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定九穗》即墨亦琪

10、回忆（1） 洛云霄不是

　　留宿当晚，洛云霄本想先去拜访怜斯医尊，从段瑜桑口中得知医尊已前往朝阳谷采仙药去了，这一来回，最快也要个四五日。

　　洛云霄看着怀中小人儿，眼神比以往更加怜爱。小九自然知他说想，但还是忍不住身心颤抖。这人怕是脑子有病，怎么总能曲解她的用心良苦。唉，算了，不同他一般计较。

　　于是乎，他们便在冥王殿住下了。而段瑜桑自从知道了她怕鬼后，为此笑话了她整整一天一夜。随后，殿内的恶鬼都被他驱赶走了，只留下了四五个长相还算过得去的女鬼在旁伺候。

　　可即便如此，小九还是没给他好脸色。但凡他一靠近洛云霄，便立马面露凶态，虎视眈眈，恨不得扑上前与他撕咬一番。

　　段瑜桑对此倍感无奈，毕竟他百般讨好，人家都不领情。

　　好心陪他俩闲逛，瞧见啥宝贝就兴致勃勃地跟他们讲解其来历及用法，这样来来回回多遍，他早已口干舌燥，越觉无趣。而这两位爷却是一点也不领情，一人对他不理不睬，一人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看来，他似乎在哪都很不讨喜哈！

　　不过，这小不点对洛云霄似乎有些太过紧张了吧，见她那“护食”的模样实在可爱，段瑜桑总是忍不住想逗她。他笑嘻嘻地看了小九一眼，快步走到洛云霄身边，似笑非笑道：“洛云兄，这丫头果真是你家小娘子？”

　　闻言，洛云霄瞬间顿在原地，面色通红，怕段瑜桑瞧出端倪，连忙掩饰地咳嗽几声，颔首称是。

　　听到他亲口承认，小九本该是满心欢喜的，可不知为何心中却难掩失落和不甘。他是那么一个清心寡欲之人，又岂会轻易动心，这点她比谁都清楚，更何况她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

　　但是，她所奢求的，却远不止于此。

　　小九冷冰冰地扫了段瑜桑一眼，粉唇翘的能挂个茶壶了。这人好端端地问这个，一看就是故意的，真想撕开他虚伪至极的面具。迎合着段瑜桑那灼热的视线，小九阴阳怪气道：“怎么，莫非看上本姑娘了？”

　　段瑜桑被逗得捧腹大笑。

　　洛云霄冷冰冰地睨了他一眼，段瑜桑这才收敛住笑意，捂嘴憋笑：“若你并非这孩童身，小爷还是很想收了你的。”

　　言罢，段瑜桑还朝小九挑了挑眉，色眯眯地盯着她那一马平川的胸。

　　小九气急，却还故作慌张地抱紧洛云霄的脖颈，将身体紧贴于他，那双比星辰还要闪耀的明眸中闪过一丝阴诡。

　　“她可不是你能肖想的。”月华无声无息地横在了洛云霄和段瑜桑之间，洛云霄沉声警告，抱着小九快步走开。

　　段瑜桑刚想追，可他一动月华就蹬鼻子上脸，剑锋稳稳指向他的眉心。他后退几步，它不紧不慢地跟上来。

　　“顽固。”段瑜桑一时间气不打一处出，只得干指着它跺脚，以此来发泄心中的憋屈。

　　段瑜桑对着月华凶神恶煞却又无计可施的模样，成功逗的小九扑哧一笑，还不忘朝他扮个的鬼脸。

　　小九春风得意，洛云霄却不知何故突然抽她屁屁，忽而脚底生风，眨眼消失于走廊拐角处。

　　不知他为何生气，小九趴在他肩头，抠着自己的小拇指，委屈巴巴道：“云云，方才为何打我？”

