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ひめこ様

5、第四章 看到老人

　　看到老人走进来，江南刻意忽略了老人背后跟进来的两个男人，眉毛轻轻一挑，站起身，轻盈一福：“前辈万福早安。”老人微微点点头，坐了下来。
　　江南沏了茶，边端给老人边问：“不知前辈这么早来江南这里有何吩咐？”
　　“带你见你父亲。”老人微微偏了偏身子，示意身后人的存在。
　　“我父亲早已过世，前辈只怕认错人了。”江南径自整理茶盘，无视老人的暗示，淡淡的语气中透出坚定的拒绝。
　　老人抬头看看站在一旁的江南：“这就是你对待你父亲的态度？”
　　老人的语气很平淡，一副商量的语气，江南却深知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背后的分量。江南定定的看了老人一会，突然微微一笑：“前辈真会开玩笑。”
　　江南的这句话中含着很高的技巧，只有历练江湖多年在风尘中摸爬滚打过的人能在这样的情形下说出这样的话来为自己解围，又不露任何破绽。所以江南话一出口，就受到了老人审视般的目光。老人如不认识般仔细看了江南半晌，缓缓开口：“江南，看来我要重新认识你了。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开门见山，这就是你父亲。”说着指了指站在身后的人中年纪较大的那个。那个男人从进门后就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动过，也没有存在过的迹象。
　　江南其实早就暗中打量过他，表面上却看也不看，微笑道：“前辈说笑了，晚辈的父亲，在晚辈九岁那年就没了。这个人，晚辈不认识。”
　　“江南，你不要逼老夫用家法。”江南不愠不火的态度立时把老人怒气惹了起来。
　　“家法？”江南丝毫不为所动，语带嘲讽，嘴角噙着一缕奚笑，“不知道前辈要用哪家的家法？晚辈姓江，可不姓欧阳。”
　　没想到江南如此不给面子，老人的表情有些狰狞，冷冷一笑：“看你眼里还认识欧阳这两个字。江南是个好地方，也是个好名字，可惜用错了地方，就不那么美了。”
　　“爷爷，这不是凝儿的错。请爷爷息怒。”叶劲风的声音传来，一直绷紧了神经的江南这才发现老人身后的另一个竟然是叶劲风，江南表面上不在乎，心里却是紧张的，所以这么久了，她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偷偷打量‘父亲’上。见老人发怒，叶劲风不由为江南捏了一口气，此时终于忍不住开口求情。
　　叶劲风为自己解了围，江南看向他的目光却带了三分冷漠七分嘲讽，笑容柔和，说出来的话却如三九天的北风，刺人骨三分：“叶公子，我不是你夫人，爷爷两个字，还不由你来称呼。”
　　“凝儿，你误会我了，我不是……”面对江南的讥讽，叶劲风有些无措，他设计江南在先，心中内疚，即便江南对他再不客气，他也无法反对。并且叶劲风还有别的想法，自从江南气极说出了自己的身份，他就悔之不迭，他想江南随他回去，仍与他为妻。
　　“对不起，我不认识叶公子口中的凝儿姑娘。”江南一点也不给面子，冷冷打断了叶劲风吞吞吐吐的解释，“我叫江南，请叶公子称呼我江姑娘。”
　　“凝儿！江，江姑娘……”叶劲风还要再解释，却在江南冰冷的目光中改了称呼。
　　“至于前辈，”江南冷笑着抬起头，她已做了决定，脸上不再有害怕的神色，取代之以淡淡的决绝，“父亲这两个字，江南不认识。小女子名为江南，江水的江，南风的南，不姓欧阳，也不姓华，请三位不要记错了。”
　　老人面红耳赤，显然已经气极，一掌拍下，将桌上的茶盏拍的粉碎，向着身侧男人道：“天宇，这就是你养的好女儿！”
　　欧阳文，字天宇，万和山庄第十六任庄主，为人严谨，脾气却十分怪异，江南原本是万和山庄庄主欧阳文的女儿，名唤欧阳晴。九岁那年因触犯家法被逐出家门，后来因为母亲的事情怒改姓名为江南。这么多年来本以为不会与万和山庄再有纠葛，却不想父亲欧阳文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欧阳天宇一直默不作声的站在老人身侧，江南与老人的对话他都听在耳中，但并未像老人一般激动，仍然平静如常，仿佛意料之中。此时见父亲发话，淡淡劝道：“爹，过去的事情确实是我们不对。晴儿不愿回来也能理解。她年纪还小，不晓事，爹犯不着和她一般见识。”
