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喊夫人就拔刀》着花未

2、第 2 章 论少爷的饲

　　（二）
　　“要你管！”
　　还来不及细听他语气，屁股上便挨了一巴掌，柳鸿霖心头愈发不快，若不是有柳管事在后头盯着，他早就挣脱下马，自个儿先跑路了。
　　而如今他却只能气鼓鼓不说话，认命似的安静待在马背上。
　　甫一入了城，那崽子便借着体型小，麻溜从云方峥的臂弯下蹿下了马，云方峥来不及抓住他，干脆只抬眼瞧了瞧他消失的方向，也懒得喊，径直去同霸刀山庄的人进行交接。
　　那边跑掉的小崽子，既不愿意被铁壳子欺负，又想叫柳叔逮住，便猫腰躲着巡夜士兵，，踏着城中隐隐绰绰的灯火，这才发现什么糖铺子宵夜铺子皆因宵禁而不开门。
　　认不得路，柳鸿霖最后只能再摸回去，百无聊赖地坐在石阶上，晃脚踢着石子儿，等待柳叔安排。
　　未过多久，不远处隐约传来了谈话声，柳鸿霖踹石子的脚立刻顿住，屁股往声源方向挪了挪，屏息而待。
　　“甚好甚好，如此一来也叨扰校尉了。”
　　柳叔的声音听上去——还挺开心？
　　小崽子顿时不明所以，直到被柳叔提到了云方峥面前，看着他那一脸不怀好意的笑，才突兀地反应过来——自个儿被卖了。

　　“我不我不！我不要！”柳鸿霖登时炸了，可惜抵触尽是无用。
　　原来柳管事早在发现小崽子偷偷跟来后边传信一封回了霸刀山庄，将他干的好事儿一一报上。
　　柳鸿霖为了腾藏身的箱子，愣是将送往雁门的兵刃挪出十副扔山庄里头。霸刀大家，做生意自然不可言而无信，更何况此为替边塞玄甲军打造的兵刃。
　　一番考虑，便安排现下的车队继续交由来太原接头的玄甲军小队，而送岔的武器则由霸刀山庄补送至雁门关。

　　至于柳鸿霖——
　　老太爷觉着是时候要将家中的孩子送出门历练一番。虽逢国乱，而刃不可锈。于是便一脚将这崽子顺便踹给了与霸刀交好的玄甲军。
　　“我不要！我要自己走！”气呼呼的小崽子再次拒绝，拽住柳管事的袖子不撒手，看都不看一旁风轻云淡颇为无辜的云方峥一眼。
　　当然，反抗无效。霸刀家的人做事向来风风火火，从不拖泥带水。方一交代完毕，很快便只剩下柳鸿霖与云方峥杵在那儿大眼瞪小眼。
　　被云方峥那凉凉的目光盯得不舒服，柳鸿霖忍不住后退半步，撇过头，“我不要，等柳叔他们回去了，我就自己南下离开战乱区就可以了。”
　　“哦。”
　　云方峥极其随意地将身上的玄甲卸下，露出麦色皮肤。柳鸿霖也没料到他会如此回答，原本琢磨好的说辞尽数哽在喉头，全变作一声“哼”，便小大人似的抱臂倚在门框上看云方峥。
　　他身上尚未如同话本里面描述一般布满了狰狞的伤疤，大片完好而紧绷的肌肤充满着蓬勃生气。
　　“看甚么？小貂崽子羡慕？”注意到身后的目光，云方峥回头上下打量了眼前小胳膊小腿的柳鸿霖，他一边袖子捋着，手臂上新缠了绷带，“我看你被砍这一刀，怕是要伤及筋骨长不高了。”
　　说着，他笑嘻嘻在小崽子面前蹲下，于其视线齐平，抬手欲揉柳鸿霖脑袋，却被一双小爪子猛地推开。
　　只见柳鸿霖朝他“呸”了声，“羡慕个屁！小爷以后肯定比你还高还壮！”说完转身迈步，“哼，不陪铁壳子玩了，我现在就要走！”
　　云方峥也不追，他向来讨厌小孩子，尤其是这般脾气又臭又执拗的小孩。
　　既然是被送来他身边带着历练，那他也没义务将柳鸿霖当成少爷伺候着，自然也没义务半夜去找一个自己跑掉的叛逆小孩儿。
　　“爱去哪儿去哪，我只告诉你一声，被巡逻士兵抓到是要抓牢里关着，我懒得保你出来，便让你们霸刀的自己来保你。”
　　“再有，太原城外都是狼牙军，要自己离开，也掂量掂量你身上挂那套刀的斤两。”
　　“要你管！”
　　云方峥也不恼，一撇嘴将裤子也脱了，往院子里去打水将一身血气洗净睡觉。

