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你》许眠枝

8、拍摄

　　五一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清晨，唐珞初在杂志社楼下坐上去雾荡山的大巴。

　　唐珞初一上车就翻出眼罩戴上，倒头就睡。

　　迷迷糊糊地，她感觉到大巴开出去没多久就停下来。

　　她把眼罩推起来，问身旁的顾挽：“怎么停了？”

　　顾挽说：“顺路把咱们的合作伙伴也带上。”

　　“许弈尧他们？”

　　顾挽反应了一下许弈尧是谁：“对呀。”

　　唐珞初顿时清醒。

　　她当然知道许弈尧要跟这场拍摄，但没想到还会和她们一起出发，毕竟以前的外拍，大部分都是直接在目的地会合的。

　　“他们隔得近，一起走更方便。”顾挽说。

　　唐珞初点点头，侧头去看车窗外。

　　创意园内正好走出三个男人，许弈尧，赵霖，还有另外一个助理。

　　三人都长得好，其中许弈尧最为出挑。

　　顾挽看着许弈尧，眼睛亮了亮，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拍唐珞初的肩膀，将人吓一跳。

　　“对吼，我还没说你呢，你之前推荐他们工作室时，也没提过这许总这么帅，我第一次去他们工作室见到本人，我他妈当时直接呆住了，别提多丢人了。”她抱怨道。

　　唐珞初能想象到那个场面，笑出声来：“你也没问过我呀。”

　　恰巧这时许弈尧上了车，目光对上，他微微颔首。

　　赵霖也笑嘻嘻地和她打招呼：“珞初姐，早啊。”

　　“早。”

　　唐珞初笑着，对许弈尧指了指她和顾挽前面的那一排空座位。

　　许弈尧犹豫了下，带着两个助理一起坐过来。

　　抵达雾荡山时，刚好上午九点。

　　夜里下了场小雨，山下的森林中旭日初升，阳光穿透空气，映出浅薄的尘埃，四周溢着好闻的青草芬香。

　　一群人下了大巴，沿着林间小路，先去民宿放行李。

　　唐珞初和顾挽在队伍最后面走得不紧不慢。

　　顾挽看了眼队伍最前面许弈尧的背影，小声问唐珞初：“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啊？”

　　“不是说过了么，老同学。”

　　顾挽没好气道：“可别蒙我了，你刚刚在车上看了无数次人家的后脑勺。”

　　唐珞初眼皮跳了跳，“这么明显吗？”

　　顾挽冷笑：“要不然我怎么发现的？”

　　事已至此，唐珞初也不瞒着了：“我在追他。”

　　顾挽小小地惊讶了下：“哟，我没听错吧？唐大小姐居然要追男人？”

　　“……没听错。”

　　“你这还是第一次主动勾搭男人吧？”顾挽有点儿兴奋，顿了顿，“不对，大一那会儿你提过，你高中时还追过一个，不过没追到。”

　　唐珞初：“……”

　　顾挽继续说：“说起那个拒绝你的男的，我还挺好奇的，到底是何方神圣，连你都看不上？”

　　“许弈尧既然和你是高中同学，他岂不是也认识那男的，那……他知道你追过别人吗？”

　　唐珞初微笑着说：“那男的就是他。”

　　“……”顾挽表情呆住。

　　唐珞初纠正她之前的话，“我高中那不叫追，我就是告了个白。”

　　顾挽没听，反应过来：“我去，你说许弈尧就是你那白月光？”

　　唐珞初嫌弃道：“什么白月光，说的我这么深情。”

　　“过了这么多年还喜欢，这还不是白月光呢？”顾挽横她一眼，“我终于明白你之前为什么会强烈推荐我做Zero1的专题了。”

　　“没有很强烈吧？我只是顺便提了一嘴。”

　　“我说有就有。”

　　“行，你说有就有。”

　　“……”顾挽不满：“你之前还骗我说你们只是有一点交情，这叫一点？”

　　唐珞初：“确实不太熟，我单恋啊，能有多熟。”

　　顾挽冷笑了声：“行吧，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早说的话，我可以为了你，把这次拍摄的时间从两天一夜改成三天两夜。”

　　“我怕的就是你这样以权谋私。”

