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你》许眠枝

7、耳坠 你怎么能长

　　第二天杂志社开例会，安排五月份的拍摄任务，顾挽之前申请过，Zero1工作室的拍摄任务果不其然落在唐珞初手上。

　　拍摄时间就安排在五一假期结束之后，拍摄地点是在邻省的雾荡山，拍摄时长两天一夜，其中还包括赶路的时间。

　　拍摄前半个月，唐珞初收到顾挽发过来的拍摄策划以及Zero1的新系列设计稿。

　　她细细翻阅着电子文档。

　　许弈尧的手稿用线和元素搭配都极其成熟，每一款设计旁都细细标注了灵感来源，很能让人代入和共情。

　　设计稿的最后一页有设计师签名，字迹疏朗清逸，一如其人。

　　工作室推出的新ip【威尔】主打中性风，第一个系列：冒险模式。

　　这次外拍的核心任务，是为该系列拍摄有故事性的短视频。

　　真人模特将化身冒险者，与虚拟角色“威尔”共同踏上征途，一同展开一场奇幻之旅。

　　最终的成片将会发布于《艺境》的各个线上账号。

　　拍摄方案和视频脚本都已初步成型，但唐珞初对待工作向来一丝不苟，尤其这次还牵扯到了许弈尧。

　　她反复推敲，将拍摄方案打磨得近乎完美，又对编辑给的脚本做了几处关键性的润色，这才带着十足的准备，和顾挽动身前往Zero1工作室进行最终沟通。

　　“许总，这是威尔的最终拍摄方案，在初稿的基础上，我们优化了故事线的连贯性。”顾挽将打印好的方案放在许弈尧的办公桌上。

　　“嗯，故事线我没问题，很清晰。”许弈尧仔细翻看着，“不过我看方案里的实景拍摄比例比预期高出不少，你们评估过时间成本和风险吗？”

　　“成本预算和风险评估报告在附录第三页，时间表也做了弹性预留。”顾挽说。

　　许弈尧点头，认真看完附录，又回过头去看效果参考图：“还有一个问题，实景的不确定性太强，可能导致最终效果偏离预期。”

　　唐珞初接过他的话：“这正是我们这次方案修改的重点之一，你可以看到我们对每一处实景都做好了拍摄规划，精确到每一个时间点该拍什么分镜、威尔与环境应该如何互动，另外，我们也根据每个场景会出现的状况做好了应对措施。”

　　她指向方案中的标黄的地方：“比如这一处，早上九点半，在迷雾森林，模特利用威尔的虚拟绳索荡过溪涧，这里主要是雾的呈现，若现场效果不佳，我们会进行人工造雾。”

　　“许总放心，我们的摄影组的同事都绝对专业，对光影和氛围有足够的把控力。作为本次专题的主摄影师，我有信心、也有丰富的经验。”

　　“你一定知道勇者之心游戏的宣传片，那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部游戏宣传片一度火遍全网，许弈尧自然是知道的，也是由唐珞初掌镜的。

　　唐珞初看着许弈尧的眼睛，眼神坚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地专业：“我坚持认为，实景带来的沉浸感和光影层次，是棚拍和后期难以替代的，实景也更能体现威尔这个IP的冒险内核。”

　　她的姿态挺拔而自信，全身都散发着一种对自身专业判断的笃定光芒。

　　许弈尧没说话，目光不住在唐珞初专注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顾挽适时笑着打破短暂的沉默：“许总，我们还准备了B方案，棚拍会更多一些，你可以看看。”

　　许弈尧看完B方案，又将A方案的效果图翻出来与其对比，斟酌片刻道：“就按A方案执行吧，创意点更突出。B方案备用。”

　　方案成功敲定，顾挽心中松了口气，脸上绽开一个专业的笑容：“没问题！”

　　三个人又讨论了一些细节，工作上的事高效地谈完，顾挽打算离开。

　　“后续还有一些细节对接，我们这边会指定专人负责，合作愉快。”顾挽起身，向许弈尧伸出手。

　　许弈尧颔首相握：“合作愉快。”

