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今夏》莫离m

26、番外：青春

　　如果不算杨远舟，还要提一个对小年无比重要的人，可能就是余追。
　　夏小年只能在短暂的相遇里回忆，但仍然忘不了这个男孩，没有他，不会有夏小年迈向杨远舟的第一步。
　　他们第一次相遇是在一本杂志里，小年连载小说还写一些杂谈，余追写音乐专栏。他们没有想过对方是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人，没有想过会有交集。
　　夏小年收到那封信时，还以为自己的文章被退回来了。拆开看才发现是余追：“看你最新的那篇电影的杂谈，写得很出彩。不过遗憾的是没有面面俱到，你是否忽略掉了电影配乐的一部分。因为很欣赏你，才想和你聊聊这个问题。我们可以用邮件交流。”
　　小年怀揣着紧张不安的心情发了第一封邮件：“请余追老师赐教，一直很喜欢你的文章，那一定是活的无比的通透才会有文字，你也让我更加理解了音乐。”
　　过了很多天，夏小年打开邮箱，里面早已经躺了余追的信：“和你聊了这么多天，我们可以轻松的谈一谈了。我猜你还是个学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和我交个朋友。”
　　“我还不知道余追老师是个怎么样的人，我的确是学生，所以觉得这一切的相遇对我来说都是特别神奇的经历。”
　　“小年，你不会觉得我是一个大叔吧，我可是很失望的。我们其实年纪差不多哦，说不定会有一样的烦恼。”
　　从此小年和余追就开始互相了解，小年知道了余追为什么和自己差不多年纪却那么自由，对音乐有很深的感悟。他真的是一个音乐学院的大学生，有组乐队的想法，在做原创音乐。而写那个音乐专栏也是一次在酒吧驻唱时遇到的巧合。
　　他们第一次私下见面，在此以前两个人已经憧憬了很久。“小年，我会带着我的梦想去到你的城市，也许可以和你见个面，让我这个异乡人有处可去。”
　　那个夏天正好是小年初中毕业，从第一篇短篇故事被刊登到小说连载，小年花了一整个初中时代，他在不断的尝试，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余追就是他向往的样子，这个人很强大，他好像敢做任何事情。
　　余追和小年相约在图书馆外，十五岁的小年是个很胆怯的男孩子，他很早就到了。直到一个背着吉他的男生向他走近。小年不敢打招呼，余追看着眼前的男孩子就联想到了那个与自己聊人生聊理想的小年。他们都有温柔的力量，都是一样的爱隐藏自己。
　　余追在小年的眼中也重叠了，他果然是一个很坚毅的人，有一种超脱的气质。
　　是余追先询问他：“你就是夏小年？”夏小年微微点了点头。没有一点迟疑，仿佛不是第一次见面。
　　“你还是担心我是个大叔？”余追的声音很好听，音色非常好，说话很轻柔，而夏小年就是完全的腼腆。
　　夏小年渐渐有点适应：“我没有想到你会出现在我眼前，你本来只存在那本杂志上。”
　　“没多想，看到你写的东西就大概知道你是和曾经的我一样的少年人。然后就想认识你，没想到我们真的就是应了那一句话，叫一见如故。”
　　二十岁的余追很自然的代入了大哥哥的角色陪了小年很久，最近他的人生也面临了一些选择，他想和小年见面后他也能更加从容。
　　并不像他所谈的音乐那样的百变，余追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大男孩，不太高的个子，不太引人注目的长相。但小年了解他，他内心的追求，让他目光坚定。
　　“余追，你这次来是为了？”
　　“我一个非常向往的音乐上的前辈在这个城市，这个暑假会和他一起筹备一些音乐上的东西。”
　　小年见到那个前辈之后才了解到再年轻一些的余追的一些事情，那些可能被称之为疯狂。
　　前辈是余追的学长，家乡就在这个城市。余追上高中，一直是一个喜欢音乐的男孩。上大学的前辈去到了他们学校表演，他记得自己唱的很差，和前辈排练时根本不敢发出声音。
　　“余追是吗？你的声音很不错诶。”
　　前辈总是关照自己，鼓励自己。
　　演唱结束后，余追都没有和他主动说过什么话，一直是前辈照顾自己，他也想让前辈了解自己的音乐，他拿着自己的原创去找他，赶到时他已经走了。
　　回忆这段经历，余追觉得他的犯傻很让自己无地自容，怎么会那么差劲，畏缩在一个角落里，总是把自己排除在外面。只有一个人照顾到了他就是前辈，前辈看出自己喜欢音乐。
　　他才知道前辈的名字叫李自，他小有名气，到不同的学校里演出。他才知道自己一直以为的梦想有多可笑，藏在心里，不被人知，也不知道怎么追求。
