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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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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326年,海朝国护国大将军于摩战死沙场。于摩征战数十年,仅失败一次,却就此丧命,举国悲痛。
于摩死后,葬礼浩浩荡荡办了十来天……
皇帝念于大将军生前战功赫赫,追赠为武侯。赐于摩遗亲黄金千两,府邸一座。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秋风起,残叶落……
于童随总管办理好父亲的丧事,前来悼念的人不绝……
“哟!于大将军的公子啊,这么大了。”门口跨进一个身穿绛红色官袍的中年男人,吊梢眉,眼睛狭长,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眉侯爷。”于童微微点头。
此人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嘴巴尖利,最擅长拍人马屁。于摩生前见不得此人,多次上奏请求罢掉此人官职。
如今这个人的到来,无非是炫耀再无人阻拦他,顺便带一番嘲笑。
眉侯爷眼角带笑,呵呵地说道:“于小公子,节哀。”
于童跪在拜垫上,淡淡道:“不劳您费心。”
眉侯爷哈哈大笑几声:“怎么能这么说呢?于大将军以前可是对我照顾有加,我应当是一五一十的回报过来啊。”
于童是看明白了,此人又是来找自己家的麻烦,便不开口回答。
眉侯爷自然不能当着一屋子悼念的人面找茬,叫身后的仆人放下东西,一甩手,拂袖而去。
总管连忙上前查看,桌上放着六个未打开的红色灯笼。这……
总管将桌上的东西狠狠扔在地上,用脚踏烂。
“这心机小人!”魏总管愤恨吼道。
丧礼穿红衣来,送礼送红灯笼……
于童神色淡淡,背脊僵直,一动不动的跪在地上。父亲离开的十来天,朝廷上不少人借悼念之机来于童家嘲讽。
头几日于童还想与来人争辩一番,被总管制止几次后也习惯每日几人找事了。
于童生性淡泊,寡言少语,不爱与人争抢,内心追求自由,自然也无心继承家业。无奈于家一大家出了于童这样的儿子,家业被迫交给于大将军纳妾的孩子。
于荣野心勃勃,倒也是掌家一把好手。虽常常见不得于童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却也从不找他麻烦。
于摩丧事结束后,于童也得清闲,自然肆意游荡。
几天阴雨绵绵,好容易没下了,屋外却是秋风瑟瑟,天空阴沉。
于童披上貂毛披风便出了门,茶馆的客人今日极少,台上的女子唱着小曲儿,身姿婀娜。
于童摆弄桌上的茶杯,无心听那女子嗯嗯呀呀唱些什么。父亲一走,便无人再约束自己,可于童并没有感觉开心,而是在于荣掌家后,自己更深刻的意识到自己到了弱冠之年还是一事无成。
如此……也罢。
思索间,身前的光被挡住,于童心里一惊,抬头向上看,来人身体健壮,深秋天已是极冷,而此人却只着无袖麻布上衣。
于童心道:“死定了!”
转身就要开溜,那人像拎小鸡一般抓住于童的领子,带着他上了楼。一开门,便是眉侯爷眉前段那张奸诈狡猾笑盈盈的脸。
于童被狠狠扔在地上,眉前段笑的满脸褶子,享受的看着曾欺辱自己的人的亲儿子狼狈样子。
仆人从旁边递给眉侯爷一把剃刀。
于童背脊发凉,额头的汗滚滚而下,刀刃的光反射到他的脸上。
“来人!给我摁住他。”眉前段一脸奸笑,蹲在于童面前,脚用力的踩着他背上的貂毛披风。刀刃在于童脖子上轻轻的滑动。
于童感觉血液倒流,头皮发麻。
意料之外,眉侯爷并没有在他脖子上动刀,而是转向头顶,于童只感觉发冠被暴力扯掉,接着头顶一轻,头发簌簌落下。于童一脸惊愕,疯狂挣扎起来。眉前段愉快的剃着于童的头发,嘴里发出赫赫的响声。
半晌,眉侯爷没了动静,于童以为这就完了,摸索着想站起来,无力的跪坐着。
“小子,你那死人老爹给我的痛苦你以为只值这些吗?”眉侯爷冷冷开口。
背脊一痛,那壮汉又用膝盖狠狠压住于童。紧接着头皮上的剧痛完全掩盖了背上的痛,于童怀疑眉侯爷是不是想起开自己的头皮来报复。
时间漫长……血液顺着耳朵流向眼睛,满眼的血红。
于童努力扭动被压在地上的脸,死死的,愤恨的盯着一旁半跪之人的衣角。
“哈哈哈哈,别不服气。”眉侯爷愉快的开口,凑近于童的耳朵:“以后看见你一次我就还一次,开心吗?”
眉侯爷摆摆手,背后的压力瞬间消失,于童无力的瘫在地上,泪水混合血水大滴大滴滚落,自己的未来难道就要在欺压中度过了吗?