　　唐珞初眼中带着狡黠，笑眯眯地看着他，也伸出了手。

　　许弈尧与她对视，动作微顿，随即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触，很快又分开。

　　“你先回去吧，我有几句话要和许总说。”唐珞初对顾挽说。

　　顾挽不疑有他，点头：“正好我约了男朋友吃晚餐，拜拜。”

　　顾挽冲许弈尧道别，离开了办公室。

　　唐珞初唇角的笑意未褪，抬眼看向办公桌后翻看文件的男人：“之前说要请你吃饭的，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还有些工作，等我一下？”

　　听上去，他没有想拒绝的意思。

　　唐珞初欣然点头：“可以。”说罢，往沙发上一坐，身体放松地倒进沙发里。

　　许弈尧还在画稿。

　　他画画时的模样一如既往，神情极为专注。

　　他习惯用左手作画，思考时会转铅笔，偶尔没灵感时就在白纸上排线几组放松一下，总之，他落在稿纸上的每一笔都十分果断且准确，基本不会要修改。

　　唐珞初望着他的身影，开始失神。

　　想起了她第一次去画室画画时场景。

　　说起来，唐珞初和许弈尧一直是在一所学校，还非常有缘分的一直同班。

　　但在画室，两个人做同学的缘分就开始得比较晚。

　　唐珞初小学六年级才开始去画室系统地学画画，比很多美术生入门的时间都要晚，而许弈尧从记事开始就握画笔了。

　　她最开始是在基础班，许弈尧则是在高级班，他是整个画室唯一一个小学都没毕业，就能和初三的师兄师姐们坐在一起画画的人。

　　直到初二下学期，他们上一届的师兄师姐们都参加过目标高中的特长考试，专心准备中考的那段时间，唐珞初才和许弈尧到了一个班。

　　唐珞初画画天赋不算高，但文化课成绩挺好，老师们对她寄予厚望。

　　进高级班的第一天，老师就把她和许弈尧放到了一个小组。

　　她那天跟着老师走进班里，就看见少年坐在位置上认认真真地削铅笔，侧脸宁静而又美好。

　　周围，大家都穿得深深沉沉，就连唐珞初这么爱美的人，都穿着被染了颜料的旧裙子，可他却穿着崭新的白衣服，一点也不怕弄脏。

　　在人群中实在打眼。

　　老师问：“唐珞初，你应该认识许弈尧吧？”

　　她点点头：“我们是同班同学，不过不太熟。”

　　她和许弈尧只是点头之交，他话不多，也不爱笑，唐珞初不喜欢和他玩。

　　“多交流一下就熟了。”老师笑着，把她的位置安排在许弈尧身边。

　　不忘嘱咐：“许弈尧，你画得最好，唐珞初要是有不懂的，你多教教她。”

　　少年已经把一把铅笔都削完，工工整整地摆在笔盒里，淡淡应声：“知道了。”

　　那天上午画的是小卫的石膏头像，可唐珞初最最不擅长的就是石膏像。

　　她画得唉声叹气，可许弈尧那边不到一节课时间已经飞快起完形了，铺出基本的明暗关系了。

　　“那个……许弈尧你慢点儿。”她开口和他说了那一天的第一句话。

　　他画那么快，显得她弱爆了。

　　许弈尧放下铅笔，微微侧着身子看了眼她的画面，评价：“头颈肩关系画得不舒服。”

　　唐珞初懵：“哪不舒服了？”

　　不过仔细一看吧，是有点奇怪，但奇怪在哪儿，她不知道。

　　许弈尧叹口气，从他的位置站起身，冲唐珞初说：“起来。”

　　“啊？”她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站起来。

　　他坐到她的位置上，从笔盒里挑了根5B铅笔，又从边上拎了张小凳子拍了拍让她坐下。

　　然后，开始边给她指出画得不对的地方，边给她改。

　　有条有理，下笔轻松又准确。

　　唐珞初在他身后都看呆了。

　　他画得可真好。

　　他可真厉害！

　　“懂了吗？”

