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陆小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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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的身体慢慢虚化，化成点点荧光，最终好似流萤飞散，花满楼伸出双手想要抓住什么，可是除了那张带笑的脸仿佛还在眼前，什么都没有抓到。
“花满楼，我，我没想到会这样，我只是怕你……”司空摘星慌得一比，他根本没有想到一个人会原地消散。
花满楼摇了摇头，惨淡的笑了一下：“我理解的，司空兄，我都明白。真是糟透了，不是吗？我真的能看见了，可是这样的看见又有什么意义？陆小凤他……他怎么这么傻！”
“你真的能看见了！这圣药原来真的如此神奇。”一向爱宝的司空老板一时重点有些跑偏。
“神奇吗？在我看来，这哪里是圣药，这分明是邪药！”花满楼看着满园明媚的春光，却觉得眼前更黑暗了。
这世上最残忍的事是什么，以前的花满楼或许感触不深，而今他却可以告诉你，最残忍莫过于得到又失去。
他看到了光明，可是他的光却同时在他眼前消散了，陆小凤就仿佛是他的那道光，鲜艳明亮。
花满楼想如果他有预知能力，他宁愿永远目盲，也不会被陆小凤的吻搞到失神。
拥有一双能看见这个没有陆小凤的世界的眼睛又有何用？
如果可以，他愿意用自己的眼睛去换回那个火热的活泼的像凤凰一般耀眼的人儿。
“是啊，原来世上终究还是没有神药，没想到陆小凤这小子对你倒是真心。”司空摘星低声道。
“我知道的，一直都知道的，可是我一直没有说出来过。”
花满楼想，他一直都知道陆小凤的，从相识那刻起，如果陆小凤能回来，他要告诉他，其实他也一样的。
眼睛在发酸发疼，胸口发闷，好似厚墙堵在心上，几乎喘不上气，这样的感觉似曾相识，好像很多年前一样无力，一样绝望，一样束手无策，整个世界变得阴冷，连日光都失去了温度。
花满楼晃了晃头，晃去了那些会让人失常的双重的伤痛感觉，现在的，曾经的，他和陆小凤之间有过什么呢？眼前有画面飞过，飞快的，脑袋有些疼。
几乎用了生平最强大的自制力花满楼才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失态。
时间好像过了千年万年，时间又好像停滞了许久一样。
“啪”的轻响，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碎了。
花满楼低头，看清地上的东西时，压抑许久的眼泪终究还是冲出了酸涩的眼眶，流了下来。
——是他送给陆小凤的扇坠。
此时，已经四分五裂了。
人消散了，连玉也碎了，真的连念想都不留给他吗！一阵彷徨无尽的绝望伤痛从心底断续涌出，一股股咸腥涌上喉头，几缕鲜红冲破花满楼的压制顺着嘴角往下蜿蜒。
鲜血滴落在碎玉里面，滴落在那根赤绳上。
那是原本系在扇坠上的线绳，打成穗子，几段流苏，此时被鲜血浸染显得更加夺人心魄的红。
“嗖嗖嗖”，几支箭忽然从某处射出朝花满楼飞来，速度之快，力道之强，见所未见。
司空摘星被花满楼嘴角的血迹惊得尚未回神，那箭已到了花满楼跟前。
“花满楼，小心！”
此时的花公子，仿佛没有看到箭矢飞来一样，一边擦拭嘴角，一边依然看着那段血一般夺目的红绳，仿佛那红绳是有生命一样，让他珍而重之。
司空摘星瘦小的身姿猴一般往前窜出双手连挥，准备将几只箭格挡开来，谁知这些箭好像活物一样，隔开了又会飞回来。没办法，他只好拼了老命左突右支，因为他从未见过友人如此伤心，他不能让友人受伤。
如果一个人就这样在自己眼前消失，想必他也无法只作寻常。
司空摘星觉得完事后花满楼应该请他喝酒，他真的是一个老好的赌坊老板了。
“多谢司空兄，这些箭带着灵力寻常人奈何不得的。”
在司空摘星被箭逼的近乎手忙脚乱之时，花满楼衣袖挥出，强大的灵息将裹着灵力的箭拨到了一边，顿时解了司空摘星的危险。
司空摘星尚不曾喘口气。
更多的箭矢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飞来，裹挟着灵力，剑尖在日头下闪烁着摄人的冷光。
“何方神圣，不妨出来一见。”花满楼又一袖子挥出，带出磅礴的灵息，将层层箭矢回拨了回去。
“只要你们将陆小凤交出来，本王自不与尔等为难。”
随着话音一同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密密麻麻的箭雨。
花满楼心挥袖的手顿了顿。
“陆小凤已经是死了，你就是把我们射成筛子我们也交不出来。”司空摘星在一边高声回复。
他有些后悔将这些人引过来了，如果不是他，陆小凤也不会消失。
“没有陆小凤，那便交出遂心珠吧。”
遂心珠？花满楼想起之前那个一触即分的柔软，那粒带着药香的珠子，可那分明……
“什么随心珠，如意珠，我们通通没见过。”司空摘星跟着否认。
此时谁也没有发现，染过血的红线真的活了过来，就如原本干涸的血液又微微流淌开来。
