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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大雨倾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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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倾盆
一身着浅蓝深衣女子微微仰起头望着窗外阴暗的天色入了神。
一旁静候的婢女见着自家主子从下雨前便望着天，大雨下了一炷香的功夫眼见着雨快停了，可自家主子仍然看着天，动也不动一下。
婢女轻叹一口气，自从两年前陛下攻下淮阳城入住皇宫后，这宫里的娘娘主子们一日比一日多起来。各宫争妍斗丽，唯独这最初便跟在陛下身边的明妃娘娘最安静，像是个吃斋念佛的老妇人。
起初陛下还对她有几分看中，偶尔来看看她。只是她面对着当朝陛下也不见得有半分欣喜。久而久之，陛下也腻了对着她这幅冷淡的模样，便拟旨让明妃迁到了离他最远的宫里，一个月也见不到一次。
想到这，婢女清了清嗓子，正准备问自家主子是否要一杯茶，余光瞥见一道明黄色的影子，她顿时心中一喜，正要请安行礼时，那人朝着她抬了抬手。
婢女微微颔首，拱手弯腰背朝着门缓步走了出去，走出门后，将门合上。
室内顿时暗了下来。
沈晟瞥了女子一眼，拿着茶壶倒了一杯茶。冰凉的茶水一入口，顿时眉头微蹙。
自从打下淮阳城，他就再也没喝过这么差的茶，还隔了个夜。
“那群奴才该换一换了。”
忽然响起的男声惊的女子微微一颤，见着来人，她喘了口气稳了稳心神，缓缓起身朝着他行了一礼，“陛下。”
沈晟一撩衣袍坐到了距离她最近的凳子前，单手支头静静的看着一直半蹲着，要自己一句免礼才能起身的女子。
明茵低着头，神色淡淡的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看起来倒是游刃有余，只是额角的薄汗透露出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并不轻松。
见她身形有了几分晃动，沈晟这才抬手示意她起身，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眼前的人，“明茵啊，你跟着朕五年了吧？”
五年了？
明茵心中恍然，面上依旧不显，“是。”
她依旧一副淡淡的模样，沈晟心底瞬间被一阵怒火席卷。
闭眼压了压火气，起身高大的身形背对着明茵，嗓音带着十足的不愉，“朕，还记得五年前的雪天，你一人来求朕。”
明茵抬眼看着他的背影，顺从答道，“是。”
五年前还是前朝，前朝皇帝昏庸，那时不少乱军都自称义军，干的尽是打劫放火的勾当。她父亲带着她和兄长正在迁居的路上，仅仅因为一个箱子里的字画便被认为是富商劫持，可她却轻而易举的逃了出来。
逃出来后，她想起几日前与兄长相谈甚欢的小将军沈晟，于是跑到了将军府求救。
那时沈将军不在府上，下人说沈晟中了春/药，既然她有事相求，小将军怜惜她许久，不如为他解药，小将军自是不会不管岳父大人的。
她这才明白，哪是什么乱军，对方又哪里是中了药？不过是小将军想与自己生米煮成熟饭的借口。
如今他又提起这件事，不过是又用她父兄的性命威胁她为他做事罢了。
明茵疲惫的轻叹出一口气，垂眸轻声开口，“不知臣妾有什么可以为陛下分忧的。”
听她问出口，沈晟满意的勾起唇角，转身后，语气中满是忧心，“淮岭乱军。”
淮岭…
宛如平地惊雷一般，明茵心头一颤。
她张了张嘴，抬起头对上了他满含笑意的双眼，眸子依旧平静无波，只是衣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陛下，淮岭只是一座小城。”
“小城？”沈晟不屑的嗤笑一声，抬手紧紧捏住了明茵的下巴，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怒火，“可它挡了朕的路！淮岭乱军头目是谁你比朕更要清楚。若不是你，孟何怎会在两年前活下来？”
果然…他知道了。
明茵疲惫的垂下眼睑，“臣妾知错，求陛下赐死。”
“赐死？”沈晟冷笑一声，抬手将她甩在开，明茵一个踉跄重重摔在了地上，因疼痛她微微蹙起眉。
沈晟不屑的看着她继续开口，“你当初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侍妾，朕为了让你做朕的妃子堵住悠悠众口自然要把爱妃的贡献一一道出。你为我出谋划策从孟家手里把江山抢过来这件事，孟何早就知道了，你觉得他会原谅你？”
“若不是你，孟何如今还是锦衣玉食的五殿下，五年逃亡他如今恨透了你。”
闻言，明茵缓缓合上眼。
她从来就没觉得他会原谅她…
“师兄与臣妾的情分自然抵不过国破家亡。”明茵睁开双眼淡淡开口，“臣妾罪该万死，助孟何逃脱，愿，以死赎罪。”
“死？”沈晟勾起唇角，端起茶盏正凑近唇边，忽然想起这茶隔了夜，又只好放下，“你若是死了，你父兄的恐怕要为你殉葬。只是，你若是为朕除了孟何，你曾经帮着孟何逃到淮岭的事情，朕也可以既往不咎。”
明茵静静的看着他良久，终于嘴唇动了动，“我，想要皇后的位置。”
她帮他杀了孟何，他要给她皇后的位置。
沈晟微微眯起眼，语气中满是危险，“爱妃从前从不在意权势荣华。”
“我这三年来受够了人的冷眼，喝的也是隔了夜的茶。我自知以我的身体也活不了几年，倒不如最后的日子舒坦点。”说到这，她抬眸平静的看向他，“我知道皇后是你心中所爱，但我若是皇后，后宫会比现在更让你舒心。”
“你求权的样子还真是特别。”沈晟冷冷的看着他。
明茵淡淡一笑，不接他的话，转而开口道，“我已无法生育，父兄都在你手里。我做皇后，你南征北战时必然安心极了。”
一时无言
良久，沈晟一边用食指拨弄着拇指上的红玉扳指一边开口道，“使臣回带着你把你献给孟何，你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明茵垂头轻笑一声，抬手用食指缓缓将散乱下的一缕丝发别在耳后。单手扶着桌子的边缘起身，另一只手紧紧握着袖子中的发钗。
“好。”说完，明茵抬手将袖中的发簪放在桌子上，转身蹲下背对沈晟开口道，“陛下，臣妾的鬓发乱了。”
“鬓发乱了叫婢女再梳就是了，朕尚有政事，便不陪着皇后了。”说完，沈晟起身正准备离开，忽然他脚步一顿，微微侧身看着明茵道，“明日你便启程，早时朕安排你与你父兄相见。”
闻言，明茵起身缓缓行了一礼，“谢陛下恩典。”
看着对方的身形消失在她的视野里，明茵合上眼，仿佛要用尽自己全部的力气一般，紧紧攥着拳头。
以往他威胁她做事，还顾及着几分表面和气选择和她打打太极，如今这般直白，倒像是破釜沉舟…
她的父兄…当真活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