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今夏》莫离m

27、番外：回家 夏小年青春

　　夏昭从来不知道儿子心里在想什么，他很少和儿子交流。他不是只关心学习成绩，而是他不知道用什么办法。
　　夏小见从小就不合群，在外面受了什么欺负回到家也不说。夏昭总是看着他一声不吭的吃饭，躲在被窝里读书，他没有要过游戏机，没有沉迷网络游戏。如果好读书就能学习好，那夏昭觉得他不用担心了，但天下是没有一个完美的孩子的。
　　父子俩的隔阂就是在一个下雨天，夏小年在图书馆读书，没有雨伞的小年想着冒雨回家。“你就快去接他吧，来不及了。”于美珍催促着。夏昭看着从小年抽屉里翻出来的没有及格的数学试卷：“你看看就这个成绩，还北京的大学，我看考上高中都难，你还不管管他！”
　　“他就那点兴趣爱好，平时也不乱交朋友，也没有坏习惯，我有什么可说的。”
　　“他就是不想学，根本不是学不好。他不乱交朋友，他是压根不想交朋友，这上学时候还无所谓，以后怎么办。天天就跟在杨远舟身边，其他什么都不想。”夏昭开门，一个身影闪进来，夏小年想走进房间，胳膊被夏昭拽住了：“你给我站在这儿，我要问你话。”
　　于美珍擦干手从厨房出来：“怎么冒着雨回来了？”
　　“你不要插话！”
　　“你就不能长点心？下那么大的雨，别人都知道躲一躲，或者跟家里人打一个电话。你每天会做什么？学习学不好，身边的事也一个不关心。看再多的书有什么用？你看以后的社会需不需要你这样的人。”
　　夏小年那句我怕你们担心就赶快回来了根本没有来得及说。
　　“越长大越不成样子，你的成绩必须提上去！”
　　“不能让小年去换掉湿衣服啊，你怎么当爸的。你还说这些，你的酒喝多了？”
　　一声爆裂声在空间里炸开，夏小年看着爸爸手中的酒杯被狠狠的砸在地上，果然自己这几次的成绩没有瞒住。
　　“你疯了？在孩子面前那么大脾气。”
　　“夏小年，你就给我一句话，你听不听我们的话考上大学，考上大学……”
　　十分突兀的：“考上大学？我除了考大学，上重点高中还有什么。你们不嫌累吗？天天说个没完，我没有一天是想这么过的，我累的不想抬头，不想去学校。”
　　“你这就是自暴自弃！今天逼你都是为了你好，我们也年轻过我们没有像你这样天天没有目标没有努力。”
　　“可是我有在努力啊，算了，就这么一了百了吧。”
　　夏昭彻底被这句话点燃了：“你才多大就说这样的话。以后你只准有学习，其他什么都不许干。不允许晚回家……”
　　夏昭将试卷撕掉揉成一团扔到夏小年的头上。夏小年心里的那个对不起早就烟消云散，他甚至不想回家，反正没人欢迎他。
　　“把你的那堆东西全搬到我房间，快去。”
　　夏小年有点麻木的收拾了一半，他看见妈妈走进来：“妈，对不起，我现在不想说话。”
　　“你快点换好衣服去吃饭了，学习慢慢学不要紧的。你爸爸就是太着急了，你知道从小我们对你的期望一直很大，尤其他，对你很疼爱，你要什么他都愿意给的。”
　　“妈，但你们为什么不和我聊聊，我真正想要什么？我不想在一个窒息的环境里面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做自己明明做不到还要被逼迫。”空气像凝滞一样。
　　“我小的时候很孤独，长大后也一样，不会和同学打交道，我以为你们都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可你们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其他的你们什么都看不到。”
