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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 这万里山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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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米禽牧北隐约透了自己的底,云霓去找他的次数便少了。
前两日来时便说近日不会来烦他。
米禽牧北这两日不仅清静了,闲暇时还可多出去走走,自然是高兴。
可这一多走,冤家便又聚头了。
在一家偏僻的酒馆,他又遇见了似乎已经成了他命中注定的冤家的姑娘。
云霓看上去不太高兴,不过肯定比不上站在她桌子前的那个人。
估计是这个地方的头头在个姑娘身上丢了面子,面子上挂不住。
米禽牧北有点愁。
云霓怕是被盯上了,对方正忽悠着给她灌酒。
不过那些人估没料到她有些酒量,几坛酒下去仍撑得住。
那还能怎样,继续骗她喝!
扪心自问,米禽牧北不是什么好人,但看着认识的小姑娘入虎口。
他还没丧心病狂到那个地步。
“呦,这不是丁二吗”
混混头子瞧着打断了他们的米禽牧北,十分不爽。
“怎么,打算英雄救美”
“英雄不敢当,只不过这丫头是我的对手,她年纪小,得罪了您就还请多多谅解。”
当云霓挣扎着想甩开他,米禽牧北皱着眉在她脖颈后来了一下。
不让人省心的丫头。
“这小丫头坏了我的面子,就这么让她走!”
米禽牧北无所谓的耸耸肩。
“要不,我陪您过几局”
今天的混混头子十分窝心。
先是被个小丫头坏了面子,接着又有人想从他眼皮底下抢人。
可这个丁二也不是什么简单人。
虽然不清楚,但多年摸爬滚打混出来的直觉让他明白:
这人绝非善类。
他惹不起。
“管好这丫头,下次可就没这么好命了。”
混混头子情不愿的放他们走了。
“今儿可真晦气。”
不能把醉醺醺的云霓送去王府。
米禽牧北觉得自己真是倒霉到家了。
所以他真的把云霓带回了自己家。
家仆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看着他把云霓抱进来。
也是由于自家家仆的不满,昔日的将军如今竟要亲手给敌国的郡主煎醒酒汤。
米禽牧北再次觉得自己只怕是上辈子欠云霓的。
云霓这酒后劲还不小,闹腾着不肯喝汤。
他又哄又骗了半天才把这汤让她喝了。
那酒怕不是假的吧
算了,让她睡一会儿吧。
出了门,家仆坐在院子里,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米禽牧北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虽然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心虚。
家仆:为自己的少主操碎了心。
云霓这一觉睡得很好,只不过时间有点长,醒时天已经黑了。
酒后的脑袋有点糊涂,她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在一个陌生环境里。
她刚迈出房门,就被支了张小桌在门口看书的米禽牧北吓了一跳。
“丁二,你怎么在这”
“这是我家。”
“啊哦,我为什么在你家。”
米禽牧北把书往桌上一扔,一副快被你气死了的表情。
云霓眨眨眼,依稀记起自己好像是喝多了被他从酒馆带出来的。
她好像,欠人情了呢。
该怎么办才好呢
米禽牧北看她为难的样子觉得有趣,也不逗她了。
他把手边的灯笼点起,然后起身。
“走吧,我送你回去。”
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往前走。
“你今天心情不好。”
明摆着的事,云霓也不否认。
“今天我生辰,十五,及笄了。”她抿了抿嘴,有点委屈,“我哥明明答应了会回来,可他食言了。”
米禽牧北点点头。
近日得的消息说:云安亲王和辽主的矛盾有加深,辽主是不会允许他此时回上京的。
“再好的礼物又如何,我就是想看看他。”
这个小郡主仍在抱怨。
云安把她保护的倒是好。
“至少你哥是真关心你,哪像我大哥,恨不得我死在外面。”
云霓愣了一下,偏头看着他。
“为什么”
“我爹偏心呗。他喜欢我大哥,想让他继承家业。”
他看了眼云霓,眼神似是带着凛冽的寒风。
“像你这样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米禽牧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有些气恼的丢下她往前走。
“我瞧你的消息也不是很灵通嘛。”
已经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的米禽牧北停下,拧着眉回头看她。
“你为真以为,我就是个没心没肺、有点小聪明的郡主”
云霓慢悠悠的走到他面前,叹了口气。
“一个郡主,整日混迹街头,除了败坏名声以外就没别的用,上京的达官贵人们背后戳我脊梁骨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啊”
米禽牧北似乎明白了什么,再看云霓的笑容,觉得里面好像多了不少东西。
“我越荒唐,越好拿捏,我哥越安全。”
“其实,我还有点羡慕你。没什么在意的,就没有软肋。
“倘若我哥不在乎我,他会过得更好。”
她凑近米禽牧北,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来说去,你都比我惨。但别放弃呀,让自己变得更强,再证明给那些人,他们都错了,你是对的。”
“你相信我?”
米禽牧北反问。
“你没害过我,反倒救了我。而且我只认识,又认识你父亲和大哥,所以不信你信谁啊”
话音刚落,便被人揽进怀里。
“谢谢。”
云霓怔在原地,也不知是要推开他,还是任由他抱着。
不过还好,他没抱多久就松开了,重获自由的云霓向后退了一小步。
“就,就送到这儿吧,我要到家了。
她急匆匆的向前跑,跑上了街口的一座桥。
过了桥再往前不远就是王府了,府门前挂着的灯笼在黑暗中依稀可见。
云霓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米禽牧北。
那家伙提着一盏灯笼,仍站在原地看着她。
有些远了,看不太清他的眼神与表情。
不过,他可比王府耀眼多了。
“夜已深了,快回去吧。”
他冲她喊。
云霓点点头,转身向王府走去。
两个人的手同时抚上心口。
今天过后,有很多事就都不一样了。
“郡主!”还没到王府,小花就跑了出来,“郡主你去哪了,急死我了!”
