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次责怪自己 小年和远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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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一次责怪自己
理了理乱七八糟的头发，关闭工作了一整晚的电脑，有点泄气的打开窗子，阳光洒在了他狭小的房间里，扑到夏小年的脸上，夏小年慵懒的伸了个腰，感受到阳光在脸上跳跃，便什么阴霾也不在了。
洗了把脸，顺便洗了个头，湿漉漉的头发滴答滴答，顺着他的脖颈滑下来。窗外的香樟树叶在微风中摇晃着，小年在想最近困扰他的问题，该不该辞职，最后他不可避免的想到杨远舟。
考上了大学的夏小年，选了不喜欢的专业，这些都是他不想回忆的痛苦的时光。他来到了北京，这是他毕业的第二年，找到一份配的上他学历的工作，他的实习期一过便转正了，像夏小年这样的人是所有企业都喜欢的，踏实肯干，又从名校出来，能力是没的说的。
但是最近一个叫群青的编辑部找到了他，赏识他所发表的作品。现实与梦想总是有距离的，夏年成了一个编辑，现在早不做当作家的梦了。夏小年从小就喜欢文学和写作，从事这方面工作自然是他想要的。但是辞职仍然是他人生第一次为自己做决定。
夏小年个子不高，只有一米七，还很瘦，白白净净的。他觉得自己是再普通不过的打工仔，要说他的优点，最大的就是就一个性格好，好欺负，目前的工作并不让他顺心，但是待遇很丰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再看不见学生时代的影子了。
他记得那时杨远舟在自己生命中闪闪发光，照亮他前进的路，支撑他作每一个决定。他打开电脑，开始想起那些与他相关的时光……
梦想称霸校园的杨远舟在小学仅仅风光了一个学期，其爸便突然驾到，使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如果说杨远舟是个愤怒的小狮子，他爸就可能是个霸王龙。不由分说，父子间便斗了起来，结果杨远舟颜面扫地，被打的很惨，眼眶里都是泪，但一滴都没流出来。
从此，那些小弟再也不听候杨远舟的命令了。瞧不起的嘲笑的向杨远舟袭来，杨远舟一直在忍耐。住在他家旁边的夏小年就是他唯一的取乐方式。抢他的零食，抢他的作业抄。夏小年给他不稀罕，他偏要抢，而且从不威胁，人前勾肩搭背，把夏小年的好人缘彻底带没。
那段记忆里还有恶作剧的夏夜。几个爱欺负人的孩子早就按耐不住。为首的齐天捉住夏小年的肩膀：“小年，晚上和我们一起去田边玩吗？”
埋头看书的小年有点胆怯的甩掉齐天的手：“没办法，我晚上必须在家呆着。”
“太没意思了，那我们加杨远舟一个，就我们几个太无聊了。”
无非是捉蝉，摸龙虾，小年是从来没有兴趣的，但他想和杨远舟一起玩，大家都能和解了。
“那就在晚上九点在河边见面，记得啊。”
继续埋在书里，眼光已经飘到了杨远舟的身上，在那群男孩的身边目空一切的杨远舟投过来了一个不明所以的目光。
傻子，别被骗了。
而夏小年心里的独白是他同意了，知道了自己也会一起去。
将作业放回书包里，跑到床上，小年的心脏已经快跳出来了，等到父母的房间静下来，他爬起来，悄悄的出了门。也许能和他碰面吗？杨远舟看着夏小年房间的灯已经关了，在房间来回踱步，又站在窗口打开窗子，让夜风吹进来，夏天真的闷热的令人烦躁，这让人怎么睡。一个小人影在自己的目光注视下偷偷摸摸的走远了，杨远舟重重的关上窗户，将拳头用力一砸：笨蛋，还真被骗了。
已经看不到夏小年，杨远舟躺回床上，脑子里旋转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深入田野里，只有白白的月光那点子光亮，面前却还是漆黑一片，在无边的田野里，夏小年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虫在活动的声音，自己行走时的刷刷声，夏小年几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了。河边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影，借着月光看着时间。坐在地上看着眼前大片的田野，夜晚他们竟然那么陌生，他埋下头，恐惧快要淹没他，那么晚偷跑出家，做着之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再次抬起头，看了看时间，还是没有一个人来。夏小年起来，心里也拿不下主意，埋着头冲进了田地里。他觉得很无助，连回家的路都不记得了，面前的路在拉长。身后的刷刷声在追赶着自己，夏小年跑的歪歪扭扭要要跌倒在田地里，身后的人一把抓住他，夏小年的心跳在那一刻快跳出来胸口。喘息在慢慢平静，抬头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男孩毫无畏惧的望着自己，他将夏小年拖向自己：“下次动点脑子，不要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找你找了半天，连地方都没去对。”