　　“小的时候你们总是吵架，我真的很害怕，可你们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我会难过你们只想着自己，想着你们的愿望，想着你们的儿子能考上好大学，但你们没有想过我，你们不知道我受人排挤，不知道我的心里的复杂连自己都理不清。”
　　夏小年坐在椅子上：“我和爸爸有很久没有交流过了，每天的一问一答都是在应付，你们感觉不出来吗？”夏小年吐露了最后一点想说的就不再想说话了，当然他没有保住自己的书本和休息时间，补习，做练习。
　　于美珍没有办法回答，她知道如果想有那么一天，看着他可以幸福，她就需要承受这些误解。她没有告诉小年为人父母的难处，不敢拿孩子去冒险，让他做喜欢的事。
　　夏小年在考上重点高中后就住校了，这一次的争吵再也没有得到解决。夏小年一次次的错失了理解父母的爱。
　　高中时夏小年经常的一句话就是不想回家，不知道能做什么。他去了网吧，谈了恋爱，也打过架，逃过学，可他仍然不想让爸妈生气难过。
　　杨远舟点了点夏小年的额头：“我要有你这么个儿子也就气死了。有人关心你还不好啊，明明不想当个坏学生，还不按父母的话做。”
　　“你这个坏学生说这话就有点违和了吧。”
　　“这都是按常理，你毕竟在中国吗？你没有办法否认他们爱你比你感觉到的深。”
　　“那我也不想回家，我和我爸连互相对视都没有。我还不知道我哪做错了呢？”
　　夏小年十八岁生日那天，家里依旧很沉默，小年接连犯的错误让做父母的头疼。
　　“我出去一趟。”
　　“不行，回来，哪也不许去。”夏昭吼道。
　　“你们又不和我说话，我……”小年将门推开，余光看到身后的妈妈，又缓缓关上。目光严厉的父亲：“回房间复习功课，哪也不许去。”
　　夏小年缓缓的走上楼梯，他回头看时心里填满落寞，他还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父亲举着他的时候，他骑在他的肩头，他们转着圈到处跑。十岁生日时，爸爸送了他一本字典，上面还写着他的话。每一次生日时话总是最少，却把全部的注意给他，默默的做着所有的事。十五岁的时候是爸爸的骄傲，考上了重点高中，他高兴的喝了很多酒，说着儿子考上好大学就是他的心愿的话。
　　他多想听到“儿子，来切蛋糕了。”他没有听到，也没有停下。夏小年不知道夏昭看着桌上还没有拆的蛋糕的表情，很悲伤，却要维持着一贯的冷漠。他坐在沙发上没有什么力气的就那么看着，想着小年。
　　妈妈捂着脸擦眼泪：“生日总归要过吧。”
　　夏昭提高音量仿佛故意要夏小年听到似的：“一点都不让父母省心，怎么就有他这样的孩子。饭都不要给他吃。”
　　夏小年趴在桌子上，他咬着胳膊，心里想着不在乎，已经不再有什么关系了，眼泪已经啪嗒啪嗒掉下来了，眼眶通红的他望着桌上的照片，爸爸很年轻高大，小年垂着爸爸下来的手指，另一只手拿着爸爸买给他的糖葫芦。
　　后来的照片，就都是一个样子，和爸爸并排站着，没有什么表情，没有什么互动。不久爸爸就要用手去够夏小年的肩膀了。
　　他咬着自己让自己不发出声音，但是仍然哽咽着，撕裂着喉咙，泪水越涌越多。直到他睡着眼泪才干。
　　于美珍悄悄走上楼推醒儿子：“爸爸等你呢。”
　　夏小年走下楼，爸爸已经回了房间，蛋糕摆好，蜡烛也点好了。