　　从那时他行动了，他去学乐器，上乐理课和声乐课，父母并不支持，觉得他在做白日梦。他在酒吧驻唱，当然是受过很多苦，也有过不好听的声音。开始只用一个软件制作一些粗糙的音乐，发到网络上，也没有什么人注意。当然他也试过报名参加比赛，学校的，全国的，不过被终结在了第一次出场。他的学习成绩曾经一落千丈，父母怎么劝都没有用。余追后来又见到李自，他的歌迷会上，他记得他当时用了很大勇气才站起来，和李自说起自己的梦想，就是和他一样唱歌。
　　李自说：“我们可以一起唱歌，只要你在这条路上坚持下去。”
　　他看着人群渐渐都离开了，他也该回家了，心里仍然很激动。
　　“余追，请等一下，我们还没有好好认识呢。”余追和他握手，李自的笑容很明亮。
　　“一个高中生跑那么远不应该哦。”
　　察觉到了余追的失落，李自拍着余追的肩膀：“你可以考所音乐学校，你能离梦想更近的。当然我会推荐我的母校的。”
　　后来，余追考上了，迎新晚会一鸣惊人，没有什么经验就登台，还给李自伴奏，传说在李自的宿舍喝酒，送上了自己的歌。
　　李自和他一遍遍排练，非常的看重他。而在此前李自一直是个非常严肃认真的优秀学生，不太爱和人打交道。
　　关于余追的所有事情都和李自有关，他们成了音乐伙伴。
　　其实还是不得不提一些丢脸的事，比如刚到学校，为了找神出鬼没，不现身的李自闯进宿舍，为了挤进表演名单里，每天都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这正好和李自完全相反。
　　和李自成了朋友完全凭着他的全方位无死角的观察，知道他会出现，知道他的习惯，和他音乐上面越来越多的交流，变得更加优秀。
　　“他以前完全不是那样的人，没有什么话，不敢上台，学校见面后就变了一个人，他简直是把我看的死死的，哪都有他。我们不久就成了朋友。”李自勾住余追的肩，轻轻拍着。
　　“是前辈才对。”李自感觉到余追向自己靠了靠。
　　嘴角微微上扬：“我知道这是你一开始为了讨好我，跟我甜言蜜语呢。”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余追弹着自己的吉他。
　　“钢琴学的怎么样了？”
　　“都慢慢在进步，要写歌的吗。”
　　看着余追弹吉他，李自欣赏的目光简直藏不住了：“他可比我努力多了。”
　　两个比自己成熟的多的人坐在自己面前，夏小年不免有些羡慕。“你们这个暑假都在一起做音乐吗？”
　　“当然还要带着好兄弟玩嘛，在我的歌迷会上唱歌 ，我帮他一起编曲。”
　　将手勾在李自肩上：“够意思。”
　　回家的路上，余追和夏小年说他最想做的事情已经有了一个开头。
　　“李自真的是个很值得信任的人。我特别喜欢他的音乐，能和他一起，我真的非常开心。”
　　“我很为你高兴。”李自听到若有所思的小年说了这一句。
　　夏小年经常和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听他们唱歌，看他们排练。他发现只要面对李自余追就会变得很快乐，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他并不像他的文字那样，很成熟很稳重。而是带着点孩子气的调皮。他特别爱说话，很会理解人，与人相处。只要和他在一起，就不会有冷场。而他的外表就完全看不出来这些特质。
　　在夏小年眼中，李自在音乐方面是近乎于强势的，但是在生活里他会特别细腻随和，小年能感觉到。
　　他很会照顾余追的心情，会鼓励他：“你肯定能唱好，这遍太棒了。”
　　“怎么了？不是故意不理你，我不是有事情要忙吗？你看那么多环节要准备。”
　　夏小年不懂音乐，自然帮不上什么，但是能和余追一起写文章还是让他选择常常光顾。
　　“小年来了？李自还在睡觉呢，昨晚通宵。来听听成果？”余追将盖在李自身上的辈子拉上了一点。
　　接过余追给的耳机小年戴在耳朵上：“哇，这个前奏很好听啊。李自哥的声音太有味道了吧，很厚重。”
　　喝了一口咖啡，余追得意的笑了：“你听得是我们录的Demo，不过我就知道我们俩在一起是天作之合，李自学的是美声，唱音乐剧的。”
　　李自听到余追的声音醒了：“追，又要开始工作了？”可能是听到余追夸自己，他心满意足的起床。
　　在听完一遍编曲后李自摇摇头：“还不够好，再改一改，这一节用大提琴比较好。才能拿去录音棚。”
　　经过一些调整，混音，歌曲终于诞生了。小年觉得李自严肃的简直可怕，他总是一遍遍的听，其余的话一句也没有多说。
　　直到余追将耳机递过去，满怀信心的望着他，一脸严肃的李自表情变了，一点点的柔和下去，他的手指在桌上轻敲。放下耳机，他偏着头望着余追：“追，告诉我？”