惊动了草丛里的萤火虫，萤火虫在他们周身萦绕。看着夏小年眼里的光在闪烁聚集，明明是他的眼睛里更好看。风儿又吹起了沙沙声，两个人靠近了一点，将手插进口袋里的杨远舟看着小年，他不曾想过还有这样可爱的男孩儿，仿佛把自己带入了故事书里。“今晚的星空真的很好看啊。”小年推了推身边心不在焉的杨远舟。
“你不害怕了吗？”
望着满天繁星，听着万籁俱寂，风儿轻轻的吹来清凉，夏小年摇摇头。杨远舟躺在田地里，感觉到柔软，风一吹动，草给他挠的微微痒，他闭上眼睛，再一转头睁眼看，小年已经躺在自己身边：“小年，你不喜欢讲话吗？”
“我有点困了，但还是很兴奋。”
“你真是个大麻烦，睡着了，我就不带你回家了。”
突然想说很多话：“杨远舟，你讨厌我吗？”
“不讨厌。”将头转向另一边，“不过也喜欢不到哪里去。”
“那你……”
“闭嘴，你话怎么那么多。”
“我只是不想你讨厌我。”
“你不值得人讨厌，放心吧。被耍了之后，竟然不会骂骂咧咧的。”
“没有什么解不开的误会。”
一个很冷静的声音：“你知道吗？很 多时候不是误会，而是无来由的敌意， 就在藏在人的心灵里，带着偏见，讨厌，玩弄，打击，指使着人的语言行为。有时候这真不是什么事，总有人这么做，没有意识的。我不想理会，它就会攻击我，让我失去尊严，让我也讨厌自己，恨这个世界。”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理由的话，就不用讨厌自己。虽然我还没有你的想法，但我知道你会对抗这一切的。”夏小年有点支撑不住困意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跟在杨远舟身后，还没走几步额头已经顶到了他的后背，猛地抬起来。
将夏小年背在背上：“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老是和我作对。”
漫天的星光隐没着一切的秘密，不语。少年的心事迷茫，终究抵不过另一个少年的横冲直撞，撞开了一个缺口漏进了一个温柔的夜。
将夏小年放下来，摘干净他身上的苍耳：“你要离坏人远点，我不想你变坏。”
“那我们能做朋友吗？”
“我也是坏人，今天晚上本来不想管你的，好好教训你一下。”
第二天，夏小年迷迷糊糊的走进教室，杨远舟在教室外罚站，一个疏离的目光看向自己，仿佛一切并不发生，乱成鸡窝头的齐天怒视着夏小年，被杨远舟的目光给吓回去了。被杨远舟目光保护着的小年走到座位上：“他们怎么了？”
“打架了，杨远舟把齐天按在地上打，劝都劝不住。他们本来就互相看不顺眼。”
“你别问了，快坐下，老师都发飙了。”
看着窗外的杨远舟低着头，仿佛自己是个局外人一般，后来发现原来这里的一切才是局外。回到座位，看到已经摇摇晃晃坚持不住的夏小年，伸手轻轻托住他，将他按到桌子上：“你们都给我闭会嘴儿好吗？吵死了。”身边的同学立马噤声，几个四散而逃。
将手插入头发挠了挠： “麻烦的家伙。”窗外的蝉鸣很闹，夏小年睡觉的那个角度正好是杨远舟能看到的，杨远舟第一次心情那么平和的望着那张睡脸，最初相识的回忆涌来，心情又低落起来，蝉却更闹了，唱着反调。
这件事其实本质并没有缓和他们的气氛，反而让杨远舟更加的不自在。“你有什么用，打不过不会快点跑啊，跑不过不会躲吗？非要别人欺负到你头上？”
“这也不参加那也不参加，整天一声不吭，怎么会有人愿意跟你做朋友。”
除了说这些话，杨远舟已经找不到一个适合的态度对待夏小年了。
战争发生在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下午，起因是因为一直钢笔，杨远舟硬抢去，但夏小年不服，这只钢笔陪他获得了作文大赛的一等奖，获得了语文的第一名。他们打起来，其实真不算打，因为夏小年真不会打架，而杨远舟就开心夏小年生气的样子。推搡了几下，杨远舟已然占了上风，抵着夏小年的脑袋，要把夏小年踢倒。夏小年这一倒，都还来不及反应，便和杨远舟一起滚到了河里
