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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254合255 浮萍(终) 二合一 ...

  •   强烈的空虚感自走廊中的对话结束后就一直充斥在泰勒的胸腔中,和德拉科的对话内容一遍一遍在她耳边回放,又被她一遍又一遍地打包屏蔽,扔到脑海深处。她隐隐有种预感,如果她现在停下来开始思考这件事,那么她对于这个夜晚的计划和安排都将泡汤。

      她按部就班地完成了报社的工作,履行了级长的职责,甚至还能分神与她人社交片刻,开开玩笑,一直到回了宿舍,整理、洗漱完毕,确认了再没什么必须在今日完成的事情之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倒在自己的床上蜷缩起来,在脑海中回应那个第无数次重复响起的对话。

      “如果她想要那枚戒指呢?”

      “女孩应该不会喜欢它吧……”

      “我无所谓,但……”

      “她要一直戴吗?……”

      “这不一样的,她会结婚,会改姓……”

      “……为什么要执着于一枚戒指呢?”

      为什么要执着于一枚戒指呢?

      你的父母会宠爱你,纵容你,你的兄弟会亲近你,包容你,只要不与他们闹僵,你可以享受一辈子马尔福家大小姐的奢靡生活。不曾存在的你会继承父母姣好的容貌,或许只要你想,你可以收获任何一个男人的爱,如果他的家族恰巧是那二十八分之一,你会在毕业后愉快地和他结婚,度过浪漫的、奢华的蜜月,然后成为一位冠以高贵姓氏的太太。完美的人生,不是吗?

      你会像你的母亲一样,成为那个家族的女主人,整个庄园的家养小精灵都要听从你的命令,如果你与这家族的主人闹僵了,你或许还可以命令小精灵今晚不要做他爱吃的甜点呢,你将掌握着整个家族的“命脉”,不是吗?

      你想买什么就可以买什么,无论是昂贵的首饰还是华丽的袍子。如果那实在太昂贵了超出了你的可用额度,你或许可以选择一个幸运的日子,换上你最好看的衣服,画上他最喜爱的妆容,在晚餐时不经意地向他提起这件事,如果他真的爱你的话,过两天这件美丽的小玩意就应该出现在你的梳妆台上,不是吗?

      老的、少的、英俊的、丑陋的……父亲、兄弟、丈夫、情人……男人们会向你献上他的爱,然后你只需要享受、沉溺、再合理利用,就可以获得你想要的一切了。那可是爱啊,美好的、神圣的爱,多少人渴求一生却无法得到的爱啊,为什么还不珍惜,还不满足,还要去觊觎那枚戒指呢?

      为什么要执着于这枚戒指呢?女士们不会喜欢这样丑陋的饰品。

      为什么要执着于拥有自己的钱呢?一位有魅力的女士当让绅士们争相为她结账。

      为什么要执着于自己的姓氏呢?你难道不想与你所爱之人成为真正的一家人吗?

      为什么要执着于去掉家族“主人”前面的那个性别修饰呢?你也不想被他人误认成男士,对吗?

      为什么要执着于这枚无用的戒指呢?它既非饰品又非承诺,订婚的钻戒与婚姻的银戒才更适合女士纤细修长的手指,美观与承诺合二为一,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没有任何必要执着于一枚硕大的丑陋的一无是处的戒指,不是吗?

      ……

      可问题为什么不是,为什么她无法得到那枚戒指呢?

      ——既得利益者会维护现有秩序,因为这直接关系到他们的利益。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可泰勒却觉得自己今日才真正开始理解这句话。

      自认识德拉科·马尔福的第一日起,泰勒就知道他们是不平等的,她曾经认为这不平等建立在他们的家庭背景上,建立在魔法界独有的血统论上,建立在斯莱特林这个价值观扭曲的环境上。可直到今日她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那个跨度最广、范围最大、最深入人心而又最根深蒂固的因素——他们的性别。

      出身将他们划分到不同阶级,血统将他们划分到不同阶级,老师同学的态度喜好将他们划分到不同阶级,可横亘这一切之上的,是自性别划分的阶级。

      德拉科于她,是魔法界上层社会的既得利益者,所以他将维护纯血家族的利益;是血统论的既得利益者,所以他天然代表纯血者的利益;是斯莱特林价值观的既得利益者,所以他享受学院内拉帮结派的好处;更是父权社会的既得利益者,所以在上述的每个阶级中,他还同时享受男人于女人的社会优势。

