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3 ...
-
谢瑾很殷切地看着余赦。
余赦的侧脸线条在厨房顶灯下显得有些冷硬，但他身上那种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沉稳气息依旧若隐若现。
余赦和谢瑾对视了几秒钟，他眼尾因为笑容显出一点岁月留下的细纹。
男人好整以暇地问：“你要怎么陪我。”
那当然有很多种陪法，只看余赦有没有什么具体要求了。
谢瑾微微仰起下巴，有种这你可问对人了的得意，“比如现在我就能陪你吃饭啊，想喝酒的话我也奉陪，你接下来几天有时间的话我还能带你去朋友家新开的休闲山庄泡温泉，缓解一下压力，怎么样？”
“好。”余赦顺势答应了。
“其实泡温泉有很多好处的……嗯？”谢瑾原本还想继续劝余赦和他出去玩儿的，没想到余赦这么轻易就松口了。
余赦在超市遇见谢瑾的时候心情就开始阴转多云，回到家之后更是完全放松了下来。
要是放在以前，余赦回到家会好好吃顿饭，独自消化情绪，睡一觉之后开始为将来的事情做打算，不会让自己低落太长时间。
但是谢瑾的出现直接让余赦跳过了这个阶段。
真奇妙。
男人走到平时放茶叶的柜子前，从顶里面拿出一瓶有些年份的酒问谢瑾，“喝吗？”
“喝！”
要不怎么说失意的男人格外有魅力，谢瑾这会儿算是懂了。
他不知道余赦去总部开会遇见了什么事情导致心情不好，但谢瑾很希望自己能为余赦做些什么，让余赦开心一些。
换个说法的话，这叫趁火打劫。
余赦拿出两个水晶杯，还开了一瓶谢瑾买回来的汽水，兑了一杯混合酒递给谢瑾，“这样好入口一点。”
“谢谢小叔。”
余赦自己则是什么都没加，棕色的酒液被他一饮而尽，男人紧紧握着杯子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那股辛辣的余韵。
谢瑾试着着抿了一点儿，尽量让自己显得从容，兑了汽水的酒没那么刺激，甚至有点好喝。
谢瑾学余赦将剩下的酒全喝完，把杯子摆在余赦面前，意思是再来一杯，余赦却把剩下的汽水分别倒在两人的杯子里，“喝一口暖暖胃就好，不要贪杯。”
“喔。”
谢瑾还以为余赦是看出他不能喝酒，在照顾他呢。
汤底在砂锅里翻滚，菌菇特有鲜香弥漫开来，温暖的水汽氤氲了厨房的玻璃窗。
两人相对而坐，餐桌被电磁炉和各式菜品摆得满满当当。
谢瑾喝了酒之后胃里有点烧，也更加饿了。
余赦先给谢瑾盛了一碗汤，谢瑾稍稍吹凉之后喝了一口。
菌汤果然鲜美醇厚，温润地抚慰了味蕾，谢瑾眉眼舒展开，脸颊已染上些醉意，“小叔，如果是我来做的话，可能到现在我们都喝不上汤呢。”
“没关系，我会等你。”
谢瑾眨了下眼，酒精让他的反应迟钝了很多，没察觉到余赦的态度变化，继续在那自说自话，“我一直很敬佩小叔，不仅能出去真刀真枪地救人，性格还那么好，做什么事都有条不紊，刚认识你那会儿，你是我最想成为的大人。”
余赦往砂锅里下菜，把谢瑾喜欢吃的夹到他碗里，声音含着笑，“我这样的大人比比皆是，等你到了我的年纪，会比我更有成就。”
可谢瑾听了却连连摇头，“我看过你们单位出品的纪录片，你在其中一个小节露脸，给当地好几个被流弹所伤的孩子进行手术……不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我怎么能比得上你呢。”
纪录片吗？
余赦没什么印象，不过他以前的确配合媒体拍过什么东西，但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谢瑾把余赦夹到他碗里的肉都塞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余赦垂下眼，身上没有面对媒体镜头时那副专业严肃又客套的模样，只剩些许疲惫，“我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我知道啊。”谢瑾也像余赦那样给对方夹菜，“所以更加觉得你能坚持这么多年难能可贵嘛，小叔的心和金子一样。”
这种话其实余赦听到过很多，但都是基于余赦踩在怎样的成就上，对他歌功颂德，将他的贡献吹嘘得天上有地下无。
可谢瑾却能从别的角度来看待余赦。
即使余赦知道谢瑾说这些是为了哄他，突然开启的深刻话题也是为了在他心里凿下一笔。
这个情余赦还是领了。
热气将余赦冷峻的眉眼熏得柔和了许多，他把谢瑾夹到碗里的那些菜全都吃完，趁着谢瑾还没开始发饭昏的时候说：“以后想知道我在做什么直接给我发消息就好，不用从别人那里过一道二手，明白了吗？”
谢瑾笑容很明媚，“明白了，小叔越来越在意我啦。”
说完谢瑾就用手捂着嘴，脸上露出一个懊恼的神情。
他不是只喝了一小杯酒吗，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吐真言时间？
