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定九穗》即墨亦琪

16、拜师 他，他为何

　　为了能尽快找到万花枯的解毒之法，小九几乎天天往药炉跑。洛云霄对此虽不喜，但见她欢喜，也便没有横加阻拦。但段怜斯却被这丫头给愁死了，她每每一来，糟蹋搜刮他的草药也就算了，捣鼓丹药时还炸毁不少他珍藏多年的顶级药鼎，他心疼得不得了。虽然洛云霄允诺会一一赔偿，但看到自己精心养育，细心珍藏的宝贝就这样被人糟蹋了，怎么可能不肉疼？

　　不过这丫头虽然总是胡闹闯祸，但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天资聪慧，尤其是对药理的天赋更是出类拔萃，万里挑一，甚至胜过年少时的他。段怜斯嘴上虽然嫌弃，但也在暗中观察，日复一日，竟萌生出了想收其为徒的想法。

　　西天佛祖曽有云：天地万物皆有灵，皆可教化。既然佛祖都这么说了，他就不信他还搞不定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这样想想，他愈发信心十足。

　　好不容易忙里偷闲，小九便带着九白在庭院玩耍。九白最近都快胖成球了，是时候让它减减肥了。

　　一切本来一如往常，但令她毛骨悚然的是，这次从药炉出来，一向视她为灾星的段怜斯竟然一直尾随其后，她走他走，她停他停。

　　想想这阵子确实是搜刮了他不少好东西，难道是来找她算账的？

　　他一直这样跟着，也不出声，着实让人害怕。

　　小九转身不耐烦道：“你跟了我一路，到底要干嘛？”

　　段怜斯倒也懒得跟她拐弯抹角，直接切入了正题：“你拜我为师，如何？”

　　“为何？”小九双手交叉放于胸前，直勾勾地看着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

　　段怜斯语塞，这丫头还真喜欢将问题抛给别人，这点真的很让人头疼。

　　小九眼珠转得贼快，又问：“拜你为师又有啥好处？”

　　段怜斯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一本正经道：“你可以同我学习医术，悬壶济世。若你想练毒，我也可以教你。而且我还会许多旁门法术，你若想学，我一定倾囊相授。你天赋异禀，定能有所突破。”

　　九白舔了舔爪子，摆摆头，似乎并不看好他的想法。

　　果然，小九摊了摊手，拒绝道：“不感兴趣。”

　　“难道你就不想治好洛云霄？我可以将毕生对万花枯的研究都传予你。”

　　“当真？”小九满心欢喜，却依旧装作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

　　她这质疑倒是一下把段怜斯给难住了。其实洛云霄的病他最清楚不过，这一时半会定是无法根治。虽然他对这毒颇敢兴趣，也较为了解，但如今所知也不过是如何缓解毒发作时的痛苦以及推迟毒发时间，对于其解药的炼制，他目前尚未有头绪。想当年，他师尊穆晚尘用尽毕生专研也未能成功，这也成了他老人家的遗憾。

　　段怜斯的脸色逐渐阴沉，他心虚地瞥了小九一眼，正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

　　“如何？洛云霄的毒真的没法解吗？”

　　段怜斯叹了口气，答：“他的病拖得太久，怕是难以根治。”

　　其实见他有所迟疑，她便已猜得个大半，但她的内心还是抱有些许期待的，可如今他都这般说，可见他也不知这解毒之法。

　　小九的情绪没有大起大落，反倒非常平静，如此安静的她让段怜斯反倒不适应了。

　　唉，她也不过是个孩子。

　　段怜斯蹲下身子，伸手欲抱抱她，却不想被她闪身躲开了，一点也不给他面子…

　　他内心的怜悯心瞬间被掐碎，段怜斯不自然地伸回手，撇过脸去，胸口此起彼伏，真是眼不见心不烦，他刚刚竟然…

　　“绝情的丫头。”他小声嘀咕。

　　“既是救不了他，我学医又有何用。”

　　段怜斯本来无话可说，也不想跟她说。但想到这么一个可造之材他日若被其他人拐去做了徒弟，那岂不是亏大发了。自尊心固然重要，但药王谷的传承和荣誉还是更加重大的。

　　如此，他不得不先放下身段，继续循循善诱：“虽说无法根治，但至少我有法子能减轻他的病痛，而且你若跟着我，以你的聪慧，说不定不日你就将解药给制出来了，是不是？”

