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模样》李提子

35、假如我是流星

　　郑尚信在学校周边的街道游荡了几天几夜，一点李苏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可是生活还得继续，他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完成，拜托人继续找她，自己先回台北。
　　郑尚信刚回到小区，从汽车上下来，平时熟识的保安走过来，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郑先生，郑太太是不是回娘家了，都一个多月没有看见她了！”
　　“嗯，她回去一阵子，很快就会回来。”希望真的只是一阵子。
　　“这就好，郑太太平时可关照我们了，大家伙儿都觉得她特别好。最后那次见她，她一个人在院子角落坐了好久，我问她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她还说不是。可是一直到天黑她还是一动不动，那么晚都不回家，孤孤单单的怪可怜的。”
　　“你记得是哪天吗？”
　　“那天晚上我值夜班，因为第二天是我女儿生日，所以我记得是9月15号。”
　　“天黑都没有走吗？”是他们离婚那天！她有回来过，那天她不是早早就走了吗？那么黑的天等着一个根本不知道会不会回家的人，而我竟没有发现她！
　　“一直到半夜两点多我才见她回家，可是没多久她又走了，你说大半夜一个女生出门多危险，这几天又没有看见她，大家都挺担心她的。”
　　“她只是回去办事，谢谢你的关心。”你怎么那么傻，半夜回家之后才离开？你肯定是在等我，在等我睡着是不是？你回家有偷偷看我吗？为什么舍不得我还要离开？
　　“没关系啦，夫妻吵架是经常的事情，床头吵架床尾和！”保安露出朴实的笑容，郑尚信笑笑走开。

　　推开房门，家中竟比外面黑得更加恐怖，没有人在等着他，也没有温热的饭菜随时候着他。李苏把所有她的东西都处理的干干净净，如果不是安保留下的那三袋东西，在这个家里他根本不要想找到一件属于她的东西，除了戒指以及还戴在自己手上的手表。对，戒指，郑尚信从抽屉里翻出属于他的那一枚戴上，拿起她留下的戒指，小傻瓜，你以为这样就能丢掉我吗？拿起停留在书桌上她撕掉扔掉的纸页，透明胶布异常扎眼，“这就是你说的要找个永远不会打扰我的地方吗？你要和我分道扬镳！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这其实是你对我无声的惩罚对不对？等你消了气，你就会回来对不对？你爱我的心坚如磐石，怎么会说不要就不要！”
　　修长的手指抚着她扔掉的书籍，一本本安安静静地立在书架上，拂过《万物静默如迷》，郑尚信拿下来，这是你特别喜欢的诗集，你记得你给我读的诗吗？每一首我都好喜欢。可是你没有带走它，却把它扔掉，把我扔掉！你想让所有你的东西全部消失，连一根发丝都没有留下，你把所有的东西归于原形，厨房也丝毫没有变化，冰箱也清空，你走的时候就已经打算与我划清界限了是不是？你是如此决绝，真真让我格外心酸。你就是这样不打扰我的？可是你能抹去我心上的痕迹吗？它们一刀一刻，全都分明，你永远都抹不掉！
　　郑尚信一页一页地翻起书来，在他的注解后面偶尔有她的不同意见，“你想抹去它的存在，可它有我们共同的回忆，它也是我的，你没有权力丢掉它！你居然能想到买本新的替换它！你却没有想到我有多么舍不得你！你被伤透了心，所以才这么决绝是不是？你明明就是爱我的是不是？”
　　郑尚信翻了一大半，一张写满小巧的字的白色书签映入眼前，“致我的太阳？是你写给我的诗吗？”他认真读起来。
　　致我的太阳
　　假如我是流星
　　阳光闪耀，黑暗晕眩
　　悄无声息，你的光芒万丈
　　我擅自把你变成心的方向
　　无尽的飞行，我收集满满的热量
　　假如我是流星，只愿与你遥望
　　假如我是流星，只有梦里相望

　　爱是偶然相遇，你恰好路过那里
　　贪婪你的燥热，燃烧我的青宇
　　你是万物之源，我是你照拂的冥石
　　源源的暖意，温热我汹涌的秘密
　　假如我是流星，许下不愿擦肩
　　假如我是流星，只愿永世怀抱

　　千般的变幻，万世的期许
　　我灼热的太阳，狂恋唯一的你
　　习惯赖住天晴，告别雨季
　　投入强大的引力，永世不得抗拒
　　假如我是流星，为你滑行一心一意
　　假如我是流星，浩瀚宇宙不离不弃
　　假如我是恒星，我是恒星的恒星