　　一把搂过余追：“怎么会这么完美。”
　　这一幕，如今想起来，只会让人隐隐心疼。余追的表情是那么压抑的，笑容还是会流露出来：“只是希望你能喜欢。”
　　录音师录制完，再进行混响，就制作好了，最满足的只有余追，他的目光从来没有偏离过。
　　“吃完这顿，就又有的忙了，彩排。小年到时来帮忙啊，你不是一直想暑假里干些什么。”
　　“好的，自哥。”这个夏天如果再不结束就来不及了，来不及和杨远舟说那些话。
　　李自真的很会照顾人，他也关注到了夏小年的忧愁，在十五岁的脸上，还是格格不入。
　　彩排效果不尽如人意，余追一直有状况发生，放下话筒，李自将余追拉到一边：“你什么情况，状态这么不好。”
　　一直迁就着自己很难吧，还要配合着自己唱歌，明明自己就唱不好：“我唱不出来，你重新找个人吧。”
　　又被狠拽了一下：“站住，不要打发我。你怎么了？说出来就好了。”
　　余追蹲在舞台上哭：“我不行，我不敢唱出来，我不适合唱歌。”
　　“那你这么多天的努力是为了什么？你骗你自己吗？”李自将余追拖起来。
　　“我是为了你，我这么做的最开始的原因。”
　　夏小年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这样一句话：并不是永远本身是不可能的，而是相信永远的人没有做到。
　　“追，你知道吗？你根本没有必要为了我做些什么，因为我不会在这条路上坚持下去了。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你能收获些什么，它就值得。”
　　余追不知道哪来那么大力气将李自推到墙角，然后一步步向后退，他一点点的绝望，发不出声音。
　　“我马上毕业了，以后还是会唱音乐剧，前几天面试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角色。这是我的选择，我已经决定了。”
　　又像是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余追隔那么远，听到他的声音缓缓流淌，觉得自己飘向了他，他站在舞台的中央，每一个举动都在余追的眼里，他就那么看着，忘了一切的动作。而李自仍然完美。
　　他向躲在角落里的自己打了个招呼：“怎么一个人？时间久了，你就会发现一个人的感觉并不好。”
　　“你是明星？”
　　“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他们都喜欢你。”
　　“我只是一个歌者，在唱我自己的歌罢了。”
　　余追离场了，一幕幕快让他窒息，可想说的话根本说不出来，只有一堆乱码。
　　站在一旁的小年进退不是。“让我来吧。”李自推开门。
　　“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我……”
　　一把被抱住的余追挣脱不开，也控制不了眼泪，他索性一下在李自胸口哭个够。
　　“你有一天会明白的，这种选择在人生里是必不可免的，我仍然那么喜欢和你一起做音乐。这些都不会是遗憾，只要你可以达成自己的梦想。”
　　余追没有说他的梦想一直是他，是和他一起才会有的。
　　“这个夏天结束后，你会来吗？看看我的梦想实现的过程。我向你打开。”
　　第一次被人照顾，感觉到被保护，被接纳，走入了他的圈子。被正视，被赞赏，明明才刚刚开始，却已走向结束。
　　已经很努力了，却还是止不住的想的没完没了，泪水也就不听话的涌着：“我会好好唱。以后的路，一个人走，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都是自己的选择，从见到你的那天就注定了的。”
　　“你会怪我给你那么大压力吗？其实我只是想让你展示真正的自己，你会因此喜欢上这样的自己的。”
　　因为彩排发生的事，歌友会那天夏小年觉得悲伤笼罩着他：“你没有关系吧，余追。”
　　“我二十岁了，我心里想着的事情我都搞不定，所以今天也一样，人生就是可笑的玩笑。”
　　“我读了你的小说，我才想迈出那一步的，因为在你的文字里迈出去，就会柳暗花明，就会得到答案。我才知道我的心里原来一直有他，把他藏的很深，不愿被发现。所以才要编一个什么讨论音乐的谎言，让你可以继续给我勇气。我喜欢李自，这是一个令我痛苦的事实。我以为我和他可以这样一直下去，我也能心满意足，不必过分贪婪了。”
　　余追望着小年，这个只有十五岁的孩子：“我发现，当你错爱一个人，会觉得整个世界都编造了，运气变差了，青春也灰暗了。”
　　“他去唱音乐剧又怎么样，你们还是你们啊。”
