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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婚 ...

  •   几排喜烛高低起伏参差错落,将婚房照得亮如白昼。
      伶人的吹打,宾客的笑闹,粗放而混杂,隔着偌大的寂静后院传来,仍然清晰可闻,不用想也猜得出前厅的喜宴,此刻必定高朋满座推杯换盏。
      寝室内却是一片寂静,蜡油顺着柔滑的蜡身蜿蜒向下,像一条条红色的小蛇,又像离人的眼泪,总之,在榻上红衣似火的新嫁娘眼里,绝非是喜庆的。
      一个箱笼,一个贴身丫鬟,几乎是她所有的嫁妆,哦不对,是她所有的行装。
      她连娘家都没有,何来的嫁妆呢?
      两个时辰之前的黄昏,被一顶简陋的喜轿匆匆从同福客栈抬进听雨阁里,身边跟着那个前次过来说媒的牙婆,就连拜堂仪式也是草草了事。
      嫁衣女子自嘲冷笑一声,将视线从喜蜡昏黄的光晕中挪开,匆匆扫视屋内,屏几案席皆整齐雅致,正中一个火炉,炭火烈烈燃烧着,哔哔剥剥的火苗声是室内唯一的声音。
      “阁主远名在外,结交江湖朋友和门派众多,闻得喜讯都来庆贺,走不开。”一个袅娜女婢推门进来,到喜榻前替她将鬓上珠钗扶稳,语气晦暗不明,“夫人稍安勿躁。”
      似乎是看她自作主张掀开了盖头,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却也未敢说什么。
      新嫁娘还是捕捉到了那抹目光,素手将盖头掀下来盖好,不卑不亢亦不语。
      女婢似乎很满意,转而吩咐外头的侍婢去备些洗漱用物,一会阁主来了好伺候。
      女婢正领着几名侍婢东摆摆西放放,外面的声音骤然响亮,一阵凉风入内,烛光摇曳。
      有靴子落地的声音由远及近,铿锵有力,随后屏风后面有人影转进来,阴影交错,那身影如夜风般清冽,像要带走一室的烛光。
      宾客虽多,他却脚步稳健,面色如常,可见酒量极好。
      “阁主。”领头的袅娜女婢颔首,随即退至一边,“浴汤已备好,可要沐浴?”
      说罢亲切自然地上前欲为新郎更衣,忽然觉察到今时不同往日,连忙停止不合时宜的动作,弯腰后退。
      “行了,下去吧。”男人扬手,屏退一众仆人,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回头叫住了那名女婢:“阿玖,以后就由你来照顾夫人。”
      这是他进来后的第一句话,干脆清冽,丝毫不拖泥带水,大红盖头遮面,虽然看不到脸,但尹天雪猜想,这应该是一个雷厉风行的男人,很好,她也不喜欢举棋不定犹豫不决。
      那名长相出众的袅娜女婢顿住脚步,似乎并没有作为女婢的谦卑,而是皱了皱眉,似是不满,道:“二公子,夫人不是有带了贴身丫鬟小光来吗?”