　　星河盈盈，恒星依依
　　无声核聚变，千万次磁暴
　　为了靠近你的中心，我燃烧殆尽
　　最火热的融化，也是莫大的犒劳
　　假如我是流星，不要坠毁在你眼角，惟愿坠落在天涯海角

　　一首短诗，浓缩了她与他的相识相知，道出了她对他的无限爱恋，郑尚信仿佛看见她游移在字里行间，眼里始终望向他的方向。而这个她深爱的男人无情地对准她的心放箭，她一定是极度心灰意冷，才这样远远地躲着他。最后一段明显是后面才加上去的，郑尚信苦笑，你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写下这决绝的告白？你不要我看，我依然看到了，我不接受！你不是流星，你是我的恒星，你到底在哪里？把她留下的纸页同这张书签一起收到一旁，安放在她原来放书的旁边，《万物静默如迷》，我的小傻瓜，你的心静默如迷，我要如何才能让你回到我的身边，请让我找到你，好吗？
　　郑尚信拿起手机，拍书，发到微博上面，现在也只有期许她能看见他的呼唤，希望万能的星星们能帮我找到你。

　　我的恒星，我的天使，你把我遗落的心藏在哪里？告诉我它的方向，帮我把找回来，好吗？

　　如今只有让她看见他的真心，祈盼她能回心转意。对不起，宝贝，我对你的关心那么少，总是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你的一切付出。当心被挖走一块，缺失的痛彻心扉的时候，我们才会审视自己是如何失去的，才能发现无心、失误、自私比比皆是。

　　李苏看见微博的时候，心里一阵酸楚。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心情，好不容易决定自己一个人过，好不容易才忘记他的冷漠，她却依然得用尽力气才忍住立刻冲回他身旁。她害怕去拥抱，害怕从他嘴里听到更多不该听到的梦话浑话！在这个事件前，她以为他爱她入骨，可是她发现，在他不信任自己的前提下，爱情太脆弱，爱情随时都能让我们万箭穿心！残忍地被告别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实在是傻的可怜，在这份爱情面前总是战战兢兢的自己过得并不轻松，甚至每日都是筋疲力尽。一个上赶着给人当牛做马的姑娘，一个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女孩，一个以为自己能掌控人生的孩子，心理上的万水千山在离开之后赫然在目，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翻山越岭，回到原来的地方？可原来的地方是该自己待的港湾吗？在那里低到尘埃里的自己，真的很难开出一朵娇艳的花，她只想做一颗安静的沙子呀！以前只看得到郑尚信的需要，眼里容不下任何别的东西，丢开之后才发现早已经找不到自己，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回去！
　　李苏又去看了心理医生开了药，她知道负面情绪压垮只能是自己，抑郁症已经让她逐渐丧失各方面的欲望，她开始沉溺于烟草酒精，即使那不是她选择的生活。她有时候就想那么看着自己一步步陷入黑暗，就像一个旁观者一般漠然放任另外那个不堪的自己。
　　作为心理医生的她知道，其实无论我们担心什么，思虑什么，一旦那颗真心蒙上了一层层的薄雾，喘不上气来的时候，我们便看不清自己，想要什么，还爱着什么，统统都模糊不清。心理医生做的最多的只是倾听，我们在说的时候便会慢慢理清思绪，虽不会让我们恍然大悟，却能平缓心绪，看见更加真实的自己。
　　她确实是伤心失望，却没有力气恨，她只想放过自己。他依然在舞台上闪耀着，那眼神的迷离和坚定她看得一清二楚。以前，他宛如巨人奥特曼，永远打不倒，胜利永远在手；他的脆弱从来不曾展现在她面前，却能轻易地展示给另外的人，她是心酸的。现在，他在她所有能看见的地方向她示弱，文字透露了他孤单的心事，她心疼得都快呕血了。可是更多的时候，她不知道要如何收场，也不知道该怎样出现，抓住惰性不放的感觉很轻松，她犹如漩涡中心的蜉蝣，不知何去何从。