小花气冲冲说一大堆,却发现自家主子神游天外,根本没听。
“郡主,你怎么了”
她疑惑的问捂着脸的云霓。
“小花,你说我酒劲都已经过了,怎么脸却突然这么热”
“啊!郡主你喝酒了!喝了多少怎么连耳根都红了!”
“闭嘴,别说了!”
小花:???
又是一年过去了。
云霓如今快十六了。
米禽牧北在赌坊等了半天也不见人来。
“丁二公子,那小姑娘还没来,你不急”
赌坊的人不见这对杠了近两年的冤家继续‘斗法’,就凑到他身边来打趣。
“我急什么,今日得清静,我高兴还来不及。”
米禽牧北不自在的动了动,背过身不去看伙计那副‘信你才怪’的表情。
伙计被他这有点孩子气的样子逗乐了。
长眼睛的都看得出你很在意的好么
眼神几乎跟粘门上了似地,眼巴巴的等着人姑娘来。
被盯的实在是受不了了,米禽牧北索性不装了,单手撑着从窗户翻了出去。
出去后拐过一个巷口,不过百步便看见了靠着墙揪花,嘴里还念念有词的云霓。
米禽牧北调整了下呼吸,顺便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看着云霓揪完了花瓣又去揪花茎的举动,无奈的笑笑,走了过去。
“这花和你有仇”
云霓闻言抬头,正巧对上了他的眼睛。
米禽牧北本是要低头去看她手上的花,却没想到对上了云霓的眼睛,匆忙的移开视线。
“你......今日晚了。”
云霓把手中花丢掉,凑了过去。
“你来找我”
米禽牧北张了张嘴,但又不知如何去说,只得作罢。
这算是默认了。
云霓不由得一笑。
她现在正是作为一个女子最好的时候,一颦一笑皆是动人心魂。
看着她笑,米禽牧北不由得也勾起了嘴角。
“丁二,我们今天换个筹码赌怎么样”
“嗯”
日常被云霓的鬼点子迫害的他不由得怀疑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你想赌什么”
“先说好,你同意了,就不许反悔。”
云霓眼中是少有的认真。
“好,你说。”
米禽牧北没想太复杂。
由着她闹,似乎已成了习惯。
云霓咬着嘴唇,下了决心。
她伸出一只手,指了指米禽牧北,又指了指自己。
米禽牧北明白了。
昔日叱咤风云的大将军难得的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带着些羞意却又无比坚定的女孩,什么都说不出来。
真是个傻瓜。
不过没想到,一转眼,她都这么大了。
不是个孩子了,也可以有喜欢一个人的权利。
他转身向赌坊走。
“走吧,你不是要赌吗?”
赌坊内
两只骰盅起摇,落下。
云霓紧张的抿了抿嘴。
“反悔还来得及,毕竟你也知道我是什么人。”
米禽牧北低声说。
“不反悔。”
一点也不犹豫。
低着头的米禽牧北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小丫头,既然你要把我拉下水,那么,就别想离开了。
盖子揭开。
三点对七点。
云霓赢了。
她笑了,带着抑制不住的期待看着他。
“你输了。
“是你赢了。”
笑容从米禽牧北的嘴角浮现。
“从今往后,”
他双手撑着桌子,俯身凑近云霓,满目皆是认真。
“我,是你的了。”
赌坊里突然安静,一群人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俩。
米禽牧北突然伸手拉过云霓,带着她快步冲出赌坊。
屋里的人们还没缓过神。
“我去,他俩成了!”
不知道是谁来了一声,屋里顿时炸了锅。
“当初谁下的注赌他俩成不了的给钱!”
而米禽牧北的家仆,也就是后来的传道知道这件事时面无表情。
我就知道这个小郡主未来铁定和我们少主纠缠不清。
算了,少主喜欢就好。
但米禽牧北毕竟是米禽牧北,始终是要回去的。
“等着我,我会回来娶你。
“好。”
这一别,就是近两年。
米离牧北被父亲打压去了宋的牢城营,后来又逃了出去。
云霓的兄长被指控叛辽,无奈赴宋献舞、刺杀。
刺杀不成,又是一纸婚书。
云霓没什么大本事,也不懂太多的政治斗争。但两全的办法她还是知道的。
既保下哥哥,又守住誓言。
唯一可惜的,就是看不到他来娶她的那一天了。
又是几个月后
原本应该和夏使团在一起的将军却突然出现在开封。
已经入夜了,街上没什么人。
各国使团早已离去,驿馆自然是没有守卫了。
他提着一罐酒,摇摇晃晃的来到门口,寻了个位置坐下。
米禽牧北刚刚去牢城营附近祭奠了家仆,然后便来了这里。
寂静的夜色里响起了男人带着痛苦的笑声。
“到底是……什么都没留住啊……
“什么都没有了……”
“这万里山河虽好,我却没了一个故人……”
他踉跄着站起来,仰头喝下最后一口酒。
酒坛被随手丢去了别的地方。
“如果计划能够成功,我很快就会去陪你们了。”
“等等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