　　段怜斯说的其实很有道理，一想洛云霄毒发的模样，那些惨烈的画面历历在目，让她每每深夜都被噩梦惊醒。她很清醒，也很害怕，她害怕有朝一日洛云霄熬不下去，永远离开自己。既然解药难觅，但如今能让他少受些痛苦也是好的。等她学有所成，以后陪在他身旁，或多或少有所帮助。

　　见她犹豫不决，段怜斯狠下心来，决定拿出杀手锏，一张仙气俊逸的脸庞顷刻间笑得无比阴森，让人望而生畏：“你若是不拜我为师，我便将你之前故意封印灵力，伪装成孩童之事告知于他，你看他还会不会像现在这般待你。”

　　小九没想到他竟已知晓自己封印灵力之事，更没想到这大名鼎鼎的怜斯医尊竟也会使用如此卑鄙无耻的手段来威胁她。小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其实就算他破罐子破摔，她也不怕。她不相信，几千年的朝夕相处，洛云霄会对她没有任何感情。

　　上下审视了段怜斯一番，小九的目光渐渐从怀疑变成了鄙视，认这样的人做师父，真的靠谱吗？

　　“你何时知晓的？”小九皱眉问道，他都知道了，洛云霄会不会也早就发现了？不应该啊。

　　“这个嘛！其实你隐藏得很好，只不过你第一次去药炉那次，受炉中残留的药息激荡，洗涤了心脉，那道封印也便不攻自破了。”

　　原来如此，小九迟疑片刻，最终扯着段怜斯的衣袖，不情愿道：“让我答应也不是不行。”

　　见她松口，段怜斯一时间是喜笑颜开，容光焕发。

　　小九不怀好意地挑了挑眉，沉声道：“不过，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你先说说。”

　　就知道这丫头不会这么轻易答应，但他已经做好心里准备了，不过还是很好奇她会因为什么而做此妥协。

　　“这第一嘛，你得帮我找到映月金菊，千心莲，无子花，流云璃石，草鱼虫，回魂丹，天尊鼎，还有天井水…”

　　“停停停！你可不要狮子大开口，你要的这些东西那可都是上古神物，极难寻觅，你一下敲诈我这么多，我去哪给你找，你咋不去抢呢！还有，你上次从我药炉搜刮了不少血霖草和夙枚花这事我还没与你计较呢，你现在又想宰我，你良心难道就不会痛吗？反正我现如今只能给你无子花和天尊鼎，至于其他的，我也无能为力。”段怜斯着实是被她吓了一跳，这小嘴一张一合间，可是要拆了他家底啊，但即便是拆了他的小宝库，这些东西他也没有的。想到要收这么一个败家徒弟，段怜斯顿时心力交瘁，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脑袋，心痛道：“不过，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至于能不能拿到还得靠你自己。”

　　既然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小九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她点头应道：“那也行，不过你可一定要帮我打听，这些对我而言真的非常重要。”

　　“行行行，我既然允诺了你，定会遵守诺言，绝不食言。”段怜斯点头如捣蒜，不想给她插嘴的机会，连忙转移话题：“第二个条件呢？”希望这丫头可别再提啥更过分的要求了。

　　“第二个嘛！”小九狡黠一笑:“就是你得对外界坦言，并非是我要拜你为师，而是你死乞白赖硬要收我为徒的。”

　　“……”

　　段怜斯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眼前这小丫头笑得像只狐狸似的，他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了。段怜斯面色黯然地揉了揉眼角，点头应允道：“自然。”

　　“至于第三个条件，我如今还没想好，就留到以后再兑现吧！”见他一脸悲痛欲绝，小九语重心长地补上了一句：“你放心，杀人放火之事我是不会让你做的。”

　　“……”

　　段怜斯顿时无话可说。

　　这杀人放火他倒是无所畏惧，毕竟这种事，他做的可多了。但让他害怕的是，她又用她的那些小聪明来算计他，这人扮猪吃老虎还总在身背捅刀子，你说这样的丫头能不让人害怕吗？也就某人把她当宝贝似的。不过，好在她现如今成了他的关门弟子，那一切自然也都算是好事。

　　为了表示对她的重视，段怜斯直接从纳戒中取出了天尊鼎。天尊鼎乃是其祖师爷灵宝天尊所炼制，是四海八荒数一数二的极品丹炉，由历代医尊所保管，如今到他这已经是第四代了。若是传给这丫头，也不见得是件亏本买卖。