在疾如骤雨的箭爆射来之前。
一簇红蓦地炸了开来，火一般烧了过来。
烈焰一般的红色将花满楼笼罩了起来，就犹如鲜红的血液绽放出生命的华彩，一时间霞光焰焰，密密麻麻的飞箭在触到红光时却失了活性纷纷落地。
“花满楼你怎样。”司空摘星惊疑不定地看着被红光护住的花满楼，一时不敢上前。他一边警惕地察看四周情况，一边留意花满楼的动静。
话音刚落，红光便隐去，一只火红的狐狸突兀地出现在花满楼的怀中，他睁着黑豆般的眼睛向着四面龇牙。
“吓！这、这、这，这哪来的狐狸？”司空摘星惊地跳了起来。
“陆小凤，你果然没有死，将遂心珠交出来。”
森冷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司空摘星回头一看，不知何时起，小园的四周竟站满了人，为首之人身披红袍，衣饰华贵，看着年纪并不大。
花满楼轻颤着双手抱住怀中突然出现的狐狸，那些破碎的，断片的画面，在红光笼罩时已经成了一段完整的记忆钻进了他的脑海。
花满楼内心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半点不显。他轻拍狐狸，安抚他的不安，整了整衣衫，走进亭子，坐到石凳上，将狐狸搁在膝头，点了点它的鼻头，微微笑道：
“这位想必就是理王殿下。”
狐狸睁着亮晶晶黑豆一样的眼睛看着花满楼，仿佛在说是的，没错。
“大胆，敢在王爷驾前坐下，不想活了吗！”
年轻的王爷伸手摇了摇，制止了手下的暴喝。
“公子好眼力，既识得本王，想必也是识时务者，便请公子交出手上的狐狸吧。”理王爷的脸上堆出堪称完美的笑容，竟显得随和起来。
火红的狐狸一听此言便急切的冲着花满楼摇头，爪子紧紧抓住花满楼的衣衫，嘴里殷殷叫唤。
司空摘星表示他半点没听懂这狐狸在叫唤什么，话说这狐狸真的是陆小凤吗？陆小凤真的是狐狸精啊，还是一只爱男色的骚狐狸。
“真是没想到，陆小凤竟然变成了一只野狐狸，你的法力呢？即便现出原型，依你的高强法力用原型说人语也不是什么难事，真是可怜可叹呐。”理王爷看着花满楼怀里哀切叫唤的红狐，连连感叹，竟仿佛也是一脸的感伤。
花满楼闻言紧紧搂着怀里的狐狸，他抬眸看向眼前一身富贵逼人的王爷，不卑不亢，端坐如松：“王爷，既然陆小凤已经变成这样了，想必对王爷来说也没有用了，王爷莫非愿意养一只野狐？”
“你很聪明，不错，本王的目的从来不是陆小凤，而是他盗走的宝物遂心珠，只要公子将宝物交出，本王立刻就走。”
狐狸陆小凤又冲着花满楼摇头，这次他叫唤的更急了，可怜他一身的修为消失，竟是再也无法开口说话。
花满楼轻拍陆狐狸，示意陆小凤稍安勿躁。
花满楼身上传来源源不绝的灵息，顺着那双温柔的手送进了陆小凤的身体，伴随着花木馨香，一时间让陆小凤安静下来。
“只怕王爷要失望了，遂心珠王爷怕是夺不走了。”
理王脸色一变，险些维持不住笑容。
“何况这遂心珠原本就是陆小凤所有，理王仗势夺宝，颠倒黑白，污蔑陆小凤，这事一旦大白天下，那么不管在人界还是狐族，王爷只怕都站不住一个理字。”
“你说什么。”理王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
“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什么狐族败类，什么伤了无数人命，陆小凤取回的只是自己的东西，谈何盗宝。”
花满楼抱着狐狸站起，衣衫袍袖无风自动。
“你究竟是什么人！”理王面似寒霜。
“无名小卒罢了，不足为王爷挂齿。”
“既如此，那么闲言少叙，想要宝贝我们就各凭本事吧。”理王哼笑。
“等一下，等一下，你们想打架也行，能不能出去打，我这园子可是费了不少钱的，经不住太多折腾的。”司空摘星在一边弱弱的表示了一下存在感。
“放心，司空兄，你这园子不会有事的。”花满楼笑道。
他将狐狸塞进衣袍，双袖挥出，舞动流云，飞袖卷着庞大的灵息，天地间涌动起无数繁花，姹紫嫣红，一时间异香满园。
狐族众人看着随风飞舞的鲜花，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谁知那满天飞花不但异香扑鼻，还是带着寒霜，带着灵气形成的剑意，所谓满目飞花，一剑霜寒。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仙……”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花满楼没容理王说完，流云飞袖卷出，繁华落尽，寒霜化为虚无。
“花满楼，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竟这样厉害。”
“让司空兄见笑了。”花满楼收回袖子，从衣服里面抱出狐狸，缓步回到亭子里坐下。
司空摘星看着园子里晕过去的大小不一的各种狐狸，一时间不知所措，这是捅了狐狸窝了。
“找些笼子将它们放进去，再找人送到王府，三日后它们会自行醒转，而今日之事它们也不会再记起。”花满楼轻声说道。
“厉害，我生平最服气的人就是你了。”司空摘星乐得自去找人收拾狐狸不提。
刚才刀光剑影的小园又恢复了平静。
