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是故乡明》枯眠

5、水库

　　“你爷爷啊，他在治水的时候被水吞了去，后来捡回来了条命，没多久，就生了重病，这四处荒无人烟的，逃难的逃难，有吃的，有喝的，就不错了，哪里还有东西治病，后来你爷爷坚持着修完水库，就倒下了，留下我和几个孩子。修完水库，剩余不多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就剩咱家和老张头了。再后来，老张头，天天一个人发呆，年纪太大，走了，家里也没个人，还是我帮他修的墓，就在你爷爷旁边。”奶奶又陷入了沉思，仿佛又回到了那些个属于她们那代人的岁月。
　　“啊，那，那你想我爷爷吗？奶奶。”
　　“想啊，怎么会不想，几个孩子，没吃的，没喝的，我还有病，什么也没了，活了大半辈子，刚和你爷爷温存了几天，就再也见不着了，我啊，把他埋在了后面的大坡上，刚好看得见偌大的水库，我是天天想你爷爷，夜夜想，后来，我梦到你爷爷托梦了，梦中他精神了许多，也没那么黑，穿着一身长袍，对我讲‘老婆子，你不用担心我，照顾好几个孩子，我啊，被龙王召去了，咱钢珠街，现在成了龙宫嘞，你照顾好你自己，我会一直保佑咱家，你想我，缺啥了，就托个梦给我，老婆子，这辈子认识你，值了，等我在龙王这里干完差事，就去找你，你转告老张头，他年龄大了，让他别担心自己儿子，他儿子可好着嘞，在龙王这儿做了大官，管多少事呢，你不用担心我们，我们啊，吃好的，喝好的，用好的，住好的，每顿都有鱼虾大肉，你看看，把我都吃胖了，这辈子还没享过这样的福，我在这边，一切都好，倒是你，在这边还得照看几个孩子，苦着嘞，哎，这辈子啊，是没法子找你了，我也去和龙王讲过，让我回去跟你在一块吃苦，可不让，你要是想我了，就去坟头，给我添两把土，我就知道了。就这样吧，老婆子，先不讲了，龙王叫我们去呢。’”
　　“爷爷在龙宫一定会好好的，他肯定会保佑我们，让我们过上好日子，住上大房子，赚好多好多的钱。”我满怀憧憬的对奶奶讲。
　　“嗯，该睡了，乖孙子。”奶奶讲完，就没有再理我，眯着眼静静地躺在椅子上睡了。不一会儿，就打死了鼾声。
　　我看着远处东方升起的启明星，沉浸在那段属于我奶奶她们的岁月里，逐渐睡意起来，也躺着睡了去。梦中有我奶奶，我爷爷。我爷爷年纪轻轻的，健壮的身材，浓密的黑发，正在我奶奶家里求亲，我奶奶在房间里探出一张红白红白的小脸，扎着两个小辫子，正在看着我爷爷，这是属于他们那一辈人的青春，他们那一辈的岁月，被湮没在时光的角落里，不着痕迹……
　　（很多年后，我才恍然明白过来，哪里有什么龙宫，差事，不过是奶奶对爷爷的思念成殇，奶奶年纪越来越大了，从以前天天去后山坡看我爷爷，到几天一次，几月一次，现在，她老的走不动道了，走两步，就喘几声，腿脚也不灵便，拄着拐杖，我掺着她，几公里的路，走了整整一个上午，奶奶很久没有来这里了，奶奶喘着大气，靠在爷爷的墓碑旁边，满是皱纹的脸上满是甜蜜，我也有了自己喜欢，守护一辈子的人，我知道奶奶跨越了时间，和我爷爷又在一起，回到了他们那个羞涩的青春岁月，天气很好，我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水面，一眼望不到头，很多人，很多事，终会随着时光慢慢消散，零零散散的被人们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