，而那亭阁竟然被提名为碧落亭。待看到牌匾时，原本悠闲的一仙一草皆是一愣，而后不约而同地看向身旁之人。

　　月七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乌黑的羽扇，羽扇一开，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了那双笑得无比妖冶的凤眼。

　　洛云霄长叹：“名字取得不错。”

　　月七的步伐因此慢了半拍，心中疑惑着他这是在夸他还是在夸自己？

　　最后大家便在碧落亭中休息，月七已派人去后院取东西。

　　“主上，仙君。”两位碧衣仙子从亭的另一端缓缓走来，朝亭中正闲聊的二人俯身作揖，放下东西便走了，其他人也跟着退了下去，亭中就只剩下这两仙一草。

　　“这便是瑶池琼浆，你快给它试试。”

　　月七从那堆乱七八糟、花里胡哨的瓶瓶罐罐中翻出了一个画有凤尾图案的白色瓷瓶，顺手递给他，又埋头不知在找些什么。

　　洛云霄接过又仔细查看了一番，侧头问他：“你确定可行吗？”

　　“必须的，你还不信我。”月七猛然抬头，眉头紧锁，似乎对洛云霄的质疑有些不快。

　　洛云霄无奈地叹了口气，瞥了眼此时正摇穗摆叶的小九穗，没再迟疑，直接倒了几滴琼浆到花盆中。

　　顷刻间，那穗华突然散发出格外耀眼的金光，穗华绽放，缓缓地开出了朵朵金灿灿的小花，花香格外清新，闻着便让人心旷神怡，无比舒畅。

　　小九见到自己光芒四射，心中大喜，看来它就快要修成人形，变成神女了，那它云游四方的愿望岂不是指日可待了。

　　“为何只见开花，并无其他变化。”见小九穗许久未曾化形，洛云霄心中不免担忧：“难道是没有仙根？”

　　月七闻言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盯着小九左右上下打量，最终只得出一个结论：“嗯？可能是倒入的琼浆还不够。”说罢，便将剩下的琼浆全数倒入了花盆中，还笑盈盈道：“既是仙药，自然是多多益善。”

　　小九没差点被他气得吐血，虽然这宝贝是用在它自个身上，但他这行为实在是太挥霍无度，暴殄天物了。

　　琼浆慢慢被根部吸收，血液逐渐滚烫沸腾，仅一霎那，小九只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要炸裂一般，浑身经脉都在抽搐着，血液已经变得无比狂躁，全身上下疼痛难忍，一想到它可能会成为这四海八荒中第一株被补死的神草，小九这心中便只剩下悔恨了。

　　身子的经脉断了又生，生了又断，疼得它想嚎叫、想发泄。可嗓子眼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怎么也叫不出声，最后它就这样活活疼晕了过去。

　　洛云霄率先察觉到异常，他伸手探了下它的灵识，察觉到它灵力暴涨，而灵识不稳。想是它的真身根本承受不了如此多的灵力，现如今已至强弩之末了。他懊恼至极，急忙用仙力慢慢引导那股强劲的灵力，将它平静下来，好暂时缓解缓解它的疼痛。

　　待稳定后，他一把将其抱在怀中，朝天界飞奔而去。月七一脸懵，忙跟在他身后追问：“它怎么了？你这是要去哪？”

　　“它修为善浅，承受不了太多灵力，我先去找医仙，之后再来寻你。”

　　月七听后果断没有追上来，见他扬长而去，便直接回了闭风谷。天宫那地方他是烦之胜烦，自然能避则避。

　　洛云霄一路横冲直撞，到了南天门，不巧的是，偏偏值班的天兵天将都不识得他。

　　但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见小九穗刚刚开出的小黄花正在不断失色零落，心头一紧，便直接护着它硬闯了医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