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定九穗》即墨亦琪

11、回忆（2） 弑神，命定

　　弑神，上古亦有人称之为血魔。其乃是聚天地万物之灵气与怨气塑身于世，脱离六界，煞气极重。弑神生而喜爱杀戮，实力又远超众神，一直是天帝，魔君都要忌惮三分的危险人物，也是各界皆想拉拢的对象。

　　超脱六界之外，成神入魔皆在其一念之间，这也让四海八荒之人对他又敬又畏。上古以来，前三界弑神皆为天界所用，但下场无不凄惨可怜，皆遭自身神力反噬，爆体而亡，孤星陨落。

　　十五万余年前，白洛云，第四代弑神，悄无声息地降世于东荒流波山之境。他流浪于此，之后便被南极长生大帝带回了神霄玉清府，并收其做了关门弟子，足足用了三万余年才得以净其煞气，大帝平日里对他是百般疼爱。

　　佛曰：万物皆无常，有生必有灭。

　　历代弑神虽然拥有着至高无上的神力，但皆因自身煞气极重，命克众亲，以至于他们所亲近之人最终都没能落得个好下场。这也是前三代弑神为何都孑然一身，甘愿终身孤寂的原因。

　　天命如此，白洛云自然也躲不过。

　　他从小吃饭练功便是一人，独来独往，日子久了，性子愈发孤傲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让人急难亲近。待到翩翩少年初立，他的身边依旧空无一人。但他从不觉有何不妥，师父待他极好，这便已然足已。

　　“洛云兄，凝玉妹妹，等等我呀！”段瑜桑一把扔掉刚抓住的小仙鹤，连忙祥云追赶已然遥遥领先的二人。

　　白衣女子转头看了他一眼，眉间皱起，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女子一张千娇百媚的脸，被她浑身的清冷气质称托得美而不妖，艳而不俗，如同一朵盛开的雪莲，见之不忘。

　　白洛云仿佛没听到一般，头也不回继续赶路，嘴角却难得多了一抹笑意。

　　段瑜桑生为冥王，一界之主，可从小就爱闹事闯祸，谁都管不住，当然也不敢管。因为但凡说道过他的仙，鬼，妖，魔，都会被他搅得家宅不宁，不得安生。而且这人还特喜欢没事找事，惹事生非，闲得无聊便到处找人打架，这打赢了还好，一旦打输了，赢的那位可就得遭殃了。

　　而段瑜桑和白洛云的初识，也是源于他的无端滋事。其实段瑜桑很久之前便听闻这长生大帝的关门弟子修为了得，仙法精湛，早想同他切磋切磋。一日，夜黑风高，他碰巧路过玉清府，这个想法在他脑中滋滋冒烟。可好不容易找到白洛云的住所，还没来得及报上大名，就被白洛云两三下揍得鼻青脸肿，他连他是如何出招的都没来得及看清。

　　对于白洛云的实力，段瑜桑自是心服口服。想他从小打遍天下无敌手，还是第一次有人这般不给他面子。但此番切磋，发现白洛云行事光明磊落，与外界传闻的阴狠毒辣毫无相关。段瑜桑心底倾佩万分，欲与之结交。

　　但白洛云对这个半夜三更偷溜进他内室，被一顿暴揍后还依旧嬉皮笑脸的白痴很是不措和无奈。

　　身在玉清府，名义上，他是师父的爱徒，实际上其他同门都对他敬而远之，格外疏离。他听过许多冷言冷语，恶语相加，虚与委蛇。而段瑜桑，这第一位死乞白赖粘着他，袒露真心想与他交朋友之人，却让他瞬间无措，不知如何应对。哪怕既便是知哓了他的身世，那人也毫不在意。

　　听着庭院内喧闹的噪音，白洛云真的颇为头疼。

　　段瑜桑那年因伤一直留在玉清府做客，于是便日日跑来讨教，同他切磋。日子一天天过去，段瑜桑被他踹出屋外的频率也渐渐减少。主要是因为此人鬼哭狼嚎之声实在令人人心惶惶，白洛云每次揍他都得在院外加固好几层隔音结界。

　　而段瑜桑这人呢，偏偏就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脸皮堪比银河厚的典型求虐患者。白洛云越是嫌弃他，他就越发死皮赖脸地往前凑，直到给人家当小尾巴当了四五百年，白洛云实在是太烦他了，才勉强接纳了他。

　　几万年后，这也成了段瑜桑引以为豪的一件大事，毕竟能跟洛云上神结为好友，这四海八荒又有几人呢！

　　再说后来认识的那位少女吧，名叫花凝玉，乃花神少主，还是段瑜桑的初恋。

　　花凝玉才貌十分出色，在整个六界算得上是百里挑一。而花凝玉还有一个身份，她其实也算得上是白洛云的半个师妹，其师乃晋陵仙姑，是长生大帝的小师妹。因为两家往来密切，而白洛云跟花凝玉又都是二位的得意弟子，便时常带在身边，他们二人自然是打过照面的。但在遇到段瑜桑之前，他们二人也只算得上是点头之交，从未说过一句话。

