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说相思》尺素淮西

13、叫你“小豆芽”怎么样 “快闷死我

　　“快闷死我了，可算是呼吸到新鲜空气了。哎哎哎，你又要干什么，把我塞进你胸口还不算，怎么把我栽进这小盆里了，真是头疼。”小阿舟的右边小嫩叶扶额，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你这小东西还真有意思，这是在扶额，准备仰天长叹吗？”泽漆忍俊不禁地说道，再次用右手点点阿舟的小豆芽。
　　“别碰我，自大的男人。”两个小嫩叶做出交叉摆手自卫的姿势，只恨自己有口不能言，有身无法化形。
　　泽漆大度地表示自己不跟一株小豆芽一般见识：“不识好歹的小东西，我给你浇的这水有促进生长的作用。你可要好好吸收，莫浪费一滴。”
　　“你说我是该领你的情还是不领你的情呢。不过，这水喝起来，确实身心舒畅。”阿舟虽然嘴硬，到底知书识礼，冲着泽漆两手作揖表示感谢。
　　“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出人意料的惊喜，活泼的小东西，在屋里好好待着，我要去用膳，等我回来。”
　　泽漆话落就带门出去了。
　　天色渐晚，透过窗户纸洒进室内的余晖愈来愈少，夜幕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地降临。月上东墙，阿舟刚刚打了个盹，嫩叶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房间里一片漆黑，看来他还没有回来。左边嫩叶托着小豆芽，陷入沉思中。
　　“开动我精明睿智的小脑袋瓜，得想个法子化形，要不然一直一副草木的身板，如何能完成历练，早日返回妖冢。上次有阿爹的法力加持，才得以勉强化为人形，那这次恐怕只能按部就班，走修炼正途了。”
　　感觉左边小嫩叶撑着小豆芽有点吃力发酸，遂换上另外一边的嫩叶，继续之前未完的思量。
　　“我族人都是结出三叶即可化形。”阿舟低头瞅了瞅自己，“我已经长出两叶，只要快点结出第三叶，肯定可以轻而易举地完成化形。今天那个人给我喝的水不错，我得想办法让他每日给我勤浇些水，如此才可早日脱胎换骨。”
　　想通一件切身大事，阿舟心情也变得格外轻快起来，一室的昏暗丝毫挡不住她快乐的心。本来打算一屁股坐在花盆沿上，又觉得自己这样简直是在花样作死，不管不顾坐下去，自己的老腰肯定折断了。
　　小阿舟不断鞭策自己，摇头摆尾，碎碎念个不停。“莫要得意忘形，阿舟，为了早日长出第三片嫩叶，你可得时刻保持清醒。”
　　屋内寂寥无人，屋外却不时响起断续的蝉鸣，树叶也被秋风吹得簌簌作响。幸得她在崖顶练就了一双顺风耳，似听得远远传来阵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脚步轻盈，暗示脚步声的主人似乎心情不错。赶紧停下自己悠然自在地乱舞，茎干笔直，抬头挺胸，假装自己是一株正常地不能再普通的小草。
　　屋门被人从外面“咯吱”一声推开，阿舟抬眼望向门口，斑驳的月光，将泽漆的身影拉得老长。月光柔和地照在他的身上，似披上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光圈，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秀逸仙人屈尊降贵抵落凡尘，凌厉的脸部线条此时映得格外柔软，俊美得不像话。
　　阿舟有一瞬间的失神，白色蓓蕾悄染粉云而不自知：“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脱口而出的赞叹让她转瞬清醒。
　　“乱花渐欲迷人眼，不看，绝对不看，好看的都是臭皮囊，等本姑娘化形后，定比你标致百倍千倍。”虽然嘴硬放下狠话，阿舟多少还是有些羞涩，毕竟这是第一次痴迷一个人，重点还是一个……凡人。
