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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鸾落宫城2 第一个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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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歌出殡那天,宫城换上一身白衣去观礼。正如鸾歌所说,白衣真的很适合宫城,愈发显得少年身如修竹,温润如玉,便是这几年积累出的阴翳都遮不住他的温柔。
鸾歌的出殡服是一身红装,那嫁衣上的红色,仿若一团火要燃烧起来一样。
当朝死葬有个习俗,出殡的人穿的衣服,要是死者认为最美好的衣服。
这一团艳红,让宫城的手紧紧攥起。她,就这么爱太子吗?
宫城转身离开,却没看到太子看向那身嫁衣时,眼里浓烈的妒忌和后悔。
从那以后,春去秋来,每当春雨轻飘的那几天,宫城总会梦见鸾歌笑意盈盈,好像从未离开一般。
这梦一做,就做了七年。
太阳穴所感受到的清凉触感,让宫城想起鸾歌的手,也如这般温凉软玉一样。
“少爷,您起了吗?该去坊里了。”贴身侍童的话让宫城暂时把繁杂的思绪扔在一边,披上外套走了出去。
“阿城,你穿黑色不好看了!白色才适合你。”鸾歌的细语让宫城住了脚步。
“鸾歌?”宫城轻唤,四周静悄悄。
许是太累,出现幻觉了。宫城想。
“阿城,多吃一点,三筷子怎么吃得饱?”饭桌上宫城擦嘴的动作一顿。
“奶娘,你可听有什么声音?”
“……鸟叫?”奶娘有些迟疑。
少爷问这个干嘛?
“听到女子的声音吗?”宫城皱眉。
“……少爷,您是不是想娶人了?”奶娘小心翼翼的问道。“难道您有中意的姑娘了?”
“不曾,退下吧。”宫城摆摆手,有些头疼。
“阿城,我是不是吵到你了?那我出去待会儿。”宫城仔细的听着,终于熟悉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鸾歌,你回来啦。”空空的屋子里是宫城的叹息,似是欣慰,似是疑惑,又像是重获珍宝的愉悦。
之后,宫城总是细细的听着周围的声音。
他穿衣时鸾歌的不满;有他吃饭时鸾歌的心疼;有他洗澡时,栾哥害羞的碎碎念……鸾歌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活力满满。没有及笄时的温雅稳重,没有嫁为人妇后的冷漠沉静。有的,只是那个会跟在他身后的小白团子。
“少爷,夫人让老奴劝您该娶亲了。”宫城正在作画的手一顿,眉宇间凝上了冰霜,又很快散开。
“好。待泣泪开花时,便是我娶亲时。”宫城想起梦中鸾歌的话,笑着做出了承诺。
但谁又知,那泣泪究竟为何开花呢?
“阿城,你想娶我的,对吗?”梦境中的鸾歌依然是那般笑意盈盈,清澈的眼中仿佛只有他一人。
“鸾歌,待泣泪开了,我就娶你,好不好?”宫城看着只有在梦中才会出现的少女,眉眼都温柔许多。
“阿城,你知道泣泪长什么样吗?不,你不知道。”鸾歌惨然一笑,消失在黑暗中。
宫城揉了揉头,从梦中脱离出来。
又是这样。无能为力的感觉真不好。
“管家,去派人寻泣泪的消息。就算只有一点消息,无论真假都带回来。”
“是。”
宫城等了一个秋天,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终于等到了泣泪的消息。
风尘仆仆的管家带着一个乞丐回了宫家。
“是你在找泣泪吗?”乞丐看着宫城的眼神充满了审视,眼中的锐利,并不像一个乞丐该有的。
“听说你的手中有泣泪,交给我,你要什么我都给。”
“你种不了泣泪。”乞丐仔细看了看宫城,摇头说,“你知道这花为什么叫作泣泪吗?……因为它所开之花须用血泪浇灌,而你过得太过安逸,没有大苦大悲,无泪可流。你终是爱得太浅了,看不见在爱的背后所隐藏的痛。”
“只能用血泪浇灌吗?”宫城怔然,他从小就被教导,不可失态,流泪是犯了大忌的。如今却已经无泪可流了吗?
但宫城并不赞同乞丐所说的爱的太浅,他等了鸾歌这么多年,怎么会爱的太浅呢?
“还有其他的方法吗?”
“有,去和太子谈谈吧。”乞丐放下一粒种子,转身又莫入茫茫雪夜中。
“去……给太子府递一封拜帖。”宫城看了那种子许久,最终还是吩咐道。
“你来干什么?”太子看向宫城的眼神,冷漠而又厌恶。
“我欲寻鸾歌,有人和我说,泣泪需血泪浇灌,方开出盛世之花。而我已经无泪可流,那人说另一法可寻之于你,望太子殿下您能告知。”宫城也同样不喜太子,连礼也懒得行。
“……呵,你可知鸾歌姓甚?”太子也不介意宫城的无礼,只是问出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翙。”宫城皱眉,不知太子问这有何意。
虽然他和鸾歌自小青梅竹马,但却从未听说过鸾歌的姓有什么特殊之处。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鸾歌的姓氏是翙。翙家是千年传承的大家族,代代都只有一个孩子。每个孩子都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能观天地,通鬼神,女子更甚。鸾歌是翙家这一代唯一的孩子,本来以她的身份,以她的能力,她应是这王朝最尊贵的女人。可她为了你这么一个蠢货,处处让,处处忍,还为你铺了一条通天大道。而你,什么都不知道,还对她暗中下毒手!宫城,你真的爱鸾歌吗?!”太子质问道,那声音里说不出是愤怒更多还是嫉妒更多一些。
“翙……翙家?”宫城哆嗦着嘴,好像有什么尘封的东西正在慢慢的剥离出来。
“本宫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本宫会输给你这个连自己心意都看不懂的人?难道就是因为你是鸾歌的竹马?因为本宫比你晚来了一步?输给你,本宫不甘心!”太子看向宫城的眼里全都是嫉妒。
明明他付出的比宫城多,情用的也比宫城更深,可是为什么鸾歌的眼里却永远只有宫城?
宫城冷笑一声,撑着战栗的身子,反问道:“那你呢?你,难道真的是爱鸾歌吗?你难道爱的不是她翙家的声望和那颗七窍玲珑心吗?!”
说完,宫城再也忍不住哆嗦的身体,跌跌撞撞的爬上了马车。
“怪不得我的商路那么顺畅,那些势力那么容易渗透进去,我说呢,我说呢……”
“鸾歌,为什么这么傻呢?我不值得,不值得啊……”回到家的宫城捧着那颗花种,双目含悲,一头青丝寸寸化雪。
“鸾歌,都是我不好,原谅我好不好?”那天二十六岁的宫城,哭得像个孩子,宫家上上下下都感受到了里面的悲戚。
宫城将自己在屋里关了一天。
二天清晨。
当奶娘进屋时,发现宫城穿着一身白色锦服,白发被仔细的梳起,他的呼吸已经停止了。右手里,一朵小小的无根花绽放出美丽的花朵,颜色鲜红,就如鸾歌的嫁衣一般,鲜艳如火。
泣泪开,生死嫁。
鸾歌,我来娶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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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听完故事没有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显出一面水镜,里面浮现出一个少女。
“鸾歌!”宫城看见少女面露喜色。
“我们继续,看看这孩子的故事,究竟是不是和你所说的一样充满遗憾和求而不得。”女人似是笑了笑,止住了激动的宫城。
水镜里,少女缓缓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