　　至前任言凌战神陨落后，天界一直在广招奇士，以扩充稳固仙族势力。尤其是近几年，魔军雄起，天帝对此事更加重视，曾传令各大仙山、仙府都必须派弟子参军历练，而天帝的名册中，南极玉清府需派遣一人。

　　大帝纠结之际，白洛云突然主动请缨，对此，大帝颇感意外。可纵使他有万般担忧与不舍，最终还是尊重了他的决定。

　　白洛云动身前往天界的当日，大帝赐予他一块通体乳白的龙纹玉佩，并叮嘱其无论何时何地都必须随身携带，万不可摘下。

　　不知何故，平日里师父对他甚是安心，那日临行之时却一直再三强调一句话。

　　“道为修行，魔乃心魔”。

　　虽没能理解师父他老人家的忧虑，但白洛云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大帝摇头长叹，无奈地摆了摆衣袖，没了踪迹。

　　半路，便碰到了早就约好一同前往天宫的段瑜桑，白洛云虽然对他这一见面就恨不得粘上来的行为颇为不满，但他还是耐着性子，没将他赶走，任由他一路叽叽喳喳，这货可比他家雀羽聒噪多了。

　　天宫报道后，白洛云依旧独来独往，犹如一座冰山，脸上写满了“生人勿近”这四字。但此次，他身边除了段瑜桑，还多了一位天仙，花神少主，花凝玉。

　　此三人皆风华绝代，气质脱俗，所到之处，无不是人潮拥挤，尖叫源源不绝。

　　白洛云，傲如雪，花凝玉，清若莲，唯独这段瑜桑，骚包一枚，对这千呼万拥的感觉很是飘飘然。所以每每一遭遇围堵的状况，前面二人都会毫不犹豫地将段瑜桑推出去当挡箭牌，再趁机偷溜，各回各院。

　　但也因为两人经常同时玩失踪，不免给一些八卦之人留下了遐想空间。再加上他们性格清冷，根本不太在意那些流言蜚语，自是也懒得跟那些无聊之人解释一二，于是乎，这事便被小仙们不断夸张放大，闹得六界人尽皆知。

　　对于外界的传言，他们二人从未放在心上，但于段瑜桑而言，就没那么简单了。虽说他以前在外头经常沾花拈草，四处留情。可在他心中，其实只装有花凝玉一人。自小时候在西王母宴上远远见过她一面，他便已倾心于她。可她性格太过冷淡，总是拒人于千里，每每讨好，或是执剑相对，又或是闭门不见。虽有心意，可在她面前，他却从不敢表露一二。

　　不过能像此刻这样守在她身边，便已足矣。既然他都能攻略下白洛云，那来日赢得凝玉的芳心也一定不成问题。就凭他这美貌，又会有哪位女子不为他动心呢？只是，这些都是他之前的想法。

　　当天宫流言四起后，段瑜桑面对那二人，早没了往日的洒脱。他相信洛云兄不会对凝玉动心思，因为他对凝玉的情，洛云兄是知晓的。

　　花凝玉是随其师来天宫做客，因其才华备受天帝赏识，便被天帝留下，让她跟随天兵历练。一日，她在青玉林修炼时，险些走火入魔，幸好段瑜桑这跟屁虫一路跟着，发现了不对劲，连忙现身救她，可他所练功法与之相斥，便又急忙找来白洛云帮忙。好在救助及时，否则，她怕是要废了半身修为了。

　　因此，花凝玉对白洛云十分感激，之后便一直唤他一声“师兄”，白洛云本要拒绝，待余光瞥见段瑜桑那乞求的小眼神，便生生将话给咽了回去。花凝玉也只当他是默认了，从此，这二人行便成了三人行。

　　天宫日常其实挺无聊的，每日除了早晚操练、听法会，并未有实战机会。段瑜桑手脚痒痒，天天抱怨不能上战场。

　　一年之后，历练结束，三人本来约定先各回仙府，同长辈商议后再一同去他处历练。

　　可好巧不巧，最后的提名榜单中竟有白洛云和花凝玉。他俩在天宫中一直表现平平，不爱出头，做事谨小慎微，举止谦逊，并未展示过才能。当然榜单上并不止他们二人，还有蓬莱仙山的少主公子羽以及琉璃宫的世无双，这二人才华横溢，各有所长，登上榜单实属众望所归。

　　而白洛云能位于榜首却是众人始料未及的，毕竟天界一大部分神仙并不认可白洛云的实力。

　　榜单一出，天界众说风云，更有不少人四处打探白洛云的身世及来历。得知他是南极长生大帝的关门弟子后，虽然万分吃惊，但也稍微服气了点，想来这大帝的小弟子也差不到哪去。

　　白洛云对于这次放榜也是颇感意外，但一想起离开玉清府时师父对他说的那番话，便连忙托雀羽给师父捎封书信。雀羽是师父送给他的灵兽，一只纯种鸜鹆，但它不似其他鸟儿那般叽叽喳喳，反倒格外安静，每当白洛云需要它时才会现身，这也是白洛云愿意驯养它的原因。

