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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夜奔 他就像一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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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夜奔
晚自修下课了。
沈堪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拣了一本数学作业本和历史作业本放到包里,他其实没什么要理的东西但他就是故意磨磨蹭蹭不想太早走,今天晚上他依然不想回家,准备等下找个网吧或者长椅将就一晚,反正他不回去,他妈也不会在乎。
等他背上包准备往后门走出去的时候,班里只剩寥寥几人了,除了三四个值日生,就是沈堪和温名沛了。
当他起身的时候,温名沛也刚好收拾完,跟他磨洋工不一样,温名沛是真的很忙,他要一一把要做的作业要看的书理好装进包里,还要仔细地把第二天要用的课本挑出来在桌上放好,班主任交代他填的同学信息表他要整理好放进书桌里,等杂七杂八的事情弄完,他才背上包起身往后走。
他们同时走到后门,又同时想要抬脚出去,肩膀碰在一起,手臂贴了一下,温名沛像被烫到了一样往后退了一小步,沈堪微微转向这边低头盯着他茶褐色的头发看了一会儿,他沉吟不语,忽然说:“你头发是染的吗?”
温名沛像头被探照灯笼罩的小鹿,满脸无辜地微微抬起下巴看他,然后慢吞吞地摇摇头,说:“天生的。”声音是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像淙淙清泉,不拖拉,不油腻,不像有些人在嗓子里绕着磨着再晕晕沉沉地挤出来,叫人听得火气倒涨。
沈堪没说什么,哦了一声,紧了紧书包带子,手插在口袋里,从他面前走了出去。
温名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背影,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脑袋,居然主动跟他说话了?难道沈堪的睡眠质量和脾气好坏呈正相关?
“沈堪,今年六月你刚刚结束在上海的第三场个人演唱会对吗?”
“没错。”
“你演唱会的主题叫做“Campaign”,战役,为什么呢?”
“其实这个吧,就是我一拍脑子想出来的,我出道现在也差不多快五年了,经纪人说可以搞一下演唱会了,让我想个主题,但我也是真的没什么文化,就我爱人教书么,他教历史的,天天这个Campaign那个Campaign,我瞎琢磨着就觉得这个词挺好的。”
“但我觉得你这个主题想的还挺不错的,跟去年同性婚姻合法这个大事件还挺贴合的,感觉是一个非常持久的斗争胜利了,不管是你的经历或者是做说唱还是在韩国当练习生的这个过程,我觉得都可以算是一场战役。”
“你看你就很有文化,我经纪人要是听见我刚刚说的指定把我按在地上摩擦。”
FM43.7是一台专注于音乐和音乐人访谈的电台节目,很多小有名气的歌手都会被请来做一次专访,沈堪一星期前忽然收到了FM43.7的邀约后,跟经纪人商量了一下便欣然前往。
电台采访不像电视节目,因为受众群体小,所以形式上会更加随意,聊的一些话题也都比较广泛,基本上都是主持人抛出一个大问题然后任由嘉宾自己发言,而不是将每一条都规矩地死死的抑或如履薄冰,三缄其口。
比起电视采访,沈堪更喜欢电台采访,他可以说他想说的,甚至可以懒懒地靠在椅子上点燃一根烟慢慢地聊,谈音乐和他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在录音棚里,他很快就和主持人满月混熟了,两个人在工作人员做各种准备工作时,面对面靠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抽烟,随心所欲地唠了几句,满月的主持风格跟他这个人一样很平静,不像有些电台节目的主持人一样聒噪,他甚至还在录音室泡了一壶茶,看着跟老干部似的,沈堪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哥们,觉得这次节目应该可以聊得来。
烟夹在指尖,白烟缭绕着被卷到窗外,随即消散在淡蓝的天空里,天色渐暗,远处车水马龙,喧闹嘈杂,两个男人静静地抽烟,沈堪问了一句要录到几点,满月笑了一下看了眼表,说大概四点吧。
沈堪点点头,也笑了,说早点回去做饭呢。
满月哈哈大笑。
距离沈堪打架过去了三天,温名沛这天被班主任多留了一会儿,走出校门,已经是晚上八点十五了,而沈堪恰巧就在他前面,他们走的是一条路,只不过温名沛回家,沈堪回长椅。
沈堪的距离不远不近,在一群放学的通校生里,他有如鹤立鸡群,将近一米八的个子,今天穿着黑色的球衣,书包瘪瘪地单肩背在身后,戴着耳机眉眼低垂,迈着那样缓慢而随意的步伐,推开一片人流。
他就像一滴墨掉进了水里。
温名沛并不知道沈堪身上存在着哪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天边的晚霞,雨后的彩虹,深海里的裂谷,静寂地立在原地却招你忍不住靠近,可却是望山跑死马,越靠近却发现他越远,总是遥遥矗立在那。
沈堪走在前面,温名沛走在后面,身边还有一些其他学生三三两两地走在这条街上,街道两边摆起了一眼望不到头的夜市小吃,充满着人间烟火气息的喧哗在这个时间密密麻麻地扑面而来,带着油污的烟气卷着圈儿盘旋,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或坐或立,觥筹交错,啤酒瓶扔了一地。
温名沛好奇地注视着沈堪的背影,他前几日放学总是八点半才出校门的,没有像今天这样凑巧和沈堪走在一条路的。
温名沛忍不住看沈堪,却又感觉自己像个跟踪狂,但他又确确实实是走这条路回家的,他只能强迫自己把头移开,可视线总是不由自主飘忽回去。
沈堪忽然停下脚步,他的前路被三个男的挡住了,他冷而散漫地抬起头来,入眼的是为首一个吊儿郎当、手里拎着钢管的胖子,这个人反戴棒球帽,脸上长满痤疮,肚子像打了气似的浑圆,上衣不合身地被撑起来露出一截粗糙暗黄的皮肤。
沈堪皱了皱眉,胖子身后跟着两个男的,穿着三中的校服,站在左边一脸傲气的就是早上在食堂被他按在地上的打的插队男。
胖子正撇着嘴上下打量沈堪,手里的铁棍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手心,发出闷沉的当当声,来者不善。
温名沛自然是看见了,他是标准好学生,从来没见过这阵势,光是看见那根又粗又长的黑铁棍就吓得够呛了,心想这要是往头上招呼一下,那还了得?!