亭中余下一人一狐。
陆狐狸有些不安的望着花满楼，黑豆般的眼睛带着满满的忧心。司空摘星不知道，可是他却明明白白的感受到了花满楼的力竭，以凡人之躯妄动仙术，只怕是伤了根基。即便此刻坐下，他托抱住自己的一双手依然在颤抖。
“陆小凤？”
解决了理王的事，花满楼终于有机会面对他失而复得的小狐狸了。陆小凤消失之前的温暖仿佛依然留在怀中，此时他又真切地抱住了这团温暖，是那么鲜明，灵动活泼，仿佛直到此刻他才深切感受到失去的又回来了。
痛苦尚在心底徘徊，幸福却已再满心怀。
玉碎红消，万丈烟尘终散尽。
风流云断，九霄碧宇早成空。
云开了，雾散了，前尘已成梦境，唯有珍惜眼前才是今生之幸。
花满楼轻轻闭上眼睛，任凭脑海里波浪滔天，双手紧紧地搂着狐狸。
手感和当年一样，拥有一样的，如丝缎般顺滑的皮毛。
“陆小凤？”花满楼再次张口，声音沙哑异常，带着一些旁人难以觉察的情绪。
“呦呦呦！” 红狐狸软软的叫唤着，伸出的爪爪紧紧勾住花满楼的衣服，却又好像怕抓破了衣衫，小心地收起尖利的指甲。它抬起头，睁着黑豆一般的大眼睛，紧张的盯着花满楼。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花满楼柔柔的抚弄着狐狸。
小狐狸舒服的眯起眼睛，嘴边翘起两撇小胡子，就像一张脸上长了四条眉毛一样，特别神气，简直英俊极了。火红的皮毛就仿佛依然是那件大红披风，裹着它那温暖柔软的身体，小小的身体里传出砰砰砰强有力的心跳声。
它软呼呼地又发出几声狐狸叫，便将头靠在花满楼的胸口上，缓而轻的蹭了蹭。
花满楼感觉到小狐狸的身子在细微的颤抖，便轻轻地拍背，温柔地安抚。满腔的失而复得，万般心绪，一时难以言说。
“傻狐狸，你放心好了，我虽动了仙术却也不会伤根基，倒是你，你为什么总是做傻事 ？答应我以后不要再犯傻了。”忆起前情，花满楼的心底便酸涩难言。
司空摘星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人一狐相互依偎的情景，他忽然生出了自己好像很多余的感觉来。
此时的他回过神来也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
对了，那张画，他记得画上也是一人一狐。
“花公子，你能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司空摘星道，“为什么你说遂心珠原本就是陆小凤的？为什么你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为什么你和那张画上的人那么像，为什么陆小凤成了一只狐狸？”
“因为画上的那个人就是我，而他就是那只狐狸，遂心珠其实不是什么圣药，是陆小凤的原丹，是他第……。”
沉默了许久，花满楼轻声说道，但终究没有全部说出。
司空摘星的眼睛已经瞪得很大了，但他没想到，原来他不但眼睛可以瞪得那么大，就连嘴巴也能张的那么大。
如果他们是画中人，那么他们……
他重新看向花满楼，一样的容貌，一样的风姿，还是那素白衣衫，书生翩翩，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他抱着那只火红的狐狸，坐在亭子里。
一个一身白衣，一个一团火焰，白似雪，红似霞，一红一白，相得益彰。使得梨花羞惭，红梅低头。
他抚摸着怀中的狐狸，神情间带着几分纵容几分怀念，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珍视，就像他这么做已经很久很久一样。
他看似和陆小凤相识已久，可是司空摘星却记得陆小凤是在芳华会的第二天夜里才来的，算算时间堪堪一月有余。
“司空兄，此事说来话长，牵扯甚多，容在下日后找个时间与你详说。”花满楼抱起狐狸，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看像司空摘星，眼眸澄澈，目光隐有坚定之意。
司空摘星明白，花满楼这是要告辞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无意间得到的一幅古画，竟引出了这么一串传奇事件。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尽管他一开始觉得陆小凤这个混蛋别有企图，可是如今他都变成一只狐狸了，想必也干不了啥，花满楼又这么喜欢这只狐狸，他也只能由着友人带着狐狸走。“你记得要把所有事都告诉我，还有你要请我喝酒啊。”
花满楼点头，微微笑了，带着湿意的眼睛就像沾着清晨初露的花儿绽开了一样，夺人心魄。
司空摘星抖了一下，妈耶，有点麻是怎么回事？
小狐狸却回头狠狠冲他龇了一下牙。
我干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干啊，陆小凤，呸，什么小凤，什么凤凰，你就是一只骚鸡，一只狐狸鸡。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