　　天尊鼎传承后，小九心中还是不能理解他的所作所为的。为何段怜斯会这般信任她，难道就不怕她拿了东西便跑路了？

　　“乖徒儿，来，叫声师父听听。”

　　“臭老头，你可别得寸进尺。”

　　小九满脸嫌弃地看着眼前这一个劲往自己身上凑的便宜师父，内心逐渐崩溃。

　　“哈哈…来日方长。”段瑜桑的心情此刻舒坦无比，自然也不会同她一般计较，离开前不忘嘱托：“你回去跟他好好告别，三日后，我们便出发回药王谷。”

　　“这么快。”小九惊呼，没反应过来，眼前已空无一人。

　　但是，她真的不知该如何开口？他会同意吗？可她是希望他同意还是不同意呢？

　　小九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洛云霄的寝殿前，夜深人静，屋内灯还亮着，他怎么还没睡？小九本想推门进去瞧瞧，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算了，现在太晚了，还是明日再跟他说吧！她心中摇摆不定，在门口杵了许久，决定要走时，屋内之人却出声了。

　　“既然来了，为何迟迟不进来？”

　　该来的总会来的，既然她决定跟段怜斯避谷修炼，那总得跟他说清楚，好好道别。小九长吐了口气，给自己壮了壮胆，咬牙埋头踏进了以往那间最爱逗留的寝殿。

　　“怎么，不敢抬头看我，又闯祸了？”

　　如此温柔的口吻，小九听着愈发不舍。她慢腾腾地抬起头，仰视着正淡定自若坐于塌上的洛云霄，指间仿佛打了结似的，怎么也解不开，心里头一紧张，连说话都支支吾吾起来：“云云，若…若我离开一段时日，你会想我吗？”

　　洛云霄身子微微一怔，睫毛抖了两下，他睁开眼，垂眸望向小九，眼中波浪不惊，反问：“为何会这般问？”

　　“我…我…”

　　“有话便说，你何时如此婆婆妈妈了。”心中慌乱，洛云霄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小九眼睛一闭，索性豁出去了：“我…我想去药王谷学医。”

　　话虽是说出来了，但小九这心里实在堵的慌。她一抬头，便瞧见洛云霄正扶额闭目养神，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他的反应让她更加担心以及…难过。

　　“不过若是……”

　　洛云霄将她要说的话打断了，他玩弄着手中的茶杯，眼神扑朔迷离：“可是真心想去？”

　　这样的他让小九感到陌生，她心里堵得慌，但此次前往药王谷势在必行，洛云霄的病情已经耽误不得了。为表明自己的决心，小九直接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响头，直接了断道：“是真心想去的，我已经拜医尊大人为师了。”

　　滚烫的茶水不慎抖出，延着他棱骨分明的手指缓缓流下，“滴”的一声落在案面。手掌被烫的通红，但他似乎没有感觉到这疼痛一般。他凝视着大殿之上的小丫头，心口开始隐隐作痛。

　　他狠下心将目光转向别处，沉默良久才开口道：“既然决定了，那便去吧！”闲暇之余可回碧落峰看看…最后这一句他还是没能说出口。她好不容易有想做的事情，又怎能给她羁绊呢！

　　他爽快答应，小九却没有半分欢喜。胸口溺满的酸楚在片刻间就溃不成军，连带着明亮的双眸也开始酸疼起来，炙热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滚滚而下，一颗颗落于地面。小九害怕此刻的狼狈模样被他瞧到，只得将头埋得极低。

　　他，他为何不留她？

　　“何时走？”

　　小九隐忍的哽咽声传至他耳中，洛云霄差点冲上前将她抱回碧落峰。

　　待小九调整好情绪，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三日后。”

　　“罢了罢了，你走吧！好好学，别丢了我的脸。”洛云霄放下茶杯，路过小九身侧，叹了口气。

　　一张绣有九穗禾的白色锦帕轻飘飘落下，正巧盖在小九的头顶。她取下手帕，抬头，没见着想见的人，待瞧见丝巾上面字迹后，刚止住的眼泪瞬间又汹涌而出。小九觉得心头宛如被刀割一般，很疼，疼到她快要晕厥过去。她想拉住他，她想跟他撒娇，想让他等她，可她的脚底却仿佛生了根似的，怎么也迈不开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