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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入京城(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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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昏暗,夜幕宛如一块帷幕笼罩大地,让人不安,原先活泼的星星们像预知什么似的,藏了起来。
许客卿感到一阵疲乏袭来,“哈——”他打了个哈欠,使劲地摇摇头,诸多琐事使人烦!不要想那么多了,先休息一下吧,养精蓄锐!他趴在桌子上,天边那一抹殷红晚霞映着他安静睡颜,衬托得他更消瘦了,很快,他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嘣——”
“发生什么事了?!”“列车员去哪儿了?”熟睡的人们一下子惊醒,惊慌失措,四处奔走,大呼小叫,妇女们抱着孩子,手忙脚乱,甚至抽泣,列车,顿时从安静祥和的一汪死水,变成了混乱嘈杂的市场。
“哒哒哒——”一串匆忙的脚步声向车厢这边跑来,“谁?!”人们更警惕了,皱起眉头,撸起袖子,拿起随身物品,预势待发。随着脚步声的靠近,定睛一看,原来是列车员。她擦擦脸上的汗,一脸歉意:“各位乘客,您所乘坐的班车由于机械故障,您可能无法准时到达车站,我们的维修人员正在拼命维修中,请您耐心等待!”抱怨声,责骂声,叹气声在列车四处传来,异口同声地都抒发了一个主题:今天真不走运!
许客卿却不急不躁,抱着胸,纷乱关头,他也微酣不下去了。手贴上窗户,不禁好奇,京城的世界到底有什么光怪陆离的地方?早在村里下田干活时,村里最风光的大户人家——张二爷曾绘声绘色吹嘘自己在京城的所见所闻,惹得大家一阵眼红。京城,这对乡下人来说,是个陌生而向往的地方,父母年轻时,胸怀大志,心心念念走出大山,可还是被贫穷潦倒的家境所迫……
列车不知什么时候修缮好了,重新恢复了它原有的生机,窗外景物一闪而过,不久,许客卿终于踏上了京城土地。
正是傍晚时分,火车站仍是一番红火,许客卿走出火车站,来到了街上,视线瞥向远方,改革开放后的京城仍不减繁华。招牌五光十色,楼居万家灯火,书店,只见安静翻动书页声,不见吵嚷争吵声,一片富有素养之地。茶馆里人们笑语嫣然,啜一口好茶,谈天下家常,就连街上人们或三三两两并排走着,或亲密得手挽手,诉叨趣事,不知从哪里飘来一阵阵卤汁猪蹄味,惹得他咽了咽口水;时不时还有孩子拿着风车与小伙伴嘻嘻哈哈地跑过,熙熙攘攘的自行车川流不息,他瞪大了眼,摩挲着衣服,这可是他十四年来从未见过的景象!怪不得父母一直念叨京城,真不愧“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伫立在街头,他突然产生了一种不想回家的念头,与繁华热闹的京城相比,那个简陋落后,一无所有的小乡村,实在让他羞愧得无地自容!
他拖着疲乏的脚步寻找着安身之所,踱步到了一家小旅馆。跨过门槛,“入住?”一声慵懒的声音响起。他拘谨地点了点头,拿起桌子上的本子,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名字。“看在你刚才好奇探望四周的模样,想必是第一次上京城?”许客卿点了点头。抬眸,眼前伫立的人,面色白净,鼻梁架着副金边眼镜,看似谦谦君子实则目光犀利,眼神精明。老板睨着眼从上到下打量一番,“小伙子,只身一人,人生地不熟的,干嘛上京城?不是这么好混的。”顿时,许客卿眼眶里充满氤氲水汽,竟泪下心头,老板恍然大悟,“若不是你家境所迫,瞧你这样子,不过15岁吧?出来的盘缠你省着点花,”老板叹了口气,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年轻人。“算了,我发慈悲一回,2角钱一晚,我就算你1角吧。”
世界上竟有如此善良之人!许客卿觉得自己行大运了,连忙向老板鞠了三躬。“别,我可受不起这大礼。”老板把他扶起,“只是希望以后我的孩子在外时也能有好心人相助。”
“很晚了,”他望着墙上的挂钟,“明天再聊,上去睡觉吧。有什么事情找我,再见!”“再见!”许客卿突然有些恍惚无力,抬手抚眉心,扶着扶手,慢慢地上楼。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爸妈,我来到京城了,你们还好吗?长长的眼睫毛翳动,不觉间眼边流下几滴茫然泪,或许是今天奔波的行程他并吃不消,很快他沉沉睡去。
晨曦及至,露水未消,明明时辰还早,生物钟迫使许客卿睁开了眼,揭开被子,趿拉着拖鞋下楼,却惊奇地遇见同样早起的旅店老板,“早啊,睡得如何?”“还好。”“今天你有什么安排吗?这么早起来。”老板关切的话语是许客卿缓过神,他的工作还没有着落!他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揣摩着老板的神情,嘴角噙着笑意,似乎心情不错,反正京城认识的只有他一人,何妨不询问他?小心翼翼地开了口,“那个……老板,请问你有工作介绍给我吗?”老板愣了一下,“你还那么小,能干什么活?”许客卿急了,没工作这可如何是好?他情急之下扯扯老板衣袖,“苦力活也是可以的!我不怕苦,不嫌累!”顾哲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人,虽年幼自己几岁,可身上散发出的刻苦奋斗精神仍让他大吃一惊,深深叹口气,能帮的就帮吧,铺条路让这位年轻人走也是明智之为。“行吧,我去打听一下,这几天你就在店里帮我干活,打扫卫生,包吃包住,房租减免,工资少不了你的一份!”顿了顿,“如果你找到工作了没住处,我姑且可以空出一间房收留你。”许客卿惊喜之情言于意表,太好了,这下不仅有工作可做,又有安身之所!他激动得点点头,手不知何处安放,“是!谢谢您!”“对了,不要叫我老板了,我叫顾哲,哲学的哲,你呢,你叫什么?”“我叫许客卿!过客的客,卿,上卿的卿!”“好名字,‘客’是从‘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中摘取出的?”许客卿笑意更深了,“不,我生于农村,父母都没有很高文化水平,‘客卿’的意思是视挫折如荆棘,拿着镰刀如过客般从容面对,永不被荆棘刺伤。”顾哲赞叹地点点头,又对眼前的人多了一丝欣赏,两人不约而同笑了。
于是,许客卿开启了他的打工模式,看见哪里脏了,拿抹布去擦;哪里都能看到他勤劳干活的背影,这时,管帐的正好家里有事,请假几天,课堂里数一数二的运算能力派上了用场,面对每天较庞大的数额,老板看着都头痛,可他不用算盘,三下五除二便能算出盈亏与否。一连几天下来,一向挑剔的顾老板都开始啧啧感叹,这小子,的确是一块好料,不过......需细细打磨,才成为上好璞玉。 .
顾哲静坐在藤椅,轻抿一口茶,看着忙碌的许客卿,手中不知何时轻捻薄扇,另一只手在桌面有规律地敲着,平日清高孤傲的他,罕见地露出久违的微笑,一霎,眼睛黝黑得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