余赦被谢瑾逗笑了，他去给谢瑾泡了杯解酒茶，谢瑾也趁着时间回房，把他准备了好几天的礼物抱了出来。
谢瑾脸上带着兴奋，他把东西递给余赦，眼睛亮晶晶的，“在小叔家住这么久，都不知道要送些什么给你，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这个啦，希望你不要觉得太小家子气。”
余赦接过礼物，入手有一定分量，他走到客厅中央的茶几旁边小心地拆开包装。
一幅画映入眼帘，尺寸不算大，却格外有冲击力。
画面被一道流畅而富有动感的地平线分割。
下半部分是燃烧般的北疆秋色，热烈的朱红，跳跃的金黄，笔触大胆奔放，仿佛能听到风刮过红柳丛的呼啸，戈壁阳光的灼热也跃于纸上。
上半部分则是静谧深沉的夜空，靛蓝，群青，钻蓝层层晕染，一条细碎又闪烁的银河斜斜铺开，星子点点，冷冽而神秘。
秋的炽烈与夜的寒寂在画布上碰撞，形成一种奇异又磅礴的生命力。
在色彩最为交融，星河仿佛要垂落秋野的某一处，有两个极淡的人形剪影，他们依偎在一起，几乎融入背景，却为这片壮阔的风景注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
画的右下角，是谢瑾洒脱的签名和日期。
余赦的目光被牢牢吸附在画布上，仿佛又回到了北疆的旷野，与谢瑾相处的点点滴滴也变得更加清晰。
他看见谢瑾出发前的憧憬与期待，旅程中的细腻妥帖，生病后的虚弱坚强。
谢瑾已经比绝大多数和他同龄的孩子都更加懂事，余赦能够感受到他对自己的用心。
男人突然清晰地意识到，曾经的种种顾虑在这些具体而微的温暖面前显得那么苍白。
余赦看向身旁紧张等待评价的少年，目光深邃，“我很喜欢这幅画，可以把它挂到我办公室去吗？”
“当然啊！你喜欢就好！”谢瑾的笑容充满了被认可的如释重负。
画被余赦珍重地放到书房里，谢瑾把余赦给他的醒酒茶喝完，不自觉打了个哈欠。
少年酒量很浅，一杯下去脸颊就飞起两团明显的红晕，眼睛也蒙上一层水雾，看人时眼波流转，比平日里更加勾人，还添了几分懵懂的娇憨。
“小叔……”谢瑾的语调变得有些粘稠了，他和余赦重新坐到餐桌前准备继续吃东西，但不知怎么回事，筷子都有些拿不稳。
“是不是困了，要不先去睡觉，剩下这些明天再吃。”
余赦没想到谢瑾酒量这么差，看来以后不能再让他沾一滴酒了。
谢瑾看着那一桌的美食，最后还是馋劲胜过了困意，“我还是饿，中午都没怎么吃，就等着晚上这一顿呢。”
谢瑾好歹有一米八，只是平时喜欢穿一些宽松随性的衣物，不怎么显身材。
画画也是很消耗能量的运动，从知道余赦回来谢瑾就在想要做点什么比较好，光是搜菜谱就搜了一下午。
其实他也想过如果没做成要怎么办，那些外卖软件已经在蠢蠢欲动了。
谢瑾沾沾自喜地说着他的Plan B，惹得余赦一阵发笑，“你做什么事都会再列一个备用计划吗？”
少年叹息一声，“嗯……这世界不是什么事情都会按照我设想的方向走啊。”
余赦似乎对这句话深有感触，“不错的习惯。”
谢瑾手里被余赦塞了个方便吃饭的瓷勺，余赦还把谢瑾喜欢吃的东西夹到他碗里，仔细叮嘱谢瑾吹凉了再吃，免得烫到。
余赦这些举动已经成功让谢瑾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
从谢瑾遇见余赦那天开始，余赦就在照顾谢瑾。
谢瑾能感觉到余赦的所有行为都是出于自身的职业习惯以及和谢阳的那层关系，男人的底色就是善良，就算谢瑾是个普通人他也不会见死不救。
长久以来谢瑾都不愿意思考那些会让他迟疑的问题，因为他自己比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余赦会给他怎样的答案。
他不死心，不后退，不畏惧。
谢瑾步步为营，要的就是余赦对他的那点不忍心。
余赦那杯酒的后果在谢瑾坚持睡前习惯，一定要去洗澡之后终于彻底显现出来。
才收拾完厨房的余赦还没来得及把今晚的东西放进冰箱，就听见谢瑾那间房的浴室里传来“咚”一声闷响。
声音很大，立马能让人猜到发生了什么。
余赦瞬间反应过来，几步冲了过去。
浴室门没锁，一推开，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
只见谢瑾跌坐在淋浴间湿滑的地砖上，花洒还开着，温水淋了他一身，勾勒出柔韧的肌肉线条。
谢瑾一只手撑着地面，眉头蹙着，脸颊因为酒意和热气熏蒸，红得不像话，眼睛里水雾氤氲，分不清是疼出的泪花还是单纯醉意朦胧。
“小叔……”
少年抬起头，声音里带着点委屈的颤音，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角，水滴顺着下巴滑落，沿着脖颈没入湿滑的肌肤。
余赦眼神深了些。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