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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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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明茵浅笑着看着他。
“是啊殿下，淮岭将士还等…”
一句话说了一半，下属的话便在孟何冷冷的眼神里咽了回去。
见他噤声，孟何沉默良久，又望着明茵似乎要说些什么。
“言之，我累了，不想继续活下去了。”
五年来她被太多仇视的目光看着，做着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死亡对于她来说是最好的解脱。
她面上此时的疲倦让孟何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他沉默良久，缓缓道，“好，我走。”
平淡的三字一出，他攥紧了拳头忍着心中的复杂的情绪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明茵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垂下眼睑。
如果一切都没发生，她依旧是太子少傅的女儿，她愿与他相伴到老永不分离，即使他只是个不受重视无权无势的皇子。
只是一切没有如果…
明茵抬头长长叹出一口气，侧头看着一直一言不发的婢女，“你去外面地上滚一圈，头发扯乱些，朝着长阳城去吧。若是遇到人便说我和乱军走了，再把我的方向指给他们便是。”
闻言，婢女讶然的看着她，“娘娘？”
她给她下了毒，她还为她指点了一条生路…
“娘娘，奴婢愧对您。”婢女愧疚看着她，一边面朝着明茵跪了下去。
明茵抬手示意她起来，“各事其主罢了，你快走吧。”
婢女起身郑重的看着她，“奴婢及奴婢家人此生定然不会忘记娘娘。”说到这，她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
和明茵所预料的一样，婢女伪装好自己后，走了约半盏茶的功夫果然见到了一大队人马。
她快步跑到为首之人的马前大声呼喊道，“大人！我们娘娘出事了！”
为首之人骑着马赶到她身边，开口问道，“她怎么了。”
婢女抬头一看为首之人心中一惊，连忙跪在地上开口道，“陛下，我们在不远处的树林中歇息，这时来了一群乱军，娘娘跟着乱军的领头走了。”
沈晟危险的眯起双眼，笑哼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婢女，“来个人，带她回宫里。”
他现在就要去杀了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
哒哒的马蹄声传来，明茵握着沾着那些尸体的血的匕首慢步从树林中走出。
沈晟见到她的身形勒住了马，神色晦暗不明开口道，“那个奴婢说，你跟着孟何走了。”
“不和他走，我又怎么能杀了他。”明茵淡淡回道，“如今陛下让我杀的我都杀了。有一事不知可否由陛下告知。”
“说。”
明茵望着他，声音冷冽，“我父兄，究竟是何时身亡的。”
“你果然猜到了。”沈晟勾唇一笑，这才将事实道出，“你父兄在三月前因为看守失职自尽了。”
闻言，明茵忽然笑了，眼眶在此刻红的彻底，“陛下以威胁作为为人之道，明茵佩服得很。不知为陛下冲锋陷阵的将士们，会不会在几年后也落得如此下场。”
四周安静极了，她这句话无疑是落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一派胡言！”沈晟眯起双眼看着她，“你这样的前朝反贼如何能与朕的将士们相提并论！”
听他反驳，明茵将目光移到他身旁之人的身上，笑容里带着嘲讽，“你自诩深爱你的皇后，而你又何曾得知，皇后之所以为你挡刀，只是因为那些刺客是你身旁的国舅派过去的。”
“逆贼！”国舅见沈晟侧头看向他，他心底一慌，连忙开口否认，“陛下！臣没有！”
“没有？”明茵轻笑一声，嘲弄的意味更加明显，“你与皇后商量将来有了皇子便杀了沈晟，你安安稳稳做摄政王的时候。我在门外等着把皇后罚我抄写的金刚经奉上。”
“你含血喷人！”国舅慌乱的下了马，连忙跪在沈晟身旁，“臣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啊，陛下切莫听这贱人的一派胡言！”
“怎么是一派胡言？当今后宫中的妃子们凡事母家有权有势谁不这么想？”明茵冷冷一笑，视线移到沈晟另一侧的两个人身上，“我久居后宫中都得知了林大人与李大人结盟许久了，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随着她的话说出，身旁反驳的声音响起，沈晟的脸色也越来越差。他在明茵再一次开口前抽出长弓放上两只箭，迅速将弓拉满。