　　欧阳天宇的云淡风清让叶劲风有些意外，而江南在一旁任由欧阳天宇说话并不反驳也不插口让叶劲风奇怪于这父女二人的关系。在叶劲风的记忆中，江南有父母却没有爷爷，而且她对待父亲是尊敬孝顺，从不违拗，此刻竟然如此做，让叶劲风完全摸不着头脑，只暗自猜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事情的具体叶劲风是不清楚的，他是偶然碰到了江南一路跟随下来，不料被老人发现，逼不得已将发生的事情原委讲述一遍，还未及走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其实也不怪叶劲风奇怪，就连江南自己也在奇怪，自己的爷爷江南不可能不认识，她听到欧阳天宇叫面前这位老人“爹”的时候也十分惊讶,不然以江南的性子肯定早就跑了，怎么会给老人把父亲带来见自己的机会。
　　老人并未因欧阳天宇的劝说而息怒，江南迎着欧阳天宇期待的目光淡淡一笑：“许久未见，庄主风采依然，让小女子敬佩之至。今日江南承您的情，不会再惹爷爷生气，希望我们后会无期。”说毕躬身一福，轻盈飘向门外。
　　江南的举动直接引起了老人的爆发，老人大喝一声：“站住！”身形暴起，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在门口，一掌拍向要出门的江南。
　　在叶劲风惊慌的大叫：“凝儿小心！”的同时，看清了老人动作的江南变换身形，已经退回到原来的位置，脸色平静仿佛从未离开过那个地方。老人一掌拍空，怒火更胜，又是一掌扫过去，掌力夹杂着内力带起一阵劲风。江南微微一笑，脚步一错竟然轻盈避开了。欧阳天宇也在同时有所行动，拦住了老人的攻势：“爹。”
　　江南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偶放在桌上，声音柔和糯软：“老人家，这个木偶江南已经修好了。在此江南再给你赔个不是。老人家还是收敛点火气好，不然下次再弄坏木偶就不一定有人给您修了。江南告辞。”说着躬身一福，然后缓步向门外走去，快到门口时又转身笑笑，“对了，江南知道老人家必然不舍的江南离开。在此江南也想提醒一下老人家，你的轻功不如我，所以千万不要白费力气，免得欧阳庄主为难。”
　　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欧阳天宇突然开口，语气淡淡的，还带着一丝笑意：“晴儿，我能废你一次，就能废你第二次，你信不信？”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止住了还要出手的老人，也成功的止住了江南的脚步，老人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盯着江南。江南回身，并不接触老人的目光，只是平静的看着欧阳天宇，莞尔道：“不知庄主想小女如何做呢？”
　　“只是提醒你对待长辈的礼仪。你若要走我不拦你，只希望你不要后悔。”欧阳天宇的声音仍然是云淡风轻，不带丝毫威胁的口气，但是意思却清晰的表达出来。
　　叶劲风看着欧阳天宇的言谈举止，蓦然明白了江南在华府的情形，心里头寒意油然升起。
　　江南的表情却一点都不惊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笑容如阳光般灿烂：“庄主教训的是。如果庄主没有其他的吩咐，晚辈就告退了。”说着曲下身子深深福了一福，转身迈出了门槛。
　　叶劲风叫了句：“凝儿！”向欧阳天宇和老人深深一揖，然后追了出去。
　　老人挣开了欧阳天宇也要追，却听欧阳天宇淡淡一笑：“爹，您先回庄吧。晴儿我会处置。”欧阳天宇口气虽然平淡，语气却自有一股威严在，老人也就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