　　方才见她与那好色之徒眉来眼去，含情脉脉，洛云霄心底顿时非常不爽，便下意识地打了她，本是想让她收敛点，结果打错了地方。醒悟过来的他心跳如同散落的豆子一般，杂乱无章，还依旧面不改色，振振有词道：“有只虫子。”

　　小九一听有虫子，慌忙扯过裙摆查看，却被洛云霄硬生生将裙摆拉了回去，责怪道：“如此这般，成何体统。”

　　啥也没瞧见，小九心里更加不安，皱眉问道：“是被你打死了吗？”

　　她那担忧的小表情落入洛云霄眼中，竟让他莫名有些心虚。他低头斟酌一番，抬头又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飞走了。”

　　闻言，小九这才松了口气。其实她从小就对小虫子有种特别的亲切感，大概是因为它们也算是自己的半个同类吧！

　　但直到数万年过后，待小九瞧见过那口吐哈喇，腥臭味极重的大蠕虫后，她对这半个同类的认知有了一定的改观。那日瞧见那副场景，她一阵作呕，好不容易缓了过来，扶着墙壁虚弱道：“其实，还是小虫子……呕……比较可爱。”

　　段瑜桑拍了拍她后背，见她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心底虽然有些心疼，但由于极少见过她这般弱不禁风的模样，又不竟联想到初识，她见到夜叉时的反应，忍不住失声笑道：“在冥界，只有这种大虫子，可没有你口中的那些可爱的小虫子。”

　　“当真？”小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这有啥可骗你的？”

　　如此这般，她方才知晓，那日，她竟然被洛云霄骗了。他竟然还正儿八经不带脸红地那种诓她，此人真是不可貌相，但她一时还想不通他为何要骗她？

　　当然，这些也都是后话。

　　在冥王殿做客，自然是吃好喝好睡好，段瑜桑照顾得无比周到，都让她挑不出毛病。但让小九感到奇怪的是，洛云霄似乎一直没向段瑜桑询问过他的身世，按常理来说，洛云霄早该过问了。这段时日悠闲自在，洛云霄一点不急，小九也懒得多问。

　　晚上，小九早早爬上了洛云霄的床，裹着被子色眯眯地看着正翩翩走近的洛云霄。

　　一进门，就瞧见某人正以某种奇怪的姿势躺在床上，那副场景，让洛云霄的脸色沉了又沉。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虽说他们如今是假夫妇，但男女之间的分寸他还是分得清楚的，即便她还只是个孩子，但以后毕竟是要嫁人的，这事若是传出去，对她声誉不好。

　　正打算撵她出去，手臂反被她死死缠住。

　　“云云，你就陪我睡嘛！我害怕，这鬼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呆了。”

　　瞧见她那眼泪汪汪的模样，洛云霄禁不住心虚起来。此次确实是委屈她了，再说她胆子小，又怕鬼，依她现在的状态也没法让她一个人呆着。洛云霄思前想后，最后心软地抱她在怀中，哄了好一会儿，她才安然入眠。

　　待她熟睡后，洛云霄将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侧躺在旁。一双勾人心魂的桃花眼意笑盈盈地凝视着眼前这双眸紧闭，脸颊粉红，小嘴嘟嘟的小人儿。这孩子，长得这般玲珑标致，长大后岂不是倾城之姿？但一想到日后她会守在另一位男子身旁，洛云霄的心口就酸酸辣辣的，很是难受。

　　伸手轻柔地刮了刮她浓密秀长的睫毛，洛云霄叹了口气，翻身消失得无影无踪。

　　躺在屋顶的段瑜桑翘着个二郎腿，喝着桃花酿，瞧见洛云霄过来，勾唇一笑，起身道：“那小不点可真能闹腾。”

　　洛云霄在他身旁坐下，默然地瞥了他一眼，沉默不语。

　　冥界若没了这莹莹灯火，那就好比一座死城，毫无生机。

　　“喝点？”段瑜桑递过一坛酒，眉眼间夹杂着淡淡忧愁，这与白日里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大相径庭。