　　“儿子，成人了，意味着什么？这些没办法告诉你，你要自己去体会，爸爸妈妈无论什么时候都会站在你的身后，陪着你，等着你。”于美珍难过过无数次，为了小年，他的儿子从小性格就内向长大后孤僻，他一直很听话，不会顶撞他们。她不知道如今会是这些无声的反抗。她不知道儿子的心事她怎么解，她甚至不能接受儿子唯一喜欢的人。
　　她太过于了解小年，他是个遇到喜爱的东西眼睛就会藏不住溢出喜欢。她了解他，但不能和他感同身受。
　　“妈，我该和你说吗？我有喜欢的人，真的很喜欢，从小就喜欢。”小年在心里问道，想到结果，又无从说起，大概人在这个阶段只有学习才是最正确的事。
　　那天爸爸没有接自己，他将自己买的书抱在怀里冲进雨里，他看到杨远舟迎面走来，他想擦身而过，一双手将他拉到伞下：“你脑子没毛病吧，下那么大雨在外面乱跑。”
　　“我……我急着回家。”
　　“这么冒冒失失的，一看就是你，还躲我，真是没救。”
　　从那时起夏小年就决定放下自己的暗恋，让他知道，他其实喜欢的人是他。
　　他们在一个伞下显得拥挤，夏小年抬头看了杨远舟面无表情的脸，他知道今后自己会有多难。“我还是自己走吧。”夏小年又看着拉扯自己T恤儿的那只手，心跳噗通噗通的。他不想被撞破，毫无防备的状况下，他冲回了家。
　　所以青春才会不完美，才会不全如意，你如何抵挡这人生，这命运，这向往着的心，喜欢的地方喜欢的人都想要慢慢了解。回到家，想要对抗那一直以来以他们自己的方式全心全意爱护你的爸妈，家总是要回，无论何时。
　　杨远舟和夏小年分手那一天，是夏小年人生最难的时候。他在雨里走走停停，不知道去哪儿。他遇到了林向，讲了许多关于自己的事，林向竟然愿意听，他喝着咖啡，一直看着自己，嘴角还有浅浅的微笑。“小年，你忘记要回家了。”窗外的雨还在下，林向扔了一把伞，他低着头撑伞，于美珍雨里四处的张望，她不停的跑，雨打进来弄湿了她的衣服，她转头看到儿子，她冲过去，一把将伞没有撑开的小年拽到自己身边，小年抓住妈妈没有握住的伞，一个巴掌打过来，妈妈还是不解气，又打了他几下。
　　夏小年记得在雨中打自己妈妈特别凶，雨水彻底将她淹没般的绝望，夏小年将自己被打歪的眼镜扶正，然后抹掉上面的水，而妈妈就在雨里推搡着自己，不在乎自己淋着雨。如果不是人的眼眶会泛红，他不知道妈妈被自己气哭了。他将伞伸过去，妈妈靠近自己，很怕失去自己的抱着他，手仍然一下比一下重的拍着自己。
　　夏小年不觉得丢人，只觉得愧疚，而愧疚也不能弥补这些。
　　“我们回家。”
　　快到家门口，小年看到站在屋檐下抽烟的父亲，他也浑身湿透，看到自己一身不吭。忧郁又失望的眼神像火一样烧着夏小年：“闹够了没有，闹够了回家。”
　　进了房子，鲜少爸爸没有急忙数落自己，三个人都沉默地吃下一碗面条。
　　“你干嘛去了？”
　　夏昭知道肯定和杨远舟这孩子有关，见小年不说：“你以后想干嘛就干嘛，随便你吧，我不想管你了。”
　　仍然是爸妈之间的争吵，好像无休止的。夏小年躺在床上，不知道该想着什么，眼泪滑下来掉到耳朵里，用手遮住眼睛却挡不住眼前的一幕幕。为什么还是他。
　　夏小年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的父母，甚至不敢面对自己。回到学校后就是学习，将所有的时间用去学习，和爸妈交流更少了。填志愿时和爸爸争论过，不被理解后他选择停战。
　　高考那天，小年特别平静，这一点不像平时的他，那个总是在紧张的人，那个总怕自己不好的人。
　　他记得查完成绩后自己又躲到房间里哭想，他不知道自己这十几年是怎么过来的，作为一个男人，是一点也扛不住。