      泰勒曾一直相信,他们的关系建立在“平等有可能达成”的假设上。从小往大说,斯莱特林的阶级可以由她的级长身份、社团创始人身份抵消;血统论的阶级可以由德拉科的观念反叛消除;魔法界的社会分层现在可以被霍格沃茨这座象牙塔屏蔽,未来可以被她的努力奋斗,以及两人价值观的对齐削弱。可今日,在看到这最宏大最难以撼动的性别阶级后,她猛然意识到她此前的想法真是天真至极。

      无论关系中的两人观念如何,感情又如何,既得利益这件事都是客观存在的,而如此利益带来的立场也就不会改变。就像即使德拉科痛恨血统论,只要他和他的父母亲人不抽筋换血,他们就仍然属于纯血巫师的立场——如果伏地魔死而复生卷土重来,马尔福的名字不会出现在刺杀名单上,现在的卢修斯不会在威森加魔的会议上投票支持利好麻瓜的政策,未来的德拉科也不会为了非纯血巫师的处境而牺牲纯血巫师的利益。

      阶级分配利益,利益强化阶级。此刻与她相爱的德拉科在她心中有许多独特之处,但在这自我强化的循环中也不过像成熟向日葵上的瓜子一样普通。阶级利益不会被其中特例的个体意志所影响,更别提花盘上的瓜子们基本没有理由要去放弃他们的利益,背叛他们的阶级。

      或许曾有人为了理想背叛自己的阶级,可除了一些丧心病狂的爱情小说,泰勒在现实中从未见过有人会为了爱情背叛自己的阶级。而德拉科显然不是什么心怀大爱的理想主义者,于是泰勒此时面前的选择便只有清晰的两个:违背自己的底线,去接受一段永远不可能建立在平等之上的关系;又或是承认自己的错误,然后结束它。

      从理性上来讲,泰勒根本算不上有选择,因为她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只会选择后者。但从感性上来讲,泰勒又太希望自己是一个可以接受前者的人——后者对于此时此刻的她来说太过残酷。

      泰勒几乎可以肯定,她是爱着德拉科的,若要说“爱”这个字眼对她来说还为时过早,那么她至少可以肯定,她喜欢他,很喜欢。可念头一旦产生了,就变成了被预告的审判日,在它真正降临之前,每一日,每一秒,她都在等待着审判,也都在进行着审判。她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是否可以接受一段不曾平等,也不会平等的关系,每一次的设想,每一次的答案,无论多么挣扎,无论加入了多少的限定条件,无论可以被语言被想象粉饰得多么接近平等,都是否定的。她既不相信,也无法想象,不平等的土壤如何能种出名为爱情的存在。

      最终的审判日由一句“玩笑”拉开序幕。

      那是在某一日的晚餐时刻,在经历了又一轮的心理斗争后,泰勒用餐巾擦了擦嘴,靠近德拉科,小声而清晰地向他抛出了一个假设:“如果不考虑任何会反对、阻止我们在一起的因素。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我变成了泰勒·马尔福,你会开心吗?”

      德拉科很配合地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答道:“当然会。”

      “还是同一个假设,但如果我还是我,但是你抛去了马尔福的姓氏,改姓格兰特了呢?”

      他笑了,仿佛她说了个令人愉悦的笑话。

      “别笑,你会乐意吗?”

      他仍然在笑,含糊道:“那也太奇怪了。”

      “可不论哪种,最终的结果不都是我们共享同一个姓氏吗?”

      他摇头,额外打量了她几眼,似乎有些拿不准她是否正在试图将这个笑话以这种方式进行到底。但他最终还是决定配合她,于是解释道:“但那也太奇怪了,没有人会那么做,就好像用‘丈夫’来称呼你的妻子一样奇怪。如果我爸爸有一天说,‘你们好,我是卢修斯·布莱克’,大家一定会觉得他疯了一样。”

      泰勒能听出来他在解释中包含了一个新的“笑话”,但她此时一点都笑不出来。德拉科的回答以及他的态度就像一块石头,而泰勒的心是一面幽深的湖泊,泰勒站在湖边,看着那块石头在湖中往下坠啊坠,一直到她看不见了也没有沉底。她有些茫然地等着湖给出回应,又同德拉科随意聊了两句,将方才那心血来潮的“小笑话”很快岔了过去。