　　与此同时，冥界突然生事，段瑜桑便提前走了。白洛云和花凝玉留在天宫中无所事事，每日除了切磋剑术，无聊时再对弈几局。花凝玉很喜欢跟他对弈，主要是因为白洛云棋艺略拙，十盘必有九盘输，看着他那难得不淡定的模样，花凝玉每每看着都会忍俊不禁。

　　雀羽走后，闲散了半月有余，天帝方才召见他们四人，他们也因此暗自松了口气。在大殿上，天帝与白帝商讨数日，最终决定将天界天兵一分为四，分别为镇北军，定南军，西远军，东胜军。白洛云掌管镇北军，公子羽掌管定南军，世无双掌管西远军，花凝玉掌管东胜军。

　　在四位年轻将军的带领下，四军的实力不断增强。

　　三万年后，天魔赤水之战，魔界惨败，魔尊紫檀被封印，其长子紫枫继任魔君。此次大战，白洛云的龙纹玉佩不甚丢失，弑神身份暴露。天帝传召，四军合并，白洛云晋升为战神。

　　不巧，花神意外陨落，花凝玉辞别回族，接管花族，晋为花神。而其余二位大将皆被任命为天兵副将，辅佐战神。

　　段瑜桑陪同花凝玉去了花族，白洛云处理完天界繁事后也急冲冲赶去。

　　他前脚刚踏进书房，花凝玉就倒在他面前，白洛云来不及多想，抱起奄奄一息的她杀气腾腾地赶到了医仙居。途中只因一新来的小医仙磨磨蹭蹭，气得差点动手。

　　英雄难过美人关，冲冠一怒为红颜，洛云上神钟情凝玉花神的谣言一时间被传得沸沸扬扬，一发不可收拾。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赤水之战，白洛云以身诱敌，不料计划突生变故，反倒被魔军摆了一道。危险之际，花凝玉帮他挡了一箭，而待他们好不容易突出重围，回到军营之时，才发现箭上淬有魔毒。时间拖得有些久，毒已浸心脉，好在有怜斯医尊随行，花凝玉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其神魂受损严重，恐怕要调养个几万余年才能恢复如初。

　　回程复命的半途之中，又不甚闻得花神陨落的噩耗，花凝玉情绪一跌再跌，平日里要强的她却趴在白洛云怀中哭了整整半个时辰，洛云霄设下结界以防这一幕被他人看到。对她，白洛云是心怀感激的，但此刻的无能为力却又让他倍感歉疚，此次若非她出手相救，他恐怕是九死一生。

　　原本也想陪她回花族，可天帝下令催促他即刻返回天宫，他推脱不得，而且，他也还有要事要跟天帝商议，事关重大，所以只能让瑜桑先陪她回去。
　　却不曾想，再次相见，险些离别。

　　白洛云一脸焦急地守在床边，不到半个时辰，段瑜桑也赶到了医仙居，他浑身伤痕累累，一袭长袍又破又烂，血迹斑斑，破洞之处皮开肉绽，看得人心惊胆战。白洛云还未来得及询问，段瑜桑直接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朵状如莲花的雪白小花，那花被他一路小心呵护，完好无损。

　　“快给她服下。”说完他便直接昏死过去，白洛云手疾眼快，忙扶稳他。

　　适时，怜斯医尊匆忙赶来，待看到脸色苍白的段瑜桑，他的神色明显有些慌乱。见状，跟随而来的小医仙连忙上前帮忙。怜斯医尊径直朝床走去，不禁摇头：“......不行了，已经无力回天了。”

　　白洛云刚扶着段瑜桑到软榻上躺好，听闻此番言语，身子微微一顿，神色渐渐冷了下来。

　　“唉，若是有菩提花，或许还能...”怜斯医尊忍不住叹了口气，怜悯地看了花凝玉一眼，轻叹：“可惜红颜薄命……”

　　菩提花？

　　白洛云看了眼手心的小花，连忙窜至他身前，将手心的白花摊在他眼前，焦急问道：“可是此花？”

　　话刚说完，白洛云眼前之人便已消失，连带着那朵花也没了踪迹。

　　“你有怎么不早些给我，白痴，不知道再晚一点点是会死人的吗？”怜斯医尊哪里还管他是不是天界人人忌惮的战神，批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见他将花渡入花凝玉体内，她的脸色瞬间有所好转，白洛云才松了口气。

　　难得心情舒坦，也就没跟段怜斯斤斤计较。想起塌上段瑜桑的状况，白洛云折身回去，见把脉的小医仙脸色越来越差，白洛云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心顿时又高高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