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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第二百五十六章 灵魂气球 如果她是泰 ...

  •   泰勒想过自己的初次分手会是平静的,悲伤的,甚至和平释然带着淡淡欢喜的,可她从没想过它会是一场令人精疲力尽的辩论。德拉科当然不会是可以接受一个模糊不清的分手理由的人,本着对他的尊重,泰勒没有试图撒个谎足够有逻辑的谎言又或是用她心中那巨大的悲伤做借口敷衍过去。她很认真很郑重地试图向他表明自己的观点以及为什么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爱情”和关系。意料之中的,德拉科完全不赞同她的观点,于是两人便就着他们曾有的是不是真正的爱情,以及在这个社会下异性之间是否有可能产生真正的爱并建立基于平等的关系开启了辩论。

      不得不说,古人是十分有智慧的,许多真理的的确确是在辩论中逐渐清晰明了的。泰勒原本对自己的观点还不甚笃定,那时驱动着她做出决定的是混杂着直觉的感情和中间有许多跳跃的、并不完善的逻辑推理。但在和德拉科的长篇大论的辩论中,泰勒意识到他许多关于平等的反驳和论证不仅证明了他在某些方面完全无法理解她的处境,还反过来自我证明了他们之间的不平等,以及德拉科至少在潜意识中是能够充分理解并且熟练运用这种不平等的。这场辩论简直是一次为泰勒新鲜出炉的理论专场准备的现场取材活动,在昔日恋人的一次次辩驳中,泰勒完善了自己论证逻辑链条中的大部分空白,然后再次悲伤地得出同样的结论——她再也无法——至少此刻的她是如此确信的——再也无法忍受和一个异性谈情说爱然后建立关系了。

      或许是受到了人生经历的影响,泰勒格外看重关系中的平等,同时又对此无比敏锐。身处一段不平等的关系­的概念本身对她来说就是一种残忍的折磨。当她还未察觉关系中的不等时,她或许会找寻各种各样的借口来为自己的不适做解释,但当她终于睁开眼睛看到这一切时,无论多么深厚的情谊都将无法阻止她离去。

      泰勒不知道她是否还能够和德拉科继续做朋友,毕竟她们的关系是以一场糟糕的没有结论的辩论赛结束的,不过或许重点不在于此,因为此时此刻,泰勒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够保持和哈利以及罗恩的友谊。

      泰勒的男性朋友和泰勒在这社会上的待遇是公平的吗?答案毫无疑问是否定的,泰勒甚至早在多年前就对此有了深刻的认知,不然她的噩梦中不会出现那些在职场上挤走了她的晋升之位的男同事,不然她不会在那个圣诞冲动地孤身返回圣诞集市,拒绝卢平教授提议的哈利的保护——直到现在她仍然认为这个主意的背后逻辑有些荒谬——拜托,她一个可以打哈利三个!

      或许是泰勒从未亲自从哈利那里验证过他对此不公的认知以及态度,又或是泰勒看待哈利天然有着来自“书外人”的俯视,在重新审视这段友谊时,泰勒并没有感受到在德拉科那里感受到的那样强烈的难以置信的恐惧、委屈和背叛。可她的内心也不是全无波澜,此前因习惯而忽视的细节在一夜之间又全部在记忆中被点亮:

      当她和赫敏需要为了舞会在寒冷的冬日往自己脸上涂脂抹粉,塞进毫无人体工程学考虑的高跟鞋以及完全不方便运动的、没有恒温咒语会冻死人的礼服裙中时,哈利和罗恩只需要洗个头,擦个脸,换一套仅凭布料就可以完成保暖效果的西装礼服,然后就可以自信地出现在聚光灯下,挽着他们精心打扮的舞伴跳舞了。

      当几人同行出门玩乐时,除了专营女装饰品的店铺,店员永远优先将目光投向罗恩和哈利而非泰勒和赫敏,他们的声音总是更容易被听到,他们得到的待遇总是更加礼貌,吃饭结账时的小票也总是被默认递进他们手中。泰勒并不认为后者是一件好事,为了照顾罗恩的经济状况,他们甚至很少平坦食物费用,几乎总是各为各的食物付款。可无一例外,店员总是会把账单放在桌上靠近男性的位置。

      她和赫敏总是在友谊中承担那个更理智,更包容,更能够提供情绪价值的角色,因为他们毕竟“是男孩子,不善表达,不善倾诉,这很正常,只要知道,他们也将你当作朋友就行。”

      他们从小被教育要坚强勇敢努力上进,她们的教育却还多了一条:要学会示弱,“不能太强势哦,男孩子不会喜欢你的;不能太爱表现哦,会驳了他们的面子的”。这样的教育准则显然没有在赫敏和泰勒身上起到良好的效果,可是谁也无法证明,它从未起效。

      不同于泰勒在爱情中感受到的直白的权力上的不等,友谊中这些细节好似很不公平,却又好似无伤大雅,
      于是泰勒一遍遍责问自己,至于吗?至于吗?

      现在的她似乎做不出肯定的回答。

      社会——无论巫师的还是麻瓜的,是偏心而狡诈的,它将自己更包容的那面展露给哈利和罗恩,将更苛刻那面展露给赫敏和泰勒,却又把这不公平不正义之事做得细微而隐蔽,把它们包装成习俗和传统,包装成生来便有的性别差异,教那些意识到的人儿总忍不住自我怀疑——我所感受到的,究竟是事实,还是我一人的臆想?

      泰勒不禁开始思考,如果在成长过程中,社会待她就如同待任何一个普通的男孩,如果她不曾留长发穿裙子读公主和王子的故事,如果她的母亲是杰西卡·哈瑟利,如果她的父亲是塞缪尔·哈瑟利,如果她是泰勒·哈瑟利,如果赫敏是赫敏·艾弗里,如果哈利姓伊万斯而罗恩姓普威特……她的世界又会是何面目,泰勒·哈瑟利会是泰勒·格兰特吗?她们会有截然不同的人生吗?她……会看不起她吗?会无法理解她吗?会高高在上地嘲笑她吗?

      泰勒当然不会得到答案,如同三岁的泰勒·格兰特被阴差阳错的异世界投影塑造了人格,从此失去了从空白处长出自我的可能性一般,此世的泰勒·格兰特,也永远失去了成为泰勒·哈瑟利的可能。

      这一念头,再加上对爱情友谊的审视质问自我怀疑和否定,扰得泰勒在接下来整整一月中都心神不宁精神不振。她取消了和罗米达的合同,退出了斯莱特林魁地奇队,不再出席每周五晚上的决斗俱乐部教学活动……除了那些必须履行的义务,必须肩负的责任,她取消了一切能取消的,推迟了所有能推迟的。除去赫敏,身边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因为失恋而黯然神伤,可事实是,泰勒只是找不到自己了。

      泰勒感到巨大的茫然和虚无,她控制不住地去思考人生的另一种可能,而后绝望地,近乎无止境地意识到,自己如今的观点,看待世界的角度,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偏好,都与这个世界对性别的塑造息息相关。人当然是由社会塑造的,可当泰勒发自内心地无法认同社会塑造她的方式时,她是否是在否定自我厌恶自我?如果她拒绝被社会塑造,她又该如何将雕刻刀抢回自己手中,又该如何雕刻自己?她应该雕刻自己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6章 第二百五十六章 灵魂气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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