      泰勒此时吃得已有七八分饱,盘中还剩下最后一小块凉透的羊腿。她握着叉子,无意义地戳着面前的羊肉,却总是戳不准,金属叉子敲在瓷质的盘子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怎么回事?她低头去看,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握着叉子,盘中有西兰花,有羊肉,还有悬浮其上的她的手,可就是没有银色的叉子。她一下有些惊慌,右手一松,叉子没了禁锢,落在盘子正中央,发出好大一声,引得众人侧目。

      “怎么了?”德拉科也凑过头来,关切道。

      泰勒盯着不见任何金属色的盘子,疑心自己疯了,“你看这盘子里有叉子吗?”

      “没有。”

      很好,至少她视觉神经出了问题的可能性大幅度减小了。泰勒摇摇头,“没事,我刚刚不小心把叉子不知道掉哪了。”

      “别找了,家养小精灵们会收拾的,”德拉科说着站起身,给她从空位上拾来一把新的叉子,“给,用这个吧。”

      泰勒接过,再次戳向那块羊腿肉,她这次顺利地叉到了它,然而在将它抬起送入嘴中的过程中,她看见她的新叉子正在一点点从中间——也就是她手握住的地方——消失。

      是她还没睡醒,还是这世界疯了?

      泰勒下意识移动拇指摩挲两下,新叉子金属表面的冰凉触感如实通过复杂的神经网络传回她的大脑。她放下新叉子,在餐盘附近摸索片刻,果然触碰到了之前掉落的老叉子。一柄叉子都没有消失,它们只是变透明了。泰勒心中有了猜想,用食指轻点餐盘,果然,没过一会儿,透明便从她的指尖蔓延开来。

      是她,她的魔力好像在暴动。

      石头沉入湖底的回响终于闷闷地传上来,委屈铺天盖地地向泰勒袭来,像一位母亲紧紧将她拥抱。泰勒感受到魔力,不仅是她体内的,还有外界的,空气中的,土地中的,无处不在的魔力,它们包裹她、倾听她、回应她。她的魔力在一次次心跳中像浪花拍向海岸般拍向她的四肢,在右手的指尖处和外界的魔力共舞。

      泰勒站起来,手扶过桌子,于是桌子上留下一处透明,她慌张缩回手,下意识揪住衬衣下摆,于是她的衬衣很快缺了一块下摆。德拉科抬头望她,她竟还能强颜欢笑,“刚想起来今晚约了赫敏讨论论文,再不去就要迟到了。”

      这当然是一句谎话,她今晚和赫敏根本没有约定。但她的确要去见她,她需要她,她只能找她。

      泰勒用左手拎起背包,离开礼堂,路过格兰芬多长桌时看了一眼,赫敏果然不在那里。泰勒做了个深呼吸,攥紧右手,犹豫了一瞬间要不要去医疗翼,但最终决定直奔有求必应室。

      有求必应室善解人意地给了她一间无比空旷,没有什么可以被破坏的房间。泰勒在房间正中站定,握紧自己的魔杖,闭上眼,尝试控制自己的魔力切断和外部的联系。没有用,她的魔杖此刻与她几乎是一体的,它接收到了她关于压制的意图,可它同时也感受到了她的情绪,那强烈地渴望着一个出口的情绪,于是它选择了顺从。

      “不行,不可以。”泰勒喃喃自语,她将自己的魔杖丢在地板上,从口袋中套出一个小袋子,从小袋子里面又翻出一个小袋子,最终从里面取出了从美国盗来的斯莱特林的魔杖。

      “你不懂我,所以,你得听我的。”

      说着,她紧紧攥住蛇木魔杖,用蛇佬腔唤醒了它,奇妙的连接感再次出现。泰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再次尝试收拢自身魔力,切断和外界的连接。

      她这次成功了一半,在她随身携带蛇木魔杖,并令其保持唤醒状态的时候,她不仅感受不到外界的魔力,就连自身熟悉的魔力波动也完全感受不到了;但当她让蛇木魔杖休眠或者远离自己的时候,她的魔力又会重新失控,右手指尖也会再次变成幻身咒的自动施咒机。