　　少年猛地转过头来看她，清俊无比的面容直直撞进唐珞初眼里——眼神清澈，鼻梁高挺，短黑发带着微微的自然卷弧度，安安静静地坐在初夏上午的阳光里，美好得像童话里的小王子。

　　可能是画石膏像画得想吐以至于她看小卫不大顺眼，也可能是许弈尧这一回头太过惊艳让她刹那心动。

　　唐珞初脱口而出：“许弈尧，你怎么能长得比小卫还好看？”

　　—

　　唐珞初从回忆里缓过神来。

　　又盯着许弈尧发了会儿呆，而后，掏出手机给祝令枝发消息：「想回到我们读初中的时候了。」

　　祝令枝：「我不想。」
　　「读书累死了！」

　　唐珞初感叹：「年少遇到太惊艳的人不可怕。」
　　「可怕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这么惊艳。」

　　祝令枝：「无语……」
　　「您这又是抽什么风？」

　　—

　　两人选了创意园外不远的一家湘菜馆吃饭。

　　唐珞初把菜单给许弈尧：“你来点吧，我选择恐惧症。”

　　唐珞初不喜欢点单，看着这么多菜，她容易纠结。

　　许弈尧爽快地伸手接过去：“你想要蔬菜还是喝汤？”

　　“蔬菜吧。”

　　“茄子还是生菜？”

　　“生菜。”

　　“鱼还是牛肉？”

　　“牛肉。”

　　……

　　二选一，对唐珞初来说还是不难的。

　　许弈尧就这么点完了菜，最后告诉服务员：“牛肉不放香菜，然后再给我们来两瓶酸奶。”

　　唐珞初惊讶：“你居然还记得我不喜欢吃香菜？”

　　“我记性好。”

　　他们关系好的那几年，没少一起吃饭，唐珞初禁口的食物他自然是清楚的。

　　唐珞初努努嘴：“是挺好。”

　　不多时服务员上完了菜，顺便端来了了一壶酒：“两位，我们店里新出的桃子酒，免费给你们尝尝。”

　　“谢谢。”两人道谢。

　　“我喜欢吃桃子，每次喝果茶我都点桃子味的。”唐珞初笑着给自己满上，又许弈尧倒满。

　　许弈尧点头：“似乎有些印象。”

　　他们这段饭吃得很舒服，就像是多年没见的老朋友聊天，许弈尧似乎没那么冷漠了，唐珞初说话他都会接。

　　—

　　晚上下起了雨。

　　两人晚餐喝了店家赠送的桃子酒，都不能开车，便喊了代驾。

　　许弈尧忙了一天没休息，有些累了，上车后便靠在座椅上闭眼小憩，街光照进来，长长的睫毛在眼尾投下精致的剪影。

　　唐珞初举起手机给他拍了一张照，没有开闪光灯，他并没有察觉。

　　车子开至嘉桐苑外，唐珞初道：“师傅，就在小区外停吧，我包里有伞。”

　　她和许弈尧道别，推门打算下车，许弈尧喊住她：“你的耳坠掉了。”

　　唐珞初垂眼一看，地毯式确实躺着一枚珍珠耳坠，正是她今天佩戴的。

　　许弈尧伸手捡起递给她。

　　“谢谢。”唐珞初接过，迅速将它在耳朵上别好。

　　手指轻轻理了理头发，珍珠被带着晃呀晃，在昏黄的车灯下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许弈尧把这耳坠拿在手里的时候其实觉得挺普通的，可唐珞初戴上之后，他顿时就觉得这珍珠流光溢彩了。

　　真是神奇。

　　“这次我可不是故意的。”

　　“嗯？”

　　唐珞初笑：“这次我可不是故意将耳坠落在你车里的。”

　　雨还在下着，雨点打在身后窗户上，划出好看的水痕，外面的夜色被模糊得五彩斑斓，细碎的光芒映到她的灿若桃花的眼睛里，漂亮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