      “?”男人皱眉,甩了甩袖子:“今时不同往日,夫人既然进了门,往后饮食起居自然需要细心照拂,你若有不愿意,可以继续回去芊姨那儿做你的梅老板。”
      听得出,那个名叫梅玖的女婢地位并不低,在听雨阁这等卧虎藏龙的地方,如果对方是一个女婢身份的高手也不足为奇吧。
      “阿玖不敢。”梅玖随即低头,恭恭敬敬欠了个身,看了床边坐着的新娘子一眼,只觉得那万丈软红皆刺眼,冷着脸退出去:“ 阿玖告退。”
      尹天雪听他刚才那番话虽然是对着下人说的,心头却觉一暖,便听到那人脚步近了,心头掠过一丝慌乱,随即眼前一亮,大红盖头被一只手接起,逆着光线,随即她看到了那张脸。
      清俊,坦荡,尹天雪只想到了这两个词来概括那张脸,就连那双漆黑的星眸里也不掺杂半点儿杂质,直直地望着她,仿佛要将她一眼看穿,但却没有那种迫人的压抑感,嘴角漫不经心地弯起,却并非在笑,总之跟他兄长的气质截然不同,很有几份京城纨绔引以为傲的那种不羁的味道,却又不失一方霸主的威严。
      看不多时,她赶紧闭目颔首,含羞的唇角微微勾起。
      模糊的记忆里,小时候也曾被奶妈教导过,女子面对男子的时候,要含羞带怯。无论以后如何,至少她要给他留下这样一个纯良无害甚至是我见犹怜的第一印象。
      周遭安静极了,尹天雪似乎还能听到前厅里或笑或闹的声音此起彼伏,并且能感觉到上方那道目光将自己脸上的每一寸都扫过。
      不知是他喝了酒脑子晕乎还是被素未谋面的新娘惊艳到,总之他定定地站着,目光始终在她身上游走。
      “阁主,该喝合卺酒了。”尹天雪只能率先打破这迟滞的尴尬气氛,生涩地唤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落落大方。
      “该唤夫君。”他回神,目光却灼灼。
      她笑笑,不置一词,走到桌前,看到他与自己隔案对坐下来,摄衽洗漱之后,二人分食盘中的肉,又饮下各自半边匏瓜中的酒。苦味伴着酒气弥漫在口腔,尹天雪的眉头皱也不皱,用力咽了下去。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 ,蒲苇韧如丝 ,磐石无转移 。”他照着规定的程式念着誓词,眼睛却始终盯着她,目光灼灼,意味不明。
      仿佛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他倒也坦荡,笑了笑,宽慰她:“放心吧,既然嫁入了听雨阁,这里便是你的家,至少可以给你一时庇佑。”
      她千里迢迢来到长安,在大哥的引荐和牙婆的撮合下嫁给自己,不就是想在这云谲波诡的京城里寻求一份庇护吗?
      童战想到这里有点好笑,他一向是想一出是一处的性子,风风火火,当机立断,不久前烦恼于被各大门派强行塞给他的荒唐联姻,随口便跟大哥提了要帮自己寻门亲事,门第倒是无所谓,最主要是不出自京城几大互相掣肘的名门正派就行,毕竟各派龙争虎斗,盘根错节不宜扯上姻亲,所以即便是寻常人家的女儿也没关系。
      谁知他只是随口一提,童博却二话不说地帮他排忧解难了,不久后竟然领来一个牙婆,将尹天雪介绍给他。他随意看了眼牙婆拿来的画像,画上女子仪态端庄,温婉安静,倒是很合他眼缘,于是就这么爽快答应了。
      她的来历童战如今还是稀里糊涂,只知道她的家乡远在南部偏僻避世的烟云十三州,除了一个随行丫头,家里再无亲人,与路过那里的大哥和韩文卿结识,据说是多年来一直在躲避仇敌追杀,想来长安投奔亲友寻求庇护,有童博引荐,一个孤身女子毫无亲友,不若嫁一户好人家,他作为江湖鼎鼎有名的听雨阁阁主自然是很好的人选。
      她的名字很好听,姓天,单名一个雪字,今日一见,果然如想象中一样,让他联想到寒冬腊月里外面长空下皑皑的白雪,清冷,干净,纯粹。