　　“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跟你没有在谋私一样。”

　　“……”

　　“不过这男人看着真的像个性冷淡。”顾挽又盯着许弈尧的背影打量了一番，靠近唐珞初耳畔，小声道：“你说他在床上能行吗？”

　　“……”唐珞初身子僵了下，“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您能别这么污？”

　　“我声音那么小，别人哪知道我们在说什么。”顾挽笑眯眯，继续正儿八经地调戏她，“这事儿多重要啊，你要不找个机会先试试货？”

　　“……”
　　这是她想试就能试得到的吗？
　　唐珞初懒得再理她，去前面找七七和阿北交代一会儿拍摄的任务。

　　—

　　唐珞初在大巴上还有些恹恹的，一到拍摄现场后跟打了鸡血似的，瞬间进入工作状态。

　　模特是几个新人，由顾挽亲自挑的，形象极好，是时尚圈所谓的高级脸。

　　其中有一对男女给到的角色是情侣，有很多双人镜头，两个模特年纪都小，脸皮薄、放不开。

　　第五次配合失误之后，唐珞初把相机交给七七拿着，走过去手把手教动作。

　　将男生拉过来，直接把他的手搭到她的腰上，让女生在一边看着。

　　她的动作撩人，声音倒是冷淡无比：“你腿侧着对镜头，搭档转身时，你的手就这样搭在她腰上。”

　　“不对……是这样。”

　　“嗯，手松一点。”

　　等男生把动作调整好，唐珞初点点头，抬眼冲他露出个赞许的眼神，目光对上，他一下子红了耳朵。

　　边上有人发现，差点笑出了声。

　　阿北说：“珞初姐太好看了，小男生有点儿扛不住。”

　　许弈尧在看刚才拍的视频，没太注意别的动静，听见阿北的话，眼神才往模特那边看了看。

　　赵霖接话：“别说那小男生，我都扛不住，认真工作的女人好有魅力，我好爱！”

　　许弈尧目光刚收回来，闻言又看了赵霖一眼。

　　赵霖莫名有些慌，下意识解释：“老大你别误会，此爱非彼爱，我只是比较钦佩珞初姐。”

　　许弈尧：“……”

　　赵霖还在解释：“而且她现在看上去有点儿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许弈尧彻底无语。

　　旁边的七七白了赵霖一眼：“你才凶呢，珞初姐人很好的，现在有点儿严肃是因为她在工作。而且我家姐姐追求者一大把，还不稀罕你个普信男喜欢呢。”

　　赵霖沉默了。
　　“我？”
　　“普信男？”

　　七七：“对！”

　　赵霖：“天理何在，我怎么就普信男了？你还普信女呢！哼！”

　　一行人纷纷笑出声。

　　年轻人之间的相互调侃确实幼稚，却很生动，青春气息满满，连许弈尧也忍俊不禁。

　　他弯着嘴角，抬眼将视线落在前方。

　　唐珞初似乎拍得很开心，索性趿拉着一双布鞋，头发随意盘起，喊着：“补光补光！”
　　“吹风吹风！”

　　然后端着个相机一直夸模特：“美死了。”

　　她爱美，但工作着迷的时候好像不管形象的，却莫名的又美又拽。

　　—

　　第一个场景的拍摄顺利结束。
　　顾挽殷勤地递给唐珞初一瓶水，“我的初初宝贝儿，还是得你来，要是其他人，准得发疯。”

　　唐珞初笑骂她：“你就是坑我呗，找一堆新人。”

　　顾挽：“那我就觉得这几个模特有天赋呀，长得也合我眼缘。”

　　唐珞初仰头喝了口水，无所谓道：“行，你喜欢就好，我反正什么样的都能给你拍好。”

　　—

　　第一天的拍摄结束。

　　夜晚天凉，民宿院子里燃起篝火，一堆人围坐在火堆不远处吃饭。

　　民宿老板还为他们准备好了烧烤架和食材，几个男同胞被推出去做苦力。

　　唐珞初端了相机给大家拍照，镜头每每落到许弈尧那一边时，她就多摁几下快门。

　　每一轮食物一烤完，就立即被人端上桌，赵霖坐在烧烤架旁，一边挥着手中的小刷子刷油，一边喊：“哎，你们女生别全吃了啊，给我们这些劳力也留一点。”