　　却是可怜了一边的柳鸿霖，到底黑灯瞎火，有灯的地方便是巡逻兵，摸着漆黑走不了多远又兜兜转转东躲西藏地绕了回来，出城是更不可能。
　　摸着咕咕直响的肚子，小崽子知得垂头丧气地摸着路回去，于苍云小队休整的院门口踟蹰再三。
　　其他几个苍云又不认识，不好去向他们要地方睡觉，只有云方峥那个铁王八单睡一个屋子，窗上烛光照出的高大男人的影子正是他。
　　一想到云方峥那张凶神恶煞的脸……柳鸿霖抓着树皮猛摇头，“才不要跟铁王八睡。”
　　也不知是自言自语的声音大了些，还是栖枝的鸦雀乍叫清辉惊扰，云方峥竟停在窗前，似乎是在往他这边看。
　　柳鸿霖赶紧躲到树后面，下意识一抬头——便瞧见那树枝好像正撑得住他的体重……

　　“啊——”
　　叫喊紧随盾猛击树干之声，打破了太原城的宁静。
　　柳鸿霖重心不稳自树枝上头坠下，反应不及只等着屁股同沙土来个亲密接触，不想却叫人稳当当接进怀中。
　　彼时，鸟扑棱着翅膀辞柯，落下羽毛几根，正停云方峥肩上，叫头发丝拦着没掉下去。
　　“你你你、”
　　“我怎么？不是昨晚就要走吗？不是要自己南下吗？怎么？还是怕了？”云方峥生着一双桃花眼，眼角微微扬起，稍一狭目便自成风流。
　　可惜这在柳鸿霖眼中就全都成了嘲讽——还是带着挑衅的那种。
　　“呸，放开我！才不要你管！”
　　也不管身上的伤，他便开始胡乱扭动。
　　别瞧这崽子个小，劲儿倒大得很，手伤跟摆着看似的，不出片刻就叫云方峥抱不住给松了手，任由他直直掉到地板上，摔疼了也不吭声，咬着唇站起来拍拍衣摆。
　　云方峥也就淡淡看着，将肩上的羽毛摘下，放进腰封中。
　　“饿了，我要东西。”
　　“嘁，怎么没把你摔死。”
　　“我要吃糖！”
　　“没有糖，只有馒头。”
　　“我不管，我要吃糖，没糖我不走。”
　　“还当你是少爷呢？”云方峥扬眉，一巴掌便呼在他后脑，将柳鸿霖打得嗷呜叫了声，立刻抬脚反踹云方峥小腿，“我就是霸刀山庄的少爷怎么了！就要吃糖！就要！”
　　这喊声搅得云方峥额筋跳突，就差没一脚踢过去好令他闭上嘴，终是弯腰揪住柳鸿霖的领子，“我特么告诉你，乱世贵贱就一条命，老子管你哪家少爷小姐，苍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再烦我把你丢给狼牙军加餐去。”
　　“呸！呜呜哇啊啊啊——”
　　柳鸿霖及其熟练地喊出一串儿的哭腔，尤为洪亮，震得云方峥脑子发麻。
　　“……”
　　“你欺负我，我要告诉我爹！呜呜呜呜呜……”
　　若换做苍云的小孩儿，云方峥早就利落收拾一顿完事。可话虽说不管柳鸿霖身份，可到底苍云霸刀联系颇多，柳鸿霖又是霸刀嫡系子，若真伤到哪里，不是他一个校尉负责得起的。
　　“你闭嘴，吃完早点我便带你去，买、糖。”
　　云方峥咬牙切齿。
　　那哭声便戛然而止了。
　　“嘻嘻嘻嘻，先去买再吃早餐。”
　　云方峥忽然想起那句俗话，六月天，孩儿脸，说变就变。

　　“我要松子糖，桂花糖，还有、我全都要！”好久不曾吃过太原城的糖，柳鸿霖跟在云方峥后头格外兴奋，小腿甩得飞快。
　　云方峥却捏着钱包犯着愁。
　　“喂，你不是少爷吗，一会儿可甭喊我付银子。”
　　那貂崽子快活的步伐瞬间僵住，抬眼望向云方峥的目光格外鄙夷，“我知道了，你很穷。”
　　“对，我很穷，所以，柳少爷——”
　　“可、可我也没钱。”
　　他说话声便小下去，眼珠子一转又仰头道，“我的钱都不在这里，我出来太匆忙忘记带了！”
　　“说白了，还是没钱。”云方峥冷漠戳出现实。
　　“哼，你不是领头的吗，肯定有钱，我看见你荷包里面鼓鼓的了！”说着那崽子便要跳起来去够云方峥手中的袋子。
　　云方峥冷嗤一声，“那是上头给交接兵甲的钱，剩下的还得悉数上交。”
　　于是柳鸿霖抬高的手缓缓放了下去，转头便瞧见近在咫尺的糖铺子，他咽了咽口水。
　　“可是我想吃——”
　　“没钱。”
　　云方峥很干脆。
　　“那、那你先用钱袋子里的，等柳叔来接我我再让他给你补上，我说话算话！”哪里去管管柳叔会不会答应，只信口一说，想着先把糖买到才是大事儿。
　　“不可，这军资一到雁门就得上交。”他亦是个软硬不吃的主儿。
　　闻得此言，柳鸿霖乌漆漆的小鹿眼上又立刻蒙上了层水雾，扁着嘴唇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好不可怜。
　　一看他这模样，云方峥耳边就荡起方才他那惊天动地似洪钟的哭声，忍不住握紧拳头，强压下当街扒他裤子揍一顿屁股的冲动，“你闭嘴，别张开，我们去买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