      从下了聘礼定了婚期,到今日娶进门来也不过半月,中间删繁就简,一切水到渠成,如今拜堂成亲同处一室,童战忽然间却有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如此,往后还望夫君照拂,天雪在此谢过。”说罢,她朝他一笑,微微欠身,客气而疏离。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不管他是刻意试探还是真心承诺,她眼观鼻鼻观心装无辜便是。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诸如她是否还有亲人,一直追杀她的仇家是谁,倒也不是怕摊上麻烦,毕竟江湖上还没有几个人敢公然与听雨阁为敌,又觉不妥,只能压住不问,默了片刻,起身道:“很晚了,夫人先行沐浴就寝吧。”
      声音听不出喜怒,说罢,他起身朝外走,也没交代什么,头也不回。
      她不置一词,也不多问,起身卸下钗环,除去身上琳琅首饰,盛妆洗褪,沐浴更衣,也罢,本是搭伙过日子,这里又是他的地盘,
      并不需事事报备于她。
      烛火熹微,他出去已有多时,尹天雪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卸下盛妆的素颜来,清丽,柔婉,小光在身后帮她用布巾一下下擦湿润的秀发,不自觉地抿嘴:“小姐真好看。”顿觉口误,又连忙改口道:“夫人真好看。”
      说完想了想,又补充:“刚刚跟阁主大人相对而坐,小光觉得很般配。”用一对璧人形容似乎也不为过。
      小光是她的贴身丫鬟,虽是丫鬟,十几年来与她相依为命情同姐妹早已不分尊卑你我,私下里亲密无间,说话从不避讳。
      尹天雪的目光借着铜镜瞪她:“这种话以后少说,今时不同往日了,有外人在场的时候注意言词,这里可是听雨阁。”一个让凡夫俗子听了闻风丧胆望而却步的地方。
      “尤其是那名唤阿玖的女子。”小光连连点头称是,语气却不忿:“进来前就听说了,那个阿玖啊虽然是个下人,却是很小的时候就进了听雨阁,被红芊夫人安排给二公子,也就是阁主做丫鬟,不知道是不是纳在了房中呢。”说着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镜里的尹天雪。
      铜镜前的女子却忽然起身,微微地变了脸色:“小光,从今往后休要再信口胡说搬弄是非,你退下吧,我乏了。”
      说着仿佛很疲倦地闭了眼,挥手望榻上去就寝。
      小光还愤愤,却不出所料地乖乖闭了嘴,拿了她换下的衣物关了门出去不提。
      室内只剩下她一个,一派寂静无声里,她又想起了刚刚小光说的话,再回想刚刚那个袅娜妖娆不似下人的女子,心里一阵烦躁,索性抛开不想,看看窗外夜色已深,那人想来陪客饮酒正酣,一时半会恐怕回不来,她拖鞋上了床拉起被子遮住脑袋,贴着墙背靠里安静地躺了下来。
      虽说易地而处,然而她很意外地一夜好眠,半夜里似梦非醒,恍惚感觉到身侧动静,有人蹑手蹑脚上了床,拉过被子在她身侧躺了下来,若有若无的酒气钻进她的鼻子,夹杂着男人身上特有的清新气息,随即脑袋一阵恍惚,她又陷入一片腥甜黑暗中。
      ###
      新婚的夫妇各怀心事,同床异梦睡至酣眠。
      然而极力促成这桩姻缘的二人此刻却在月黑风高夜点着御剑山庄围墙的瓦片急掠。
      两个身影极如电闪,从长街一闪而过,眨眼间人已经一前一后到了城墙之上。
      黑袍男子定住脚步,回头负手而立,同样打扮的另一人已到眼前站定,矮他半头,同样的一身黑色夜行衣。
      “得手没?”呼呼的风声里,两个人挨得极近,互相交换着情报,他的声音贴着耳边清晰可闻。
      “当然。”个儿低点儿的扯开黑色面巾,露出一张颇为英气的脸来,俊秀眉眼乍一看有着少年气,水灵灵的眸子和吹弹可破的皮肤却出卖了她,俊秀柳眉上挑,志得意满道:“这天下还有我飞仙女贼韩文卿得不到的东西?那我这门主也别当了。”说着伸手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左右各一只,赫然是一对血如意。
      男人被她的神气样儿逗笑,低头看她的小表情,伸手帮她把额前一缕吹乱的秀发别在耳后,低低地笑:“也不看是谁的人。”
      在说正经事,对方没来由冒出这么一句话,韩文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红着脸睨他一眼,咳嗽两声,严肃道:“怎么样?你那边可有发现什么?”