　　洛云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眼前的酒坛，犹豫着要不要接，他从未饮过酒。

　　“没下毒。”

　　段瑜桑以为他心存戒备，一把揭开布盖，灌了一大口，便再不容他拒绝，甩手将酒坛直接扔过去。

　　洛云霄稳稳接过，没再推辞，昂首抿了一小口，烈酒入喉，满嘴的辛辣味，腹中如火烧一般，别有一番滋味。

　　“这地方。”洛云霄又抿了一口，仰面朝天，黑眸忽明忽暗，开口又问：“我以前是不是常来？”

　　“哈？”段瑜桑满脸惊楞地看向洛云霄，思索片刻后，一阵苦笑：“可不是，每次只要我情绪不佳，你都会陪我喝酒，可惜以前你从不碰酒，都是我一人享用，哪会有现在这么好骗。”

　　洛云霄微微一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心底太多疑问不知从何问起。

　　“你的事我改日再慢慢同你讲，今晚就陪我喝酒赏月，如何？”段瑜桑举高酒坛，眉眼弯弯。

　　洛云霄看了看黑漆漆的夜空，也不知何故，见他如此，他这心底禁不由地跟着难过。举坛相碰，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个简单的动作他已然做过无数次，仿佛是来自身体的本能，那清脆的声音让他浑身痛快淋漓。

　　屋顶，两人把酒言欢。待到黄泉路明，才左摇右晃地归了住所。

　　翌日醒来，小九摸了摸身侧，凉飕飕的，一丝余温也没有。她顿然清醒，亮晶晶的眼眸百感交集。来不及整理，慌忙下床，光着脚丫子横冲直撞地一路狂奔，把在她屋外伺候的小丫鬟吓得连忙手忙脚乱地跟上。

　　慌乱地脚步停在一处寝殿门口，小九大气不喘，上前便是一脚。整个院内只听到“砰”地一声，精致的大门瞬间碎成了渣渣，小九怒气冲冲地跑了进去。

　　段瑜桑刚入睡，便被这突来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丫鬟不小心磕碎了东西，恼火地揉了揉眼，正要训斥。

　　不想看到了门口怒火万丈的小不点，他的火气瞬间戛然而止。不明缘由，但顺着她那杀人的目光低头一看，此刻自己正衣裳半解地趴在洛云霄身上，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口，两人姿势暧昧十足，容不得他人不多想。

　　段瑜桑自己也被这副场景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从洛云霄身上爬了下来，这再一抬头，小九已然握着匕首到了他身前，生死关头，段瑜桑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自己的下边。

　　小九气得失了理智，她看上的男人，她还没来得及同他亲亲我我，竟然被这么一个半男半女的变态给捷足先登了，她能不生气吗？她现在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扒皮抽筋。

　　霜花在她手中盈盈一挑，气得她咬牙切齿道：“臭流氓，死变态，看我今日不让你断子绝孙，省得遗祸千年。”

　　眼瞧着那刀就快要切至他身下，段瑜桑心下一慌，飞身躲开，而那原本松松垮垮的腰带瞬间被挑断。这本就衣不遮体，如今，确实跟裸奔没有什么区别。

　　“疯丫头，大早上的吃什么火药。”段瑜桑被她那疯癫模样吓得面色苍白，联想到自己刚刚动作若是再慢一点，那可是…他的命根子呀！

　　“本姑娘的人你也敢动，看我今日不弄死你。”

　　见他竟然躲开了，小九心火更胜，匕首一抛，只见一道银光径直朝段瑜桑刺去，段瑜桑眼看是躲不掉了，便连忙召出长情，琴弦与银光相碰撞，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弦声，段瑜桑被震的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疯丫头，都是误会，我昨晚只是跟他喝了点酒，其他什么也没干啊！”

　　小九身子一顿，双目愈发森寒，小身子一闪，已到了他身后。霜花被她舞得如同一条灵蛇似的，已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她手中。

