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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如此相遇 ...

  •   烽烟铺天盖地,河山见灼,满目疮痍。
      看雁门玄甲营雄狮列阵,方能阻阉竖里应外合之计,护边疆不被蚕食。
      此间战火暂休,这才得空喘息。云方峥却无丝毫停歇,甫一整顿罢便立刻领了小队往太原城去。
      按往常说,霸刀山庄那批兵甲今日即可送到。
      行于太原城中,见周遭往来客匆匆,有茶馆把盏,切磋又是剑光起对,哪面墙边聚了几个门派的弟子正低声商量,又哪个小院里又传出孩童笑闹。
      他听耳边马踏悠悠,恍惚又如回到往昔日,太平时,自己也曾想做一江湖不羁人,不忧生死,不念白驹。

      失神不过一瞬,便叫城关传的号角呼回思绪,云方峥望着高低的城墙,厚云覆盖去半边天穹,叫他目中烧着赤霞。再看是城上人影急急交错。
      将士的警觉让他不出半息便判断出,应当是盘桓城外的狼牙贼子又起一波攻势。
      “大爷的,到了年关都不肯消停,也不知天策那帮家伙应不应付得了,都跟我去看看。”
      许是前几日打得力竭,久未缓过来,小队的几人并无多应答,只听的几声马嘶,便快步跟上冲出去的云方峥。
      守城的天策一见他们一身玄甲即是明了,利落讲了情况,两方军一同投入战局。
      那铁蹄踩着染血似的黑沙,一路蜿蜒攀到了天上,刚还燃着的霞现已熄下——乾坤晦暗。
      前方是一群蛮人,虎背熊腰,麻衣或兽皮,满脸横肉显得凶煞无比,抡着大砍刀的汹汹气势,仿佛将土地也震裂。
      玄甲苍云又何曾惧过,云方峥更是气盛之年,一把陌刀不说所向披靡,亦具几分横扫六合之势。
      “清外围散兵!”听他顾左右而喝,立得将士应首,便持盾刀腾身下马,撼地入钱塘震浪,掀得狼牙贼子皆退几步。随即是兵戈声喧,云方峥为首的玄甲军几人陌刀破空飒然,击他狼牙节节败退。
      “乌合。”他眼中染几丝血色——杀意已酣然。
      瞧得一贼子鼠窜,嗤笑后云方峥便以闪刀追击之,好巧不巧,借着火光竟看远处有一车队遭了围困。
      “操,是霸刀的人。”暗骂了声,他喝令留二人卷残叶,剩下的随从去救场。
      难怪骚扰护城河的狼牙军不多,原来都到此处宰割肥肉。

      云方峥目光一凛,想是这长串车队的确招摇,可看天色已晚……
      来不及多想,他挥刀入阵——直直疾奔那被落在角落、叫一狼牙军打得后退的小崽子去,暴喝一声盾飞向狼牙,云方峥闪身将小孩儿提到身后。
      “果真鼠辈,小孩也打。”低低说罢,他又扬声,“能打就打,不然搁后头晾好别找麻烦就得。”
      话音未落他便举刀堪堪接下一重击,火花伴着铿然飞溅,再以盾舞击退来者。
      “你才找麻烦!没看到小爷自己能行吗!”那小孩儿在后面不服气地大声嚷嚷着,弓腰顺手捡了颗石头朝正要放箭的敌人投掷而去,捡起刀与云方峥相背而应敌。
      “哼。”懒得回他,云方峥自顾自挥砍围来的几人,而那小孩儿又小声呸了一下,似在给自个儿打气又似在顶嘴,道,“我自己能行!”
      说着小孩儿握紧刀柄,跨步而上,屈膝又跳起身来恨劈而下。到底缺少实战,招式大开大合,不慎便被砍伤了手臂,他却是靠着一股倔脾气硬是斩敌首级。
      温热的血溅上小孩儿的脸,愣是让他在原地呆愣片刻。
      “杀个人,屁大点事。”云方峥的呼声混入风啸,不知入他耳否,只趁小孩儿神飞,再持兵挡人身前以御敌。
      那高大的男子绷牙抡刀,斜劈、重砍,令敌颈窝绽血,刀锋一路而下,拉出一条血线,送贼子赴黄泉。
      哪里止云方峥一人,苍云的玄甲,那个不是叫血累得愈发深黑。
      “婆婆妈妈发什么愣,走——”云方峥目掠那小孩儿臂伤,叹说如今毛没长齐的娃娃都欲逞这英雄,“你这肘子再他妈这样使,小心留了后遗将来提不动刀。”
      小孩儿好似不疼一般,正梗着脖子想要反驳,却见他盾舞,只好收声皱张着脸,也不再逞强硬是去砍杀。