躺了半晌,那两人离开。于童缓慢抬手,努力的摸向头皮,原本顺直的头发如今参差不齐,血水凝固打结,紧紧贴在头皮上……
很痛,更痛的是自己无力抵抗,自己不过只是一个被人欺压,软弱无力,一事无成的……废物。
……
家仆打开门,狂风呼啸夹杂沙砾迎面吹进于府,门口站了一个好似从修罗场爬出来的人。
“少……少,少爷!”一个年纪尚小的僮仆大喊道。
于童的头秃了一大块,其余的头发被剪的长短不一,原本清秀的有些稚嫩的脸上满是血污。披风半掉,青衫脏到看不出本色……
被一左一右家仆扶到床上,于童双目无神。
总管闻讯赶来,看到的便是一脸死气的于童。
“少爷……”管家心里一痛,于童是他看着长大的。原本富有朝气,稚气未消的脸上如今却满是绝望。
总管嘴皮颤抖,抓住于童的手,“谁?!是谁对少爷你……这样,我去给你报仇!”
于童反握住总管的手,“别了,魏总管。我……还是离开罢。”
“少爷您去哪儿,我和您一起走。”魏总管忙道。
于童摇摇头,道:“不必如此,于家还需要您帮衬。”
第二日,于童谢绝了于荣的好意,带了少量盘缠,没有家仆跟随,只身离开于府。
离别前,于荣第一次称呼于童为哥哥,“以后若是想家,便回来罢!”
于童漫无目的的往山上走,不知前往何处。于童更想的是自生自灭,如此死去,便穿着红衣化作厉鬼,寻眉前段等人报仇!
可是于童不敢这样做,路上他又回忆到阿爹曾对自己说过的一件趣事……
于童年纪尚小时,最喜爱蹲在门口的巨大桃花树下面玩泥巴。一日,一个和尚前来化缘,看见一脸脏污的于童,对于摩道:“此子眉心有一抹红晕,是有佛缘的好苗子啊。”
于摩老来得子,听这秃驴开口就是要自己疼爱的儿子当和尚,自然是不高兴,却还是忍住将他扔出去的冲动道了谢。
唉。
于童回忆往事,嘴角带了一抹笑。
看着眼前出现的庙,于童心道:“果真是有佛缘。”
向庙里的方丈说明来意,于童打量着这深山老林中的庙堂。
并没有那种庙里该有的香火气息,反倒……死气沉沉。大概是处于大山深处了吧……来去的僧人气色不一,有的肥头大耳,容光焕发,更多的是面色消瘦,皮肤蜡黄。而方丈恐怕是这些人中面色最正常的。
方丈询问于童是否决意入佛门,是否再无俗世牵挂。于童点头,自己再回去,也不过是给了眉前段等人欺辱自己的机会。
于童跪坐在地上,方丈用剃刀刮着于童无几的头发。“此伤?”方丈询问。
那伤口从左耳背横直拉向右耳,虽已结痂,但仍是惨不忍睹。
“是被奸人所害。”于童低眉回答道。
方丈抚着那道伤口,于童能感觉到头皮后微微发痒,热度从方丈指尖传到头皮。
“以后若你为人端正,一心向佛,便无人能欺负于你。”
……
于童手拿扫帚,慢慢的清扫着院子里的落叶。头顶点了为僧的第一颗戒疤。
再摸向那条伤口,便只有淡淡的凹痕,但青色头皮上的赤红刀痕显得更加清楚。
晌午,于童吃了人生中第一碗斋饭,身边的僧人唯一的共同点便是神情肃穆,寡言少语。
于童年纪尚小且刚入佛门,自然不敢让他干涉佛内事务,但劈柴,挑水等耗费体力的活就交给了他。
待于童劈完后山的柴,天已经暗了下去。净完身后的于童回到挂单,屋内的和尚都已睡下,呼吸声此起彼伏。
万籁俱寂,于童轻手轻脚回到床铺睡下。
于童自小受全家的宠爱,不曾做过如此累活,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于童能明显听到耳边有人说话,但声音极小,像是窃窃私语。于童眼皮沉重,却又十分想听清那人说的什么,便努力集中注意力。
甲:“这有个新来的。”
乙:“嗯,这个人味道太香了啊。”
甲:“和他商量一下,吸一点儿?”
乙:“万一把人又吓跑了怎么办?”
甲:“怕什么,跑的走吗?大不了给点儿报酬。”
乙:“那我把他叫醒。”
于童听得迷迷糊糊,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醒醒!醒醒和尚。”
于童感觉到有人在叫自己便努力睁开眼睛。
自己的脸正上方对着的脸,面色青灰,双目暴突,鲜红的舌头离鼻尖不过两毫米……
于童两眼一翻,还没来得及悲鸣就被吓晕了过去。
俩鬼看着晕过去的于童也被吓到了,“这和尚好像不知道我们的存在啊?”
另一个附和的点头。
“乘着他晕我们吸两口就走吧。”一个鬼伸着长长的舌头舔舔嘴唇,又怕这和尚去找方丈告状。
俩鬼纠结着要不要这样,身旁燃着的烛火却突然一下灭掉。
吊死鬼两股战战,逃似得消失在原地。
“真是欠。”那两缕青烟消失的同时,原地出现一名长身玉立的男子。
……懒得去追那两只,便径直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