　　“我呸，喝了酒，还宿夜不归，我又不在身边，鬼知道你有没有对他做些什么。”小九咒骂道，出手便是一招流云摆，段瑜桑忙躲，小九趁机给了他一记回旋踢，正中腹部，此次她可是使了全力，段瑜桑猝不及防，身体瞬间如同一断了线的风筝，直直撞到墙上。

　　这寝殿的墙可是他用万年黑木石打造而成，坚固无比，这一撞，感觉胸口都要被震碎了，疼得他哭爹喊娘之余还不忘拽紧胫衣。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在这小不点手上吃亏，令他意外的是，她竟然这么能打，虽然他有放水的成分，但若真打起来，他可还真不一定能赢。这小不点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适时，方才一路跟着小九的丫鬟不巧闯进了殿内，而一同前来的还有被殿内动静所惊扰的其他下人，眼前的场景将他们吓了一跳，看到正艰难地从地上爬起的老大，趁他还未抬头，他们连忙头也不回地溜之大吉。

　　段瑜桑没想到这一幕会被这么多下人瞧见，心里多少有些憋屈。可如今他处处失利，不是她的对手，若是硬着头皮上，被揍的还是自己。所以，偶尔示弱一下也并不能代表什么。一番思索，段瑜桑连忙手脚麻利地跑到床上，躲在洛云霄身后瑟瑟发抖。

　　醉酒后，洛云霄只觉头晕目眩，天旋地转，一倒床就立刻睡着了。直到身边的嘈杂声越来越紧促，激烈，他才被吵醒。洛云霄眉间紧锁，脸色铁青，身子却使不上半点力气。

　　眼前突然间闪过一道银光，定眼一看，只见小九穗手握匕首，正朝他刺来，好在她及时收力，不然恐怕会直入他的胸膛吧！

　　“小九？”洛云霄被她这番“刺杀”给惊得彻底酒醒了。

　　同时，小九也被他吓了一跳，若非她及时收手，他就会……心中不免一阵后怕。而段瑜桑却不以为然，反倒挑衅地朝她挑了挑眉，仿佛在说：你又能拿我怎样？

　　小九愤愤然地瞪了他一眼，而后立马变脸，满脸委屈地爬上床一把熊抱住洛云霄，顺带又狠狠地踹了段瑜桑一脚。小九立刻泪如雨下，哭诉道：“云云，这段瑜桑不是什么好东西，刚刚还企图轻薄你，不巧被我发现，便打算非礼于我，你看他现在这猴急难耐的模样，你要替我做主啊！”

　　洛云霄心疼地替她擦拭泪水，这才注意到他与段瑜桑二人坐在床上，衣衫凌乱不堪，而段瑜桑这穿了还不如没穿。洛云霄面色逐渐凝重，他扯过一边的被子将自己裹起来，又将床帘扯下来一大块，直接扔给了一脸无语的段瑜桑。他单手抱起小九穗，任由她将鼻涕眼泪一股脑地都擦在了被单上。

　　“别哭了，我跟他什么都没发生，不过是喝多了，睡了一觉而已。”

　　小九口直心快道：“我看他是想睡你。”

　　段瑜桑目瞪口呆，甚至有些想笑。也不知这小不点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竟没有一点小孩子该有的单纯无邪。

　　洛云霄一脸尴尬，所幸现在寝殿内没有他人，不然此事若被传出去，他俩岂不成了众人口中的笑谈。

　　“我警告你，你若是再敢打我家小九的主意，小心我废了你的手。”洛云霄故作恼怒地看向段瑜桑，又暗中瞥了眼大门。段瑜桑反应极快，连忙很配合地抖了抖身子，直呼不敢不敢，便趁小九没注意，立马桃之夭夭了。

　　不过说真的，这位得罪不起的小祖宗，无论是性格，还是这臭脾气，都像极了某人，有仇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