      如此耗不过片刻,便得其他苍云和几个天策前来相助,众协力而战,终得胜矣。
      待云方峥足碾人头将其胸腔上深插的陌刀拔出,横锋映初开月光,清辉漫洒其上,血渐干涸,只觉是踌躇满志酣战意。
      踹了尸体,男子将刀扛上肩,不往回顾那小子,咧唇而嘲,“小貂崽子还得多练练,再叫家里大人放出来闯荡。”
      “你才是貂!”
      听其话语揶揄,小孩儿大声反驳,当即被车队管事一巴掌糊在脑后,打得晕晕乎乎。被如此一打岔,他倒也不觉得这遍地横尸怎么残忍血腥。
      这厢方教训完那崽子,管事又立即同云方峥谈起话来。有过先前几次交接,两人也算熟人。
      “不该啊,你也知道世道不太平,怎么偏挑着刚入夜才到?”从前至少交接后两个时辰才天黑,说着,云方峥有意无意瞥了眼被晾在一旁的小崽子。
      管事自然也注意到,恨铁不成钢地长吁一声,“还不是这小兔崽子,已出百里地才发现他偷躲上了车,送回去也不是带来又怕出个三长两短,这才折腾得误了时辰。”
      “这样哈……无妨,我怕贼子尚未死心,再打来可不好,先入城整顿再交接。”纵是事出有因,到底还该怪在那小孩头上,云方峥不是个好脾气的,眉头微蹙,正盘算着如何整一整那小破孩儿,再往方才他站的地方瞧去时哪还有只小貂在,连根貂毛都不剩了。
      他便挑眉抬了抬下巴朝管事示意。
      那管事倒是个有经验的,想来貂崽子在家里没少闹事儿,甫一不见了人,只听闻他喝了声“柳鸿霖”,三两步绕到车后头去,抻手一捞,片刻就提溜着后领子将那崽子给扯了回来。
      当场被抓多少有些尴尬,柳鸿霖挠挠头,眼珠子轱辘一转,似是计上心来,脸不红心不跳,“我要去嘘嘘!”
      “你打什么鬼主意我还不清楚吗?人家救了你,你还不赶紧道谢?”

      如此看戏,云方峥抱臂倚车,歪首正欲调侃一二,没料到这小崽子一听竟是急了,“我不!他是只铁王八!”指着云方峥当着人面嘟囔,随即他便叫管事反拽着手腕、按着脑袋冲人行礼。
      “抱歉,这孩子被家里宠坏了。”听管事前一句语气仍平和,下一刻却冲柳鸿霖呵斥,“鸿霖,教你的礼数都忘干净了吗?想回去用家法温习一遍?”
      伤臂被拐着又痛,柳鸿霖稍一思及家法便怕得猛摇头,纵心有不甘,也只得老老实实捡起礼数,“在下柳鸿霖,方……”被管事放开,柳鸿霖站正,拱手抱拳,悄睨眼仍旧瞪着他的柳管事,目光再回到云方峥身上,“方才多有得罪,请包涵。”
      本听闻那声铁王八,云方峥骤然额头跳突,强行抑制了抽盾砸人的冲动,上下齿一压,同管事说了句无妨,低头垂眼瞧那崽子满面不情不愿地道歉,他心下才畅快几分。

      恰城门角声又起,哀沉似弱水漫了四方,大家便知是要闭城宵禁了。
      “走吧,赶紧回城。”云方峥说罢挺直了背脊,忽的,又转头对那小崽子展笑,迈两步一捞他起入怀来,“我瞧着鸿霖想,心中莫名亲近,甚锡之,怕是有缘,不如令其与我同骑一路,你们押车队走着也轻松些。”
      一得管事应允,他旋踵便拧了一脸的凶神恶煞来唬柳鸿霖,“安分点,小心老子将你这肘子彻底折了。”
      云方峥言语间足运轻功,御风疾行,踏镫跨鞍惹马嘶,将柳鸿霖放了前边儿,倾身抚其顶,偏首同他相视,狭亵而笑,“小貂崽子说谁铁王八呢,方才若不是我,你这娃娃细皮嫩肉早叫那狼牙贼人撕两瓣蘸酱吃咯。”
      说罢云方峥又抬掌颇为恶劣地捏他脸颊,好生蹂躏一番,才将腰间挂的皮革囊子扔小崽子手中,“不想留疤就自个儿上药。”
      被云方峥恐吓捏脸,柳鸿霖不由得索瑟脖子,意图找机会给这男人一击,好叫他知道知道自己厉害,便恨恨出言道,“铁王八你别捏我,你再捏我把你手指头咬断!”说着开始在马背上扭来扭去,腿法使不成不说,这人一身铁壳子顶硬,根本无从下口。
      突然手中被扔了个袋子,更是一腔的不服气,不甘心,“留疤就留疤,我才不要你的药!”不过是碍于这姿势不好把药袋子丢回去,只得先捏着,打算一会儿进城下马就掷回去,最好是砸人脸上那种……
      “乱喊什么,坐稳别特么动。”叫他动得蹙了眉头,无甚耐心,云方峥索性一掌箍他屁股上去,“长虫子了还是?要不要用刀给你止止痒?”
      这小子个儿不大,脾气倒是比驴还倔。
      “哼,不怕留疤也怕这肉烂到里边儿去,教你伤及筋骨,别说这长刀短刀,怕连个菜刀都抡不动。”
      云方峥目光掠他臂上血污,倏忽眼前浮现了那雁门下毳庐甲帐,里头外头或躺或坐的将士们,其中亦有一些个同这貂崽子一般大小的。他们身上爬满殷红或黑褐的血污,多少是无法涤净,徒叫霜雪掩埋。
      哪里是怕留疤的事情,留一口气在已是谢天谢地。
      “我说崽子,这山河飘絮的,你不在你那山庄中好生待着,吃饱撑的出来受苦干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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