他紧张地往前走了两步,手忙脚乱地摸自己的手机,攥在手里,按下110随时准备拨出去,旁边的路人都好奇地往沈堪这边看,温名沛急得手心都是汗。
“候哥,就是这个狗东西他妈的放话说要打死我!”插队男叫道,十分嚣张地伸出手指着沈堪的鼻子。
猴哥?八戒还差不多呢。温名沛站在离沈堪就两三步远的地方,可以把他们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的,插队男一开口,他就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他有点坎坷地看了一眼沈堪,从背后看感觉这个人毫无波动。
沈堪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看傻逼一样的眼神把插队男激怒了,他嗓门又大了一点:“你他妈狗娘养的看什么看!”
沈堪不耐烦地绕过他们就走,却被一根横在面前的铁棍挡住了去路。
“小弟弟诶,听王路姚说,你早上他妈打他了?”胖子拿铁棍戳了戳沈堪的肩膀,力道之大令他退了一小步。
插队男也就是王路姚,有些难堪地咳嗽了一声,故作凶狠地说:“早上是这小子没事找事,他□□队还打我!”
温名沛在边上听得眼睛一瞪,饶是脾气像他这么好的人都被这没脸没皮、颠倒黑白的人气到了,可尽管他生平第一次遇到这种找事场面,心里电闪雷鸣有点腿软,他还是给自己打了打气,我不能坐以待毙我是班长我是班长我得帮他我得帮他!
这样做了一番心理准备工作,他一个猛冲急刹上前,把沈堪拦在身体后面,在场四个人都被突然冲入战场的温名沛吓了一跳。
“你不要乱说!我早上看见了,插队明明的是你!”
温名沛压了一下打颤的牙齿,沉重而急促地呼吸着,胸膛里像有两只舞狮噼里啪啦地跳着,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被他拦在身后的沈堪惊讶地看着比自己还矮上那么几厘米的温名沛,心里非常意外,原本握紧的拳头忽然松了一下,但拢起的眉头却锁得更紧了。
王路姚表情僵了一下,露出一种被戳穿的狰狞,“他妈的有你小子什么事儿啊!”
温名沛瞄了一眼斜在自己脸庞的铁棍,心一横,微微扭头对沈堪小声说:“你跑步快不快?”
沈堪不解地看着他。
只见温名沛腮帮子在不由自主地发颤,他眉毛一沉,趁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一把拽住铁棍的这头狠狠往外一扯,他虽然没打过架但好歹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使出全身的力气连牛都能推倒更别说抢一根棍子了,胖子被他这招搞得错愕不已,铁棍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地就被抢走了。
温名沛把他手里的铁棍给拽出来握在自己的手里,感觉手里汗津津的好像要握不住了,他另一只手往后一抓,扣住沈堪的手臂,以百米冲刺、夺命狂奔的速度一骑绝尘地冲了出去。
胖子:?!
王路姚和别上的男生:??
沈堪:?
在场的群众纷纷看见一个苍白如纸的男生手握一根铁棍,牵着一个踉跄而迷茫的高个子男生,两人像两道闪电蹭地一下就消失在街拐角了。
王路姚:?
胖子:!
“他妈的追啊!”胖子一脚踹在还处于状态外的王路姚,王路姚连忙反应过来,登时气得一蹦三尺高,三人后知后觉地追了上去,并且一边跑一边互相骂骂咧咧。
“那小子一看就不会打架,你都能让他把棍儿抢了?”
“他妈老子怎么知道他不按套路出牌?”
“这小子哪儿窜出来的?我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