　　一个半月后的跨年夜，久不出门的李苏被导师叫去家里撑场子，她烧了满满一桌子的菜，看着老师和同门满足的笑容，李苏也只能勉强挤出些许笑容。从导师家吃完晚饭出来，缓步行走于学校熙熙攘攘的年轻面孔之中，那些幸福的脸温暖了寒冷的北京。
　　“走快点，SUNDAY的跨年演唱会马上就要开始直播了！”
　　“全球同步直播是不是，我知道！”
　　“废话，这是第一次校内直播跨年，好不容易才有的福利！”
　　“居然包下礼堂看直播，你们这些脑残粉！”
　　“欠抽是不是？”
　　“好好好，哥们儿今天舍命陪美人！”
　　一对情侣从李苏身后走到身前，听见他们全程对话，李苏不自觉地跟上他们的脚步，走到被星星们包下的礼堂门口，李苏才发现自己的心狂跳不已，呵，身体总是背叛我们的心。不过时间会让我们忘记一切。
　　在小卖部买了烟和火机，李苏便靠在礼堂外面的墙边，像一只蛰伏的黑猫，缓缓地沉溺在烟雾中，只看得见点点火光忽明忽暗。终于只剩下最后一支烟，礼堂里传出了新年倒数： “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李苏轻轻地说，翻过新年，是该走了！

　　“你们不要走，对，你、还有你，我的天使，都不要走！接下来是最后一首歌，歌词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写的，你们都知道她是谁对不对？谢谢大家对SUNDAY不离不弃，谢谢你们包容我的任性！这首歌的曲子我今天才真正写好，虽然这是我无理的要求，但非常感谢永远陪伴着我的团员们！”
　　郑尚信沙哑的独白传来，李苏停住脚步，转身，走进礼堂的人群里。
　　那个男人在黑暗里的白光下异常憔悴，牵扯一颗疼痛的心。时间仿佛过去了许多个世纪般，再次看见他的脸，恍若隔世。他一如既往地离她远远的，她贪婪地收集他的每一个小细节，作为迷妹比作为被他赶走的罪人的感觉好太多！就让我再做一次你的星星吧！
　　“新年快乐！新年让我任性一下好不好？我们一起来许愿！去年我弄丢了最心爱的宝贝，我找了好久，可是她就像人间蒸发一样，让我遍寻不着。是的，小傻瓜，我答应过你，我会永远深爱我的音乐，我会一直唱着，一直唱到天荒地老，只希望在某个角落的你能听见我的呼喊，回到我的身边。我知道每一个爱着我的人都在看着我，这首歌我也要献给天下所有相爱着的，孤单爱着的，没有爱着的人们！有你们的陪伴，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谢谢大家，谢谢！”
　　郑尚信举起左手，灯光里戒指异常刺眼，李苏的心被刺得鲜血淋漓。你戴着戒指，你戴着我的表，你要我回去，可是我回不去了，真的，我怕了！
　　舞台灯光再次亮起，SUNDAY再次集结。
　　“《假如我是流星》，献给你们！”

　　“阳光闪耀，黑暗晕眩
　　悄无声息，你的光芒万丈
　　我擅自把你变成心的方向
　　无尽的飞行，我收集满满的热量
　　假如我是流星，只愿与你遥望
　　假如我是流星，只有梦里相望

　　偶然相遇，你恰好路过那里
　　贪婪你的燥热，燃烧我的青宇
　　你是万物之源，我是你照拂的冥石
　　源源的暖意，温热我汹涌的秘密
　　假如我是流星，不愿与你擦肩
　　假如我是流星，不要放开你的拥抱

　　千般的变幻，万世的期许
　　我灼热的太阳，狂恋唯一的你
　　习惯赖住天晴，告别雨季
　　陷入你强大的引力，我永世不要抗拒
　　假如我是流星，为你滑行一心一意
　　假如我是流星，浩瀚宇宙不离不弃

　　星河盈盈，恒星依依
　　假如我是流星，惟愿点亮你眼角
　　假如我是恒星，我是恒星的恒星”

　　“谢谢！”
　　歌曲结束，舞台上灯光大亮，郑尚信微笑着和大家一起谢幕。全场响起不愿意离开的星星们震耳欲聋的呼声，一切真的结束，熟悉的失落感侵袭着身体，苏苏，你看见我了吗？如果你听到我的心碎，回来吧，回来吧，我的宝贝、我的天使……
　　直播结束，李苏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赶紧稳住心神，靠到墙边，生怕一不小心就瘫软在地。他看见她写的诗，他把她扔掉的东西捡回去了？那么烂的词你都能谱上曲，还唱出来？明明是你说的要结束，为什么现在又做些让人迷惑的事情？他看上去好疲惫，他是要把自己累死吗？
　　不想被命运裹挟就不要想他，李苏！最好的照顾自己的方式，就是按照自己的意愿过一生。回去，你们还能心无芥蒂地爱下去吗？你能守住自己守住他吗？在他身边，你还能相信自己的感觉，真实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吗？在你没有准备好之前，在他身边是没有意义的，你们注定不会善始善终！
　　在夜色之中抽完最后一只烟，李苏将自己融入黑暗，看不清前路的时候就停一停，让我停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