      半刻钟前两人一前一后潜进了御剑山庄分头行动,童博负责潜入后院尹仲休息之所,故意点火烧了一间偏房,不仅惊动了铁卫队和守在暗处的黑翼银翼,还惊动了御剑山庄一众来自江湖各地的门客们,后院一时间闹得乌烟瘴气,众人忙着救火,而堂堂御剑山庄尹二爷又好巧不巧正在闭目运功不可分心。
      而这边韩文卿则潜入了御剑山庄黑翼专门把守的雄武堂,在一帮武功高强的顶尖杀手黑翼的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的偷走了一对血如意,等对方惊觉黑影晃过,人早已经飞出御剑山庄很远。
      “与他近身交手了两下,我试过了,脉象异常,气息紊乱,恐被认出,估摸着你差不多得手,我便趁乱撤了。”童博接过她手里的血如意,来回地细细打量,“我们果然没有猜错,他最近闭门不出,日日都在苦心练功。”
      “这老东西,也不怕走火入魔。”韩文卿啧了一声。
      童博不置可否,显然觉得甚是满意,“今日听雨阁阁主大婚,武林各派闻风而动纷纷前来祝贺,童战却偏偏未曾邀请御剑山庄,明面上虽然不太好看,但谁人不知两派不和,今夜童战婚宴,尹仲无论如何想不到,我们会在今晚夜闯御剑山庄。”
      韩文卿听了不觉心里更加清明,冷笑道:“没了血如意疗伤,我看他如何承受那门邪功带来的反噬?”末了,她转头望向童博:“童大哥,你确定他练的,真的是武林失传十几年的禁术?这等邪魔外道都用上了,看来是真的是等不及了。”
      “十几年前就想借自己亲兄长之手除掉听雨阁,怎奈事与愿违,如今与我们明争暗斗多年,想取代听雨阁之心早就昭然若揭,可惜却不知自己已经剑走偏锋误入邪道。”谈起那段模糊的惨痛记忆,年轻的武林盟主面上却是云淡风轻的,他转头养着灯火葳蕤的长安夜,目光变得幽深而渺远。
      听雨阁大公子童博如今贵为武林盟主,二公子更是威震八方的听雨阁阁主,人人忌惮同时暗地里也想取而代之,然而光明正大暴露出狼子野心的,自然是十五年前的武林盟主尹浩之弟——御剑山庄现任家主尹仲,没有人比他更为迫切了。
      韩文卿却皱起了眉,摇了摇头,想起了今日听雨阁得到的消息,不无担忧地喃喃:“可是,黑翼统领铁风消失多日,回来时却帮他带回一样东西——镜听令。”
      镜听令在手,便可号令武林。
      一语出,一时间并肩而立的两个人俱是沉默,黑夜里,城头忽然起了风。

      ###

      清宵一觉醒,日已上三杆,外面明晃晃的阳光从帘幕缝隙里偷钻进来。
      身旁空空荡荡,一片冰凉,半个人影都没有,尹天雪掀被起床,下地的时候弄出了轻微的响声,立刻有人推门进来吩咐下人们服侍她更衣洗漱。
      来人正是昨晚那个名唤阿玖的,她朝尹天雪微微施礼:“夫人醒了,夫人起身更衣吧。”倒是谦卑恭敬得紧,全没了昨晚在童战面前的不情不愿。
      当看到尹天雪身上的寝衣时,她不由得一怔,面色似乎稍霁。寝衣很整齐,衣带上的结还是昨夜绑的花式——昨晚这新房里什么也没发生。
      尹天雪知道她在想什么,面上却不动声色:“有劳阿玖姑娘,请问阁主当下何在?”