　　其他几个人附和着说是。

　　许弈尧倒是没说话，就安静地坐在那里做事，有条不紊。

　　唐珞初觉得他烤个烧烤都有种在画画的感觉。

　　她把相机给顾挽，走过去冲赵霖几人说：“我来烤，你们先歇歇。”

　　赵霖怀疑道：“珞初姐，你会吗？”

　　阿北脸皱成一团，“姐，你别烧着衣服。”

　　“……”唐珞初扯了扯嘴角：“我怎么不会了？赶紧去吃你们的东西，不然别吃了。”

　　几人连忙甩下手中的活，一溜烟跑了。

　　许弈尧还没走，唐珞初笑嘻嘻地坐到他身边，说：“你陪我一起呗，我不会。”

　　“刚不是还说会吗？”

　　唐珞初低低笑了声，“我没说我会呀，我只是反问他们而已。”

　　许弈尧无奈。

　　她看着烤架上的食材，问：“怎么搞？”

　　“刷油。”

　　“刷多少？”

　　“涂满。”

　　“噢，然后呢？”

　　“等个几分钟再换一面，刷油，继续烤。”

　　唐珞初照他说的做。

　　“我们上次一起烧烤都多久之前的事了？”她问。

　　许弈尧想了想：“九年前吧。”

　　“对，韩曜组织的。”

　　韩曜是他们的高中同学，班上的社交小王子。那会儿高中刚毕业，他闲得无聊，便组了个烧烤局，唐珞初和许弈尧都被他喊了出来。

　　说起来，那还是唐珞初和许弈尧表白之后第一次一起出去玩，也是在今天之前的，最后一次一起出去玩。

　　那一回出去，他们并没有什么交流。唐珞初那时候其实还有些喜欢他，但之前表白被拒绝过，她脸皮毕竟没有如今这么厚，没敢再表现出来，全程都装作普通朋友的样子。

　　“韩曜前年都结婚了，他说喊了你，结果你时间对不上赶不回来。”

　　说来也巧，自从他们上大学后，这些年的每一次有可能见面的场合，不是他赶不回来就是她没有时间，他们这九年就没有碰过面。

　　唐珞初知道，他们都没有躲。

　　于她来说，虽然不再主动接近他，但遇着能见到他的场合，她从不会躲。

　　而许弈尧更不会躲，他对她，一直都坦荡。

　　反正，他们那几年，是真的没有一点儿缘分。

　　许弈尧回忆说：“那时候正赶上前公司新ip上线，脱不开身。”

　　唐珞初点点头：“听韩曜说了。”

　　她又说：“他那婚礼说起来还有点让人哭笑不得，韩曜这大老爷们当时一见着新娘进场，就开始掉眼泪，全场就数他哭得最厉害，我们当时本来还感动着的，硬是被他那哭相给逗笑了。”

　　似乎能想到那个场面，许弈尧牵了牵嘴角。

　　唐珞初忽地抬眼看他，玩笑似地问：“你说……你以后结婚会哭吗？”

　　他垂眼想了下，摇头：“不会。”

　　唐珞初愣了片刻，揶揄道：“我替你记下了，看你到时候对着新娘子红不红眼。”

　　他没再答话。

　　唐珞初：“许弈尧，你结婚会叫我吧？”

　　他点头：“会。”

　　这下换唐珞初没了动静，垂下眼，想像着他以后和别人结婚的场景，顿觉忧伤。

　　突然，许弈尧喊了声：“唐珞初。”

　　“嗯？”她侧过头，火光映照着她的脸庞，眼底一片璀璨。

　　许弈尧眼神定住两秒，云淡风轻道：“你的烧烤糊了。”

　　—

　　大部分人打算明早早起爬山看日出，烧烤过后，就都散了。

　　唐珞初脚还不是特别方便，就没参加。

　　她和顾挽一间房。

　　回到房间，顾挽先去洗澡，她则打开笔记本电脑整理了一下刚刚晚餐时拍的照片。

　　发现顾挽不知什么时候给她拍了几张，还把许弈尧也拍了进去。

　　照片上她正看着许弈尧笑，许弈尧没搭理她，但冷淡的面容被火光镀上一层暖色，便让整个人看上去柔和了几分。

　　两个人坐在一起，氛围感还挺强的。

　　顾挽恰好从浴室出来，见屏幕上的照片，洋洋得意：“别说，我给你们拍得还挺登对。”