“沈晟，你这些心腹中，没有一个对你是忠心耿耿。”明茵像是没看到弓箭一般，继续道，“你迟早会死在这些人手上！”
“够了！”沈晟大声喝止了她的话。
不论她说的是真是假，若是让她再这么说下去，必定人心惶惶！
他话音一落，手指一松，两根箭卷着风声飞向她。
明茵目不斜视的看着他，面上尽是破釜沉舟的嘲讽，仿佛那两根下一瞬便能要她性命的箭不存在一样。
只是，下一秒一人忽然出现在她身前，预期的疼痛并没有来到。
“嗯…”箭没入身体的撕裂声和男人的闷哼声同时响起。
明茵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她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人，此时她能感受到的便是耳边一阵轰鸣，自己心上宛如被什么狠狠打穿了一般，疼的她无法呼吸…睁大的双眼中眼泪也在这一瞬倏然滑落，口中无意识喃喃道，“你为什么回来…”
孟何额角因剧痛流下了一滴汗水，他对着她笑了笑，身形晃了晃，最终无力的向她的方向倒去。
“言之！”明茵嘶喊着伸出手把他揽向自己这边，眼眶里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一个成年男子的全部重量让她无法站稳。扑通一声，她跪坐在地上，颤抖的伸出手抚上他的脸颊，扯着发紧到沙哑的嗓子颤抖着问他，“你为什么回来啊？我说了让你走！为什么不听！”
面色苍白如纸的孟何轻声笑了笑，头无力的枕在她的肩头，声音无比虚弱，“我…我怎么…可能看你去死…”
这句话一出，明茵愣愣的看着他，想起了年少时她无理取闹时他回答她的话。
二人年少时的一个午后
明茵气的鼓着腮帮子，啪的一声把丫鬟给她的话本扔到了桌子上，瞪着圆眼看着一旁看着兵书的孟何，“臭男人！”
听到这边动静的孟何茫然的从兵书里抬起头，“啊？”
“凭什么那柳氏非要为那个负心汉死啊！”明茵气鼓鼓的看着孟何，“负心汉！”
明白怎么回事的孟何哭笑不得的把书扣过去，“话本子里都是假的。”
见明茵还不理他，他走到她身前半蹲下，漆黑的双眸望着她，“如果是我，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不会看着你去死。”
明茵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一本正经的人，哭笑不得道，“瞎说什么呢”
孟何认真的看着她，“不管发生什么，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你受伤。”
……
明茵眼眶通红的看着他，沙哑的嗓子哽咽着，“你个蠢蛋…”
面色苍白如纸的孟何已经没力气去管已经滑落到眼睛里的汗水，他对着明茵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咬着牙抬手抚上了明茵的侧脸，这简单的动作完全用尽了他全身最后一点力气。
“茵…茵…”他用喉咙挤出来的声音小的微不可查。
明茵抱着他，顾不上自己的泪水哽咽着用一个鼻音回着他，“嗯…”
“…你…心里…是否有过我…”说到这，孟何的脸色更加苍白，鲜血顺着唇角蜿蜒，他合上双眼声音越来越小，“…哪…哪怕……”
明茵咬着牙咽了咽发紧到快说不出话的嗓子，“由始至终，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一句话未说完，明茵的声音戛然而止。那双手失去了力量支撑从她的侧脸向下滑落
明茵目光空荡荡的望着前方，微微张开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言之…
“孟…孟何。”明茵神情呆滞的抬手轻轻晃了晃他，“快…快起来，回淮岭，我跟你走…”
“我们复国…这辈子我…我留在你身边不走了…”明茵颤抖的探出手抚上他逐渐冰冷的侧脸哽咽着，“你…你醒醒…别闹了…”
那个说要每年都带她去看花灯，说永远保护她的人…没了…
是她害了他…
眼泪一瞬间决堤，女子紧紧的抱着那具男人的尸首大声哭着，声音悲戚，一时竟让众人心头升起一阵不忍。
明茵紧紧抱着他，贴着他的侧脸，仿佛这样他的体温便不会消散一般，“我对不起故国，对不起父兄…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报——！”
一个士兵快步跑到沈晟的身前，单膝跪下，“今日淮岭乱军已尽数诛杀。”
明茵心头一颤，抬起眼皮看着沈晟，“今日你从没想过放过任何一人。”
“不错。”沈晟点头承认，“如今淮岭不过是一盘散沙，收复淮岭后朕再无后顾之忧，便可出征统一天下！”
明茵低笑一声，稍稍抬起眼皮视线冰冷的看着漠然望着她的沈晟，“沈晟，你若不看清自己的心腹，你迟早有一日会死在他们手里。”
骑在马上威风凛凛的沈晟冷笑一声，从箭袋里抽出一支箭，拉开弓弦，毫不迟疑的松手。
箭没入女子的左眼中，她眼中带着血色向后倒去，再也没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