      “大公子回来了,听雨阁今日一早有紧急密会,二公子已去多时。”梅玖回答,面上没什么表情,似乎也不愿过多透露。
      尹天雪无意试探她,若无其事地起身,梅玖叫进来的婢女正欲上前服侍,小光从外面端着洗脸水回来,三步两步抢过来给尹天雪宽衣:“有劳阿玖姑娘了,我们小姐被我伺候惯了,以后还是我来吧。”
      梅玖明显感觉到了来自尹天雪这个贴身丫头的敌意,却不以为意,笑笑:“如此,阿玖便出去摆早饭了,夫人洗漱完出来用食。”
      尹天雪点头,面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从容大方,洗漱完由着小光帮她收拾打扮,随后出来自顾自吃早饭,这么多年来,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饭后是晴好的午后时光,尹天雪没事干打算消食,索性闲庭信步在院子里转转,顺便熟悉熟悉听雨阁的环境,毕竟此处是以后久居之所,尹天雪不敢怠慢。
      听雨阁虽然名声在外,其实却地处偏僻之所,在城西不起眼的地方偏居一隅,从外面看去,和普通的大户人家宅院并无不同,想来必是出自一贯低调行事的童家大公子手笔。
      然而听雨阁内藏玄机,别有洞天,身处深宅之中才知道她到底有多大,她和童战住着西院,东院想必是兄长童博的住所,南北院子虽大却似乎空着,正院同样无人居住,有暗卫把守,据说是为禁地,听雨阁里有明确规定任何人不得擅入,正因如此更添森郁神秘,然而尹天雪并不感兴趣,只是远远看了几眼便转过九曲回廊返回西院去,逛了半天有点累了,她打算回去午睡一会儿起来做点女工。
      本以为要等到晚上童战才会回来,却不料尹天雪刚穿过正厅走进后院,他突然从外面回来了,尹天雪诧异,明明同时回来,她如何未撞见他?
      想来听雨阁处处暗藏玄机,她也没必要多问,便笑笑上前,礼节做到十足:“夫君回来了。”
      “嗯,有紧急事务,我需出门一趟,不定三五日回来,我回来告诉你一声,不必等。有什么事就找阿玖解决。”他边说边大踏步往屋里去,衣袍随着走动掀起微风。
      接了大哥的任务本已离开片刻,猛然想起来如今已有家室,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恣意妄为,来去自由如风,何况昨日二人刚刚成婚,还是回家打声招呼为好。
      尹天雪一怔,终究压不住好奇心:“能劳烦到需要阁主亲自出手,想必事态严重,夫君且安心去吧,天雪会帮你看家护院。”
      童战也许是听出了她话语里的试探意味,却不疑有它,只是并没多说,转至漆屏后面更衣,出来时已经是一身利落劲装,长身玉立,气度不凡。
      跨出门去,佩剑立即被梅玖递了上来,她微一欠身,不无关切地叮嘱:“阁主万事小心。”
      “嗯。”他面无表情接过剑来,脚步不停,低声叮嘱:“照顾好夫人,不许外人踏入内院。”
      俨然一副金屋藏娇的做派,梅玖在心里没好气地腹诽,却面不改色地点头:“是。”
      那两人离得很近,几乎是并肩贴耳地说着什么,尹天雪站在门廊下远远地看着,心情莫名。
      随着梅玖的应声,那抹英姿飒爽的身影很快转过回廊消失在垂花门外。
      出了什么事吗?这么行色匆匆?
      尹天雪不欲多想,心里却是喜的,起先还担心刚嫁进来抬头不见低头见,诸多不便,但现在看来这位听雨阁阁主确实很忙,既然无暇顾及她,那么是不是也意味着她可以顺利地做自己的事了?
      尹天雪压下心里的窃喜,随即,又陷入了沉重的深思。
      ###
      一连几天下来,尹天雪再没有见过她那位新婚夫君,一个人到也过得自在悠闲。
      这样深居简出的生活正是她想要的,听雨阁可以为她提供一方安逸低调的庇护,外界只知道听雨阁阁主随便娶了一个平凡女子,并非出自任何门派,虽然有些遗憾怨怼,但各派都未攀上姻亲,倒也相互持平,甚至觉得这结果还很不错。
      除了第三日新妇回门时她稍有感慨,几天一来一直过得舒坦。
      想起自己如今在长安城举目无亲,何处去回门,尹天雪不由得自嘲,倘若父亲还在,她也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也应该会有门当户对的正常婚姻,新婚第三日携着夫君欢欢喜喜回门,可惜……
      想起父亲,她的胸口不由得一阵钝痛,多少年了啊……
      罢了,不要去想,尹天雪捏起绣花针,旁边小光陪着,给一把蒲扇上绣上风雅的焚琴煮鹤花纹。
      手上动作不停,心里却暗潮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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