本来就怕水的夏小年，也从来没有学过游泳。他扑腾扑腾越来越沉，拼命抓住了杨远舟的衣服。‘‘小年，你冷静点，你是不是想我们一起死。’’夏小年闭着眼睛，眼泪一直不停的流。‘‘相信我，我把你送上去。’’夏小年永远记得杨远舟抱着他的感觉，滚烫的胸膛，带他半游半淌上了岸，他的呼吸不急不躁，心脏非常有力。杨远舟抱着他的腿就将他举上去了，这条河就是孩子们最常来洗澡的河，很浅很浅，却让夏小年第一次感受到生命的威胁，以及被拯救的心动，他真的从来不会怨恨。
杨远舟丢了拖鞋，这就是他放浪不羁的后果。夏小年一直哭，杨远舟就在一旁安慰，然后给他讲了那个让他的童年蒙上羞耻的拖鞋故事，向他道歉。
杨远舟其实很羡慕夏小年，因为夏小年的鞋是合脚的，虽然是穿坏了的。要是他本人是万万舍不得穿坏的，夏小年买豆腐花的钱是爸妈给的零用钱，而自己的钱是偷拿爸爸打麻将的钱。他吃豆腐花是怀念妈妈，而夏小年只是贪恋那口滋味。因为妈妈一声叫唤忘记穿走的拖鞋，被杨远舟一脚踹飞了，仍不解气，便想来个不翼而飞。
拿了那鞋后他再也不敢面对夏小年，这双拖鞋成了他最想摆脱的东西，他觉得耻辱。为了这份耻辱，他更不能在夏小年面前低头了，而夏小年就这么傻傻的让他欺负。杨远舟这辈子就没有遇到过这么傻的人。
‘‘你猜怎么着？那双破鞋被你的脚折磨的不成样子，我穿上去，左脚踩到右脚的鞋带，然后摔了一跤，磕到了桌角，因为不敢告诉别人，留一个疤，就像你最喜欢的哈利波特一样。’’
劫后余生的小年听到这些噗嗤笑了一下，咳出了肺里的水，杨远舟拍着他的背，两个小小少年的战争在这一刻不战而和了。
夏小年崴了脚，杨远舟丢了鞋。两个各有所失的少年，再次只有对方。杨远舟作为一个光脚不怕穿鞋的，背着夏小年走向了回家的方向。
他不知道他给夏小年留下了什么印象，而夏小年在心里描摹了千百遍。
夏小年脱下自己的鞋子给杨远舟的穿，杨远舟笑：“夏小年你的鞋对我来说太小了吧。”
夏小年在电脑上打出了一段字，又删掉，觉得今天是写不出来了。他看向窗外，阳光真的像那天的阳光，小舟的脚穿在这不合脚的鞋里，有一种违和感，不过这时我并不觉得他像那时格外的弱小，他好像瞬间就长大了，超过我的长大速度，像个男人一样。他蹲下去，我趴到他的背上，我们紧紧的靠在一起，衣服贴在一起。我感觉他很瘦很结实，皮肤隐隐约约可以看的出，他暖暖的，给我的踏实感让我觉得我可以跟他在一起很久，这也是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有点不一样，对于他的感觉。
他大概感觉不到我在笑，感觉不到阳光在我们周身迟迟不愿离去，就和他带给我的感觉一样。我的指尖红红的，我的脸很红吧，我知道他们是不同的。
阳光从此就是我一生找寻的东西，还有他。
夏小年又帮杨远舟撒了谎，为了维护这个男孩，为了他心里如水般的温柔。让他在水里安静下来的，是水中杨远舟缠绕自己的指尖，抚着自己脸的柔软的头发。
让他充满温柔的也是杨远舟，这个男孩，紧紧的和他靠在一起，只是这个太孤独太无助，他们笨拙的相处。
有很多秘密，很多不为人知，但是夏小年知道的只有杨远舟总是背着自己上学。后来他偷骑爸爸的自行车送自己上学，他们便成了彼此最好的朋友，他们之间无话不说。
这个时候他们才上六年级，杨远舟比夏小年大了三岁，他们仍是两个世界的人，却开始走向彼此。
有一些夏小年才能看到的东西，比如杨远舟吃喜欢的东西时候的孩子气，得不到某样东西后特别不甘心的却偷偷藏起来的表情。
打架的时候很英勇，但是一回头就开始向夏小年呲牙咧嘴。
作文课上比谁都有细心的听自己的作文。
他告诉夏小年没有朋友其实不是很酷的事情，但是没有人懂自己。
“你为什么要别人懂呢？”
“你不懂的，别问了。”杨远舟敷衍道，后来他发现夏小年说的倒是一个答案，他自己还不懂自己。他一步步成功也是因为他真的在了解自己，解释自己，改变自己。
他还没有告诉过小年，母亲去世的那天，世界一瞬间安静了。他跪在母亲的遗像面前，还没有办法接受母亲离开的事实。一只温暖的手握着自己，小年站在自己的身边，那么小小一只，却给他力量。他的眼泪开始在眼里打转。“你别哭了，妈妈看到你会难过的。”
这样一个孩子，比自己温暖的孩子，在很长的时间，杨远舟别扭的不知道怎么面对，后来他知道这是一个他需要保护，需要对他好的人。满天繁星一起看过了，夕阳时一起晚归，在每一个清晨等待他上学，在班级里总是飘忽不定望着他的目光。会陪着自己一起安静，会不忍他的受伤，那天包住自己的小手。他对于他是意义的人儿，除次以外他也来不及想过。
杨远舟第一次责怪自己，是因为小年，但他小心翼翼的，为了不让自己不莽撞，筹划了很久的道歉，总归没有迟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次责怪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