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意白喜欢你》犬三阳

4、第4章 夜里两点多

　　夜里两点多，王意白醒过来，朦朦胧胧看见手机消息提示灯在闪。
　　夏林给她发了消息。
　　--意白，我发现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完全不是她的对手。我妈好像也并不需要我做什么。我不知道我怎么才能感受好一些。我妈跟我说事情都过去了，得向前看，难道只有我一直放不下吗？
　　半夜醒过来王意白的脑子还不甚清楚，她愣了一会，问夏林还醒着没。
　　夏林许久没有回消息。
　　四下安静。
　　王意白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眼角夹着没流下来的泪。

　　王意白向来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情绪。她很敏感，听见夏林说的话，她就心疼得想哭，可她又下意识地想保护自己，她不想过多共情，但她想帮助夏林，至少要待在夏林身边陪着她。
　　第二天一早，王意白带了两个人的早餐赶到了教室，室外的低温让窗户糊上了一层灰色的薄冰，昏沉的教室里只有夏林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那。
　　“吃早饭了吗。”王意白跑过来的，喘着白气把吃的递过来，“在楼下早点摊买的。”
　　“嗯。”夏林接过吃的，小笼包还在冒着热气，“谢谢。”
　　听得出来，夏林嗓子哑了。
　　“好点了吗？”王意白在夏林旁边坐下。
　　“我，”夏林咬着包子有点哽咽，“怎么说。”
　　夏林安静了几分钟没说话。
　　“我不应该再纠结那些事了，他们都说过去了，”夏林清了下嗓子，调整下呼吸接着说道，“可我为什么总觉得没过去呢，意白，我太受折磨了。”
　　“都会过去的，夏林，”王意白拍着夏林的背，安抚她，“我还在你身边。”
　　“你得想着，都会过去的。”
　　夏林没有再说话。王意白也只好安静地坐在旁边陪她。

　　白少梅，夏林的爸妈，他们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在做那些事情的时候。
　　王意白扯了下嘴角想笑笑不出来。哪些事情呢？
　　白少梅把王意白锁在家里的时候，独自长大，挨饿的时候，白少梅情感暴力的时候，拒绝沟通，拒绝爱的时候，夏林爸爸出轨的时候，他把小三带回家的时候，妈妈再婚生子的时候，所有的事情。
　　没有人给过她们解释，也没有人说过抱歉。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王意白不知道该找谁问问，她觉得她跟夏林目前并没有能力找到答案。
　　找到一个让自己释怀的答案。

　　或许是因为学校的正式课程早就结束了，补习班的同学心都散了，注意力都不在学习上，玩手机的，聊天的，歪着发呆的。
　　一上午夏林都呆呆瘫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雷冬至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来。
　　王意白有些烦躁。手放在桌上也不是放下来也不是，干脆把笔扔到桌上窝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听着老师在讲台板书。
　　嗒嗒嗒。
　　下午的太阳把人照得昏昏欲睡，王意白还挣扎在将睡未睡的边缘。
　　有人悄悄推开后门，轻轻几步走到王意白前面坐下。
　　王意白昏昏沉沉吓了一跳，才发现是雷冬至。
　　“夏林怎么了，”课间的时候，雷冬至坐在座位上半个身子倚在后桌上，红扑扑的脸像是午睡刚起，“这么蔫，我一上午没来想我啦？”
　　雷冬至凑近夏林，呲着他那两排整齐的门牙。
　　王意白拉了拉雷冬至，示意他嘘声。
　　夏林平静地看了看雷冬至，起身去了教室外面透气。
　　“她怎么了？”雷冬至看着教室外面的夏林问王意白。
　　“嗯……家里的，私事。”王意白想了想又多说了一句,“你还是不要打扰她了。”
　　“我就这么烦啊，光打扰别人。”雷冬至咬着嘴唇玩，又打了个呵欠，“可是她昨天看起来还挺好的，挺正常的。”
　　“嗯，变得不正常一晚上太足够了。”
　　何止变得不正常，还能变得不正常再回归正常，一晚上的情感活动可以相当丰富，打着滚地变，开心了打好几个滚，王意白见怪不怪，寻思着雷冬至的性格应该不会有这种事，他不理解还挺正常的。
　　夏林还在外面，一动不动站在窗口，怎么能那么容易就说服自己，说是都过去了，心里的伤到底还在，爸还是爸，妈还是妈，她还是她，可是就不是一家人。跟爸爸捆绑出现的是另一个女人，跟妈妈捆绑出现的是另一个男人和小孩，夏林好像只有自己。
　　法庭上只站着夏林，没有被告，没有法官。
　　没有辩驳，没有和解，一想起来就痛，随着吃饭喝水偷偷地痛。