      泰勒对这一结果不甚满意,但目前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她将蛇木魔杖藏进暗袋里,从地上捡起自己的魔杖,决定开始着手解决自己的情绪问题——她取出鱼记,开始信息轰炸赫敏。

      “赫敏,你在忙吗?能不能来一趟有求必应室。”

      “一个人来。”

      “我需要你。”

      “非常需要。”

      泰勒怀疑,在她的人生中的某些特定时刻特定状态下,赫敏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扮演了她的母亲的角色。

      幼儿园的孩子受了委屈再见到母亲时会嚎啕大哭,此刻的泰勒见到赫敏后也是如此。

      赫敏必然被她吓了一大跳,但很快她的双臂就紧紧环绕住了泰勒,身体的热意透过长袍传向肌肤骨骼,又穿透了泰勒的心脏,回到了她的指尖。

      “我再也无法爱上任何一个异性,并与他进入关系了,赫敏,”在终于止住抽泣后,泰勒将头埋在赫敏的肩膀上,用近乎呢喃的声音向她倾诉,“包括德拉科,包括他。”

      “怎么了?”赫敏轻声回应她。

      泰勒向赫敏转述了方才与德拉科的对话,也讲了两人曾在走廊里的那段关于马尔福家戒指的对话。她此时已经从赫敏的怀抱离开,恰好看见了她没压下去的嘴角。

      “就为这个?可我并不对他的回答感到意外,”赫敏评价,“我打赌大部分男人都会是这个反应。”

      “可是大部分女人都心甘情愿抛去自己的姓氏。这不公平,赫敏,这一点也不公平。”

      赫敏看起来在努力让自己严肃起来,可她的嘴角还是又往上翘了一些,就像在看一个刚学会走路就把自己绊倒了的小孩,“这就是你哭这么伤心的原因?这就是你认为你再也无法爱上异性的原因?因为不公平?”

      泰勒感到愤怒,赫敏不理解,可她怎么能不理解?于是她再次重复,“这不公平,赫敏,这个社会对待男人和女人非常非常地不公平!”

      “我知道,”赫敏将一只手搭在泰勒肩膀上,轻拍着安慰道:“可世界就是这样,不是吗?”

      泰勒大幅度摇头,刚刚收住的泪水又因不被理解而再次涌出,“是的,世界就是如此,可你不觉得这样的世界病态得吓人吗?爱情难道不是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的吗?不公平的双方怎么可能产生真实的爱情?当我们在谈论爱的时候,我们到底在说什么?那真的是爱吗?还是我们用来说服自己放弃姓氏,拥抱不公,不再抗争的谎言和童话?

      “婚姻后的姓氏更改只是这巨大的不公的具象化之一,在我们习以为常的生活中,在所有所有的异性关系中,这种不公都随时随地如影随形,无处不在。而最最吓人的,是我们看不见它,即使看见了也在努力合理化它,可他们,每一个他们,都在清醒地享受着这份不公,并认为这理所当然。这难道不令人感到绝望吗?”

      巨大的悲伤和绝望再次笼罩住泰勒,她原地坐下,抱住自己的膝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散发着寒意,就连她的声音都是颤抖的,“我不理解,赫敏,一个人怎么可以做到如此,怎么可以在爱慕着、欣赏着、关心着另一个人的同时,心知肚明他们之间如鸿沟般的不平等却依旧理所当然地站在高位并且拒绝一切走下来的可能?这真的是爱情吗?赫敏,如果是,那这种名为“爱情”的东西也未免太可怕了。就好像人类爱上了一只蚂蚁,蚂蚁接受了他的爱,然后提出,‘那你见我时应当坐下来,不要随意走动,不然你可能会踩到我。’人类却说,‘哈,你一定在说笑话,怎么会有人为了爱情而放弃自己行走的权力呢?’”

      赫敏终于严肃起来,可她依然无法理解,她说,“也许事情并不像你想得那样糟糕,也许他并没有意识到这种不公。”

      泰勒闻言大笑一声,“哈,他怎么可能意识不到?怎么可能?如果他真的对此无知无觉,他不会总结出在马尔福家只有‘先生’会是真正的掌权者。如果他真的一无所知,在我提出婚后随我改姓的时候他不会不假思索地把它当作一个笑话。如果在他心中男人女人真的是平等的,他不可能如此坦然地承认马尔福家的权力分配而不觉得羞愧,面对姓氏问题他也至少会认真思考一下这个可能性。他当然清楚,他怎么能不清楚呢?就像如果此刻我们出门去采访路上遇见的每一个人,家养小精灵和人类是否平等,我们的宠物猫头鹰和人类是否平等,你猜我们会得到怎样的回答?”