　　“你知道吗？我用尽全力才和他有的一个共同点，共同奔赴的方向没有了，我不知道去哪里。”握紧话筒，余追走到台前，两个人隔的很远，对望着，除了夏小年，没有人能理解余追的目光。最后一句绷不住的余追放下话筒退场了，李自只能看到那个背影越来越黑，直到再也看不见。
　　为李自红了眼眶，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已经被余追否定了许多遍，他以为时间能抚平一切的。他们之间没有圆满，因为不够勇敢。
　　夏天匆匆结束，来不及回忆。只记得李自的曲终散场自己没有面对是不是就永远没有散场。
　　送余追回去的路上，他们都窥探到了对方的心事。“小年，你和那家伙，要加油啊，你不主动是没有办法的，只会留下遗憾。”
　　“我做不到，我一看到他就会觉得什么办法都没有了。”小年皱着眉。
　　“就送到这吧。我是高二的时候开始追逐的李自，你看也没差多少。你也可以不留遗憾的，毕竟谁不想要个美好的结局呢，就在生活里写怎么样，要不然不会有了。”
　　夏小年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余追的消息。直到高中，兵荒马乱过后，才收到余追的来信。
　　余追去了李自音乐剧的首演，舞台上的他更加夺目，他像王子一样，不再是生活中为了一个编曲而彻夜不眠，弄得疲惫不堪。唱歌时，会配合着自己，让人觉得无比安心。他不再是一个在他歌声后面低低浅浅的吟唱的温柔的人，此刻，李自不再属于他。
　　余追一直没有动，聚光灯一点点暗下去，他还在看着那个人影。只剩下余追一个人，他靠近舞台：“李自，演出很成功。”李自朝台下望去一眼锁定了他。
　　“看到你这样，我真的好高兴。你真的做得很棒。”
　　李自微笑着：“你呢，新歌写得怎么样了？”
　　“没有你，一切糟的不能再糟了。但是，之后就说不定了，你给我看好哦。”
　　李自走向帷幕：“我会一直支持你。”
　　“我组办乐队了，还是觉得你的声音适合当我们的主唱。”余追大喊道。
　　也许是怕相遇时的目光，两个人都选择离开，泪光盈盈，里面浸透包裹了多少蓝色的悲伤，心碎。
　　一个偏转，李自还是没有回头，他掀开帷幕走了进去。
　　余追一遍遍的告诉自己我的王子很好，他做了想做的事，他的声音是那么的低沉冷漠，但在唱歌时那么得温柔，像月光一样的温柔，目光像星光一样的璀璨。
　　他的泪水一直滑落，简直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多年之后，李自的婚礼上，还是同样的角度，看着他对面前心爱的女人说着誓词，带戒指，幸福的接吻。余追轻轻用指尖抹去眼前的泪，视线越来越模糊。
　　他还是以这样的姿态面对着他，面对着这个带给袭击力量的人，没有变过。也不想着遗憾，不想着自己的人生是否需要变化。
　　“自哥好幸福啊。追哥，你不会遇不到心动的人的。”
　　“哥忙着呢，你就好好和远舟处吧，别操心我。”小年看着默默流泪的余追，不可避免的想到了青春。
　　随着时间，每个人都成熟了，不再会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不再会心脏砰砰砰直跳，不会再默默喜欢一个人好几年。习惯了一个人的日子。找到了另一个重要的人。
　　然而青春还是一提起，就会开始遗憾，就有说不完的后续，却不会再来。
　　“你就讲讲你那个时候怎么看待的我嘛？”
　　参加完婚礼，小年就缠着杨远舟不放。
　　“笨蛋一个，害的我白白浪费一个夏天，每天度日如年。”
　　“喂，你怪我喽。那你怎么不……”
　　“还要我说的明白一点吗？每天见不到你的人我还以为你根本不在乎我，我再做什么不是很自做多情。”
　　拉杨远舟一起散步，小年笑得七倒八歪：“原来，我还让你这么难受过。”
　　扶稳他，杨远舟回忆着：“你个小人精，那时候才十五岁啊，就一堆乱七八糟的心思，哭的我心里也乱七八糟。”
　　笑声在风中，随着夏小年的奔跑越来越远，身后是杨远舟的追逐。
　　“都三十岁了，还玩这种游戏。”
　　夏小年回头用手举出喇叭唱着当年余追和李自的那首歌：“爱一个人不会潇潇洒洒，梦想恐怕不能如愿以偿，可我依然还在等，等你回头望，还会奔赴我的方向。”
　　“也就你记得了。怪不得你最后落入我怀里。”
　　余追的人生依旧精彩，他成了知名的作词人编曲人，后来一步步开始唱作人的生涯。工作累的时候便会去偷看音乐剧。关于爱情他还真的不知道已经错过多少次了。
　　而李自，他是否也能感觉到曾经有一个男孩喜欢着自己，因为他而成就了自己，青春从来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