　　她真心觉得自己定力跟智商一样，都落在望岳峰崖顶，泽漆采她时，忘记帮忙带回来了……
　　要不然明天拜托他，帮忙去崖顶再溜达一圈。若看见了，麻烦顺路顺手地帮忙捡回来？
　　泽漆之前走地匆忙，并未将阿舟摆入花架中，此刻见她孤零零地放在书桌上，花盆底附近还有一小滩水渍。“肯定是我之前浇的水过量，你这个小东西尚未来得及全部吸收，顺着花盆底的透气圆孔流了出来。古人诚不欺我，果然‘月满则归，水满则溢’。看来日后我得减少给水量了。”
　　听到泽漆有减少给她浇水的意思，阿舟有点着急上头，连忙摆手示意：“小公子，我不再说你是臭皮囊了还不行嘛。你可千万别减我生命的源泉，本姑娘结叶全仰仗你手中的灵水呢。”
　　他自是听不见阿舟的求饶，却看得懂她连连摇手的动作：“小东西，你这是抗议不同意吗？”
　　“嗯嗯，是的，是的。”小豆芽上下点头，担心他误解自己的意思，每次点头都格外用力，像是在虔诚地完成祈祷仪式。
　　泽漆接着说道：“幸好你遇见的是我，换做其他人，肯定认为你非妖即怪，定然片刻都不肯多留你在这人世间。懂你的意思，以后一切照旧，绝不克扣。”
　　阿舟茎干微弯，似屈膝般，两片嫩叶右侧交叠，行礼叩谢：“就是这个意思。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为我何求。孺子可教也。”
　　到底是灵主大人亲自教养出来的人，待人接物，自成一派，翩翩有礼，我见犹怜。
　　泽漆将食指凑到两片嫩叶跟前，两片嫩叶竟然鬼使神差地裹住了它，试图轻轻地拔出手指，似乎还有往回拖拽的力道，一人一草仿佛在拔河般，你来我往。泽漆哭笑不得，道：“是谢我还是闹我？唤你‘小豆芽’怎么样，独有两片叶，茎干挺直，白里带翠，可不就是一棵脆生生的绿豆芽嘛。”
　　泽漆对自己起的名字十分满意，嘴角略扬，笑意渐显。
　　阿舟心知抗议无效，迫不得已，不得不接受了这个傻里傻气的新名字，慢慢松开了缠着他手指的嫩叶。
　　在外奔波辛苦一天，泽漆只想速战速决地洗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他素有洁癖，一天下来，总感觉浑身上下黏腻腻的不痛快。虽是初秋，夜风中已经带了飕飕的凉意，透过窗缝吹进来，让人汗毛直立，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哆嗦。
　　收拾几件干净的里衣，带上毛巾，拉开门又出去了。不用说，也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阿舟一个人百无聊赖，吃饱喝足睡够了，好想闯祸怎么办。她双眼微闭，两个小嫩叶齐齐托着小花苞，俨然一副托腮的模样。
　　左眼皮先抬抬，人没有回来，右眼皮再瞅瞅，还是不见人影。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在她右眼睁开三百次，左眼张开三百零一次后，泽漆终于姗姗回来。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身后，未曾束发，只是简单地着了白色中衣。
　　刚刚好亥时初，泽漆准时地脱衣上床休息，面朝墙壁，背对阿舟。蜡烛熄灭的刹那，晦暗的房间里，阿舟似乎看见一个朦朦胧胧的裸背，虽然不是很清晰，但还是被眼尖的她捕捉到了一角。
　　不出意外地，阿舟的小花苞登时从下而上飞快地染上层层可疑的红晕，由娇粉悄无声息地转成了杏红。幸好不曾点灯，无人发现她的异变和不自然。
　　“你……你……你睡觉怎么不穿衣服……”阿舟结结巴巴地半天挤出一句不完整的话。“登徒子，谁稀罕看你。”感觉脸上热辣辣地一般，似是在冒火。
　　心砰砰跳个不停，有点小小的羞涩，又有点微微的难为情。她索性把小脑袋瓜深深埋在嫩叶子下，不敢再去理睬床上的人。
　　窗外虫鸣窗内静，一夜无梦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