      赫敏没有回答,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泰勒渐渐冷静下来,可悲伤和愤怒没有丝毫减轻,它们始终环绕她身侧,只是不再侵蚀她。

      “我只觉得恐怖,赫敏,无比恐怖,”她说,“如果在一段我自以为平等的关系中,我所谓的爱人一直都很清楚我们之间不曾平等也不会平等,那么在他眼中的我,那个努力追求平等的我,会是如何可悲,又如何可笑?

      “可我又发现我无法恨他,甚至无法责怪他。我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质问自己,如果角色互换,我会怎么样?我最初认为如果我爱他,我一定会向他指出这一切的不公。可很快我意识到,只有成长在一个性别完全平等的社会下的我,才会这样做。如果我们生长在性别权力逆转的世界,我会坦然接受不公为我带来的好处,毕竟受害者都没有异议,我这个受益者干什么要多嘴?而如果是此时此刻的我穿越到一个角色逆转的世界,我的所作所为也许会更糟,因为作为曾经的受害者如今的受益者,我必然会产生报复的渴望,于是那个我不仅不会提醒他这一切,反而会变本加厉地利用这个不公为我自己谋得享受。

      “所以我说服了自己,人性如此,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人性如此。可同时我也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我再也无法爱他了,不仅是他,我再也无法忽视这庞大的不公去爱上任何一个异性,我再也无法相信在这样扭曲而病态的社会,从未平等的异性之间会产生真爱——或者说,至少不是我的字典中的真爱。”

      从她的神情中泰勒知道,赫敏依旧不理解她,或者至少不认同她。但她没有再次反驳她,她跪坐下来,缓缓靠近泰勒,然后再次给了她一个坚定而温暖的拥抱。泰勒对此有些抗拒,她仍然在为赫敏的不理解感到愤怒,于是她放任了赫敏的动作,却并不作出回应,“你还是不赞同我的观点,对不对?你觉得我偏激,觉得我小题大做,甚至觉得我疯狂,是不是?”

      “但那些此刻并不重要,不是吗?”赫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泰勒可以感受到她胸腔的振动,或许是位置的缘故,赫敏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似乎还带上了鼻音。

      “它们当然重要,赫敏,直到现在你也不明白……”

      赫敏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脊背,止住了她后面的话,“我知道,”她说,“我知道的,泰勒。我只是说它们此刻不重要。如果你说需要我,是需要我与你探讨你的观点,那你会将它们组织成一种更易懂的形式,你会试图用你的逻辑和许许多多的例子来说服我。但你今天没有,泰勒,所以我想,你此刻需要的不是一个能够和你辩论或者赞同你的观点的人,而是一个安全的,情绪上的支持,对吗?我或许没有完全理解你的观点,但我至少听懂了,你现在非常、非常的难过。不仅是因为你要和马尔福分手的事实,更是因为没有人能够完全理解你的难过,是不是?”

      泰勒不知不觉间已经紧紧回抱住了赫敏,她突然泣不成声,短短一句话尝试了数遍才终于说清楚,“是的,赫敏,我好难过好难过。”

      赫敏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在她怀中放声大哭。过了许久,当泰勒因喉咙发酸而不得不转为无声的哭泣时,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她松开泰勒,轻轻将她推开一些距离,带着温柔的笑意端详着她的面孔,抬手为她拭去不断流淌的泪水。兴许是泰勒哭得太令人共情,赫敏的眼角似乎也蓄积了泪水,但她并没有让它们流下来。

      “没事的,泰勒,”她轻声说,再次抬手拭去泰勒的眼泪,“没事的。我也许暂时无法理解你的观点,也许理解了但不会赞同,但无论你出于什么原因做出什么决定,在这件事情上,我都会和你站在一起。所以不要太过绝望,至少你还有我,至少我们的关系会比这段即将结束的爱情长久许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5章 254合255 浮萍(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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