　　他知道今后的人生不会有自己的选择，一步一步都是安排好的，人生不会再遇到杨远舟，他也不再有追逐他的勇气。他已经完成了他十八年以来的目标，但他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他出门，去咖啡店找林向，叫林向带他去酒吧。林向带他去了一家清吧，里面不是很吵，灯光也没有那么迷幻，音乐是舒缓的轻音乐。
　　“考上了。”
　　他没有恭喜自己：“那就要好好面对以后的人生，不能再打败仗。”
　　调酒师送上一杯调好的酒，林向推给他：“你不太会喝吧。”
　　拿起酒杯一口闷了半杯后，夏小年双眼失神的望着他，像看到了杨远舟，他从来不会喝酒，也没有喝过，那种轻飘飘的感觉让他不断的喝，不断的深入记忆找他。
　　“不知道为什么，我好想和你交个朋友，你太特别了。”
　　“嗯？林向，你还是离我远点吧，我说不定还会把你的人生弄的一团糟呢。”
　　林向拿起酒杯轻松的喝了一口酒：“我才不怕同性恋呢，有什么好怕的，爱不就行了，你活得越久越发现，真爱越来越少，原来不那么爱也可以。”
　　“那你要我吗？”
　　林向忍不住笑了 ，呛了一口酒：“你明天酒醒要记得肯定会后悔。我不知道你会醉的那么厉害。”
　　“我醉了？算了，反正也记不得。”
　　“向哥，杨远舟走了，我也要走了，去到北京，大概就不会想回来了。这里的酒吧网吧游戏厅我还一个没去过，青春就要不在了。”
　　林向从始至终一直看着夏小年，嘴角微微上扬，他倾听着他的话，温柔的回他：“不有我呢？”
　　夏小年仍然没有放下酒杯的意思，夺林向的酒没有夺到，林向也没有发怒，就把这个小麻烦送回了家。
　　夏昭一拳头捶在门上，拖着小年上楼：“美珍，美珍，小年回来了，还喝酒了。”
　　于美珍看着儿子不清醒的样子：“你就忍忍他吧，反正马上就走了，去北京。”
　　“我怕你忍不了哦，以后儿子这种时候越来越多，你也不太会有机会看到了。”
　　一个扑腾险些小年就掉下床，泪水缓缓流下来，房间的门缓缓关上了。
　　夏昭仍然一个人坐在餐桌旁，点着一根烟，突然有无所寄托的感觉。于美珍拿着水杯上楼：“你们父子俩就别扭吧，我也不想管了。”
　　都是长大的一个过程吧，没有谁的错，时间一到，危机自然解除，误会自然解开，你无法否认你爱着他们，你拥有过他们关爱，他们也有疏忽，也有不近人情，也有无可奈何。都想过互相理解，却仍然觉得固执己见有各自的道理。毕竟青春只有那些年，做父母也是第一次。
　　夏小年没有想过长大后的每次回家都需要计划，不想回的那个家真的成了难回去的地方。那些老生常谈，终究是回忆里不可以否认的亲情的提现。
　　爸妈给自己的不少也不多，而自己却诸多亏欠要去弥补。如今在外奔波，再加上杨远舟是个很重亲情的人，夏小年这才真正的回家了。
　　那时候和父母的明争暗斗，妥协中的失望，想要和解又不得要领的日子，夏小年终于揭开它的尘封，照进阳光。
　　“我总是在想为什么小年小的时候的时间会过的那么快。”
　　“他总要长大，我们总要变老嘛。”
　　“还好他遇到了小舟，让我们操不完的心也没出操了。”
　　夏昭摇着蒲扇，脚边的sunshine趴在地上吐着舌头。
　　“要是咱们这有海，也不用去什么日本了。”
　　“你还能把全世界搬到这来？他总归要出去看看的，要自己做决定。”夏昭的话总显得苛刻，不过只有他才知道儿子是一个多么向往自由又有毅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