　　“雷冬至，你爸妈亲生的吗，关系好吗？”
　　王意白没意识到自己想着想着嘴上就突然扔出来这硬邦邦的一句话。
　　雷冬至明显是有点反应不过来。
　　“啊？亲生的啊，关系挺好的。”
　　过了会雷冬至小心靠过来小声地问道：“是夏林发现自己不是亲生的了吗？”
　　什么鬼，王意白想打自己嘴巴，一边否认：“我随便问的，跟夏林没关系。”
　　“噢，”雷冬至也没多想，“昨天玩得太晚了，要不是被我妈揪起来我今天就不过来了。”
　　“噢。”王意白胡乱翻着书，突然想起来昨晚看见雷冬至和于琛在一起，话到了嘴边也不知道该不该问。
　　雷冬至本来还想着今天加夏林好友，现在看时机也不合适。
　　“王意白，咱俩加个好友吧。”
　　“我可是跟夏林一拨的，”王意白眨眨眼，“不要想着拉选票走后门。”
　　“人心都是肉长的，”雷冬至啧了下嘴，慢条斯理，“何况我这么优秀。”
　　“雷同学，你特别自信特别乐观，但是就是好像对自己认知有点偏差。”
　　“没事，以后你就会发现，我这人特别实事求是。”雷冬至笑着看了眼外面站着的夏林，转了回去。

　　夏林的状态不太好，吃了饭王意白就把夏林送回去才自己回家。
　　主卧的门关着，听不到一点声响，有的时候王意白也会担心白少梅要是在屋里寻个短见什么的自己都不一定能发现。
　　她也不记得自己从什么时候起就对白少梅这么冷漠的。
　　好像是，有了可以离开家的机会的时候，她有了家里的钥匙，随时可以打开门回来，要去学校寄宿，有了务必要离开家的机会。
　　王意白小心翼翼尽量没有声响，她甚至很紧张让白少梅知道自己回来，就这样沉默地过吧，直到自己有能力彻底离开这里。
　　翻好友动态的时候，王意白划过了一张合影，又缓缓划了回来。
　　照片的背景很暗，上面是雷冬至和于琛清晰的脸，于琛头上戴了生日王冠，脸颊上还被抹了奶油，眉眼笑得开怀。雷冬至大笑着一手揽着于琛，一手五指大开还沾着未尽的奶油。原来，他们昨天去庆祝于琛生日了啊。
　　王意白看着于琛滑稽的脸笑了，他是怎么做到的，这张脸居然又滑稽又好看。
　　他是个只是看着就让王意白想靠近的人。
　　王意白偷偷把照片保存起来，手指划来划去。
　　看着看着，王意白就这样睡着了。
　　王意白做了个梦，梦里又回到了小时候，还是这个屋子，她还没有门把手高，白少梅“嘭”的一声在她面前用力地把门锁上，王意白感受到了关门带起来的风，听见白少梅用刺耳的高音谩骂，耳鸣的声音越来越大，屋子黑极了，她躲到门后的角落里捂住耳朵，看见窗户外面天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夏林在窗外叫她出来，在夏林身后不远处还站着于琛和雷冬至，他们看着王意白笑，雷冬至还在吹口哨，叫她出来。
　　——“王意白！”
　　王意白从梦中惊醒，不甚清楚的脑子反应过来白少梅在客厅砸门，心脏扑腾扑腾狠跳了几下。
　　“放个假野了蹄子了！不知道关门是不是，家里就剩你这么个妈能偷了！养你这么大那个脑子里都盛什么了，没出息的东西！”
　　王意白打开门，一脸惨白站在门口，额头上还淌着冷汗，心脏跳个不停。
　　“我，没注意，随手带上的门。”确实是自己的错啊，昨晚脑子很乱稀里糊涂地回来，她拄着门支撑自己站着。
　　“没用，养个猫猫狗狗都还知道要护家，你可好，你过来看看。”白少梅顶一张起床气的脸，横眉竖眼，头上的头发卷随着说话一颤一颤，“过来看，我让你过来看！”
　　王意白靠在门上没有动，白少梅伸手扯她，又扯又怼。
　　“你说你能干个什么，亏我养你这么多年，除了惹麻烦还能干什么，要不是因为你我早离婚了。”
　　白少梅扯不动，又拖又拽，王意白站不住“咚”地一声被拖倒在地上。
　　“大清早的，邻居都没醒，”王意白摸着自己被撞的胳膊肘，讷讷坐起来，“下次我会锁好门。”
　　白少梅瞅着她，像是能用眼剜下肉来，嘴里不清不楚地骂。
　　“我一会，下去买早点。”王意白没看她，余光就够了，“家里也没什么可偷的。”
　　王意白不敢在这种时候直视白少梅，她只希望事情尽快过去。
　　“引狼入室，先奸后杀！我死了你就舒服了，是不是王意白！”
　　王意白一声不吭坐在地上，咬牙忍着就要落下来的眼泪。
　　白少梅骂够了觉得无趣，顺手抓过放在手边的水壶直接砸向她——
　　王意白用手当了下，水壶叮叮当当滚落在地板上。
　　眼泪像水一样挡不住地往下掉。
　　所有的记忆像突然开了闸，再也受不了压抑，汹涌地向王意白袭来。
　　所有压抑的幽闭的黑暗的恐惧的时刻，所有的回忆通通向王意白袭来，凶猛地让她喘不过气。
　　她坐在地上发抖。
　　她想叫，她想放把火烧了这个家。
　　她想杀了白少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