　　唐珞初比她还得意：“主要是我们长得本来就登对。”

　　顾挽给她一个白眼，完了拍拍她的肩，“快洗澡去吧，我明天早起，一会儿就睡了，你弄完出来动作轻点。”

　　“知道了。”

　　唐珞初把照片传到手机上后，才去洗完澡，洗完出来，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

　　顾挽这会儿已经睡了，怕吵到她，唐珞初披着件薄罩衫去了阳台说话。

　　唐珞初知道艾敏静这会儿打电话过来要说什么。

　　艾敏静昨天给她安排了场相亲，她不想去，私自发信息给相亲对象，取消了这次见面。

　　电话一接通，唐珞初就乖乖挨了顿训，见她态度好，艾敏静也没好一直发火，训完人只语重心长地继续念叨。

　　“唐珞初，你二十七岁了。”

　　“我知道。”

　　“你小时候那些玩伴都结婚抱孩子了。”

　　“枝枝不是还没呢？”

　　“就你们两个没着落，也不着点急。”

　　“我急着呢。”

　　听出她在插科打诨，艾敏静说：“唐珞初，我跟你爸可只有你一个女儿。”

　　“嗯，我会好好孝敬你们的。”

　　艾敏静噎了下，继续：“我身体不好，回头被你气得又犯病了。”

　　得，这是开始威胁她了。

　　唐珞初暗自叹了口气，低头看着落到阳台地面上的树枝，漫不经心踢了踢，“妈，过完今年好吧，我保证明年一定努力相亲，争取步入婚姻殿堂。”

　　“什么明年？你去年就说明年。”

　　唐珞初：“这不是今年……出了点意外吗。”

　　“什么意外？”

　　她忽悠道：“工作有点变动，太忙了。”

　　艾敏静还要念叨什么，唐珞初道了晚安，果断挂了电话，见那边没有再打过来，她站在原地长吁一口气。

　　同时，心里涌上几丝烦闷。

　　阳台的小桌子上放着顾挽的烟，唐珞初点了一根，靠在栏杆上抽起来。

　　老实说，她今年是真有打算找个合适的男人结婚的，感情来得不那么热烈也没关系，彼此能看得顺眼就好。

　　她早就不是什么理想主义者了。

　　但那天和许弈尧重逢的时候，脑海里的声音却一直在告诉她：再试一次吧。

　　最后一次。

　　唐珞初慵懒吐了口烟圈，听见隔壁阳台传来窸窣声响，侧过头，就看见了许弈尧。

　　烟雾漫过眼前，他们四目相对。

　　许弈尧先开了口：“我出来的时候，你电话刚好结束。”

　　他是在表明他没有听到谈话内容。

　　唐珞初告诉他：“你听到也没关系，是我妈打过来催婚的。”

　　许弈尧点着头轻“嗯”了声，没多问，目光落到她夹香烟的纤长手指上。

　　视线再往下，瞥见大片如雪的肌肤，暴露在皎洁月光之下，透着莹白色的光泽，被黑色蕾丝布料半包裹着的圆润起伏若隐若现。

　　他有些不自然地偏回头。

　　唐珞初没觉异常，拿起边上的烟盒冲他晃了晃：“来一根吗？”

　　许弈尧摇摇头，“不用。”

　　“你不抽烟吗？”

　　“很少，”许弈尧看着她的眼睛，顿了顿，又说：“这东西少碰，容易上瘾。”

　　“我听你的。”唐珞初本来就不常抽烟，听见他的话，随即笑眯眯地掐了烟。

　　歪头盯着直勾勾地盯着他的侧脸打量，忽地喊他一声：“许弈尧。”

　　“嗯？”他侧过头。

　　唐珞初笑得眉眼弯弯，悠悠道：“所以，你刚刚是……在关心我吗？”

　　许弈尧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