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长安》骨藻

3、第 3 章 荣国府。贺

　　荣国府。

　　贺兰敏之心情甚好的提着画眉鸟笼子，迈着八方步从府门进来，他长得极为俊俏，瘦瘦高高，说是形貌昳丽也不为过，着襕袍，前后襟皆坠玉饰，腰束革带，更显身材修长，头戴紫玉冠，足登牛皮黑靴，花里胡哨的穿了一身。

　　身后的小厮赵九穿一身短打，束着手，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边，眼见主子心情不错，赵九眼珠一转，揣度着主子心思，开口道：“公子，杨大人家的小姐颇和您心意？”

　　贺兰敏之脚步顿了一顿：“你这奴才当的是得心应手啊，胆敢揣度主子的心思。”

　　赵九弓着腰呵呵笑道：“奴才的本分，况您是武后亲侄，多少贵女上赶着嫁您，一个杨小姐可不是手到擒来。”

　　贺兰敏之眼底划过一丝阴霾，姑母让他改武姓。

　　但做武家的继承人，往后必得处处听从姑母命令，可见天下到底没有白吃的午餐。

　　至于杨大人的女儿，他看上她，自是她的福气，别说眼下她只是预定太子妃，即便是定下的太子妃，又能如何，大不了先占了她，再三媒六聘的娶回来。

　　自己这周国公还配不上她一个小小司卫少卿之女不成。

　　贺兰敏之当下想着便哼笑起来：“杨大人的爱女跟别人不同，爷得好好筹谋一番。”

　　赵九连忙应声：“一切皆听公子的。”

　　说话间已经穿过了三进院子，来到杨老夫人的雅兰居。

　　雅兰居布置极为精巧，处处透着江南水乡的韵味。赵九打着帘子让贺兰敏之进了屋门。

　　杨姥姥坐在矮塌上喝茶，虽已年逾六十，但仍保养的很好，看着没有一般老妪的老态。

　　身边的大丫鬟如月坐在脚踏上给她捏着腿。

　　瞧着贺兰敏之打帘进屋，杨姥姥忙放下茶杯，心肝宝贝肉的叫起来。

　　贺兰敏之从善如流的应了，滑到杨姥姥边上接替了如月的活，轻轻柔柔的给杨姥姥揉着腿。

　　杨姥姥在贺兰敏之的下颌处摸了一把，触手滑腻，感叹到：“敏之到底是年轻，不像我这般半截黄土埋了身。”

　　贺兰敏之不闪不避，笑着接话：“祖母可别这样说，您在我心里永远是永葆青春的，比起阿母和敏月也不遑多让。”

　　杨姥姥叹口气：“我到底是不中用了，你做事千万不要忤逆你姑母，多和太子亲近，咱们武氏一门的兴衰都掌握在你姑母的手里，按理来说和皇室联姻是最为妥帖的法子，但眼下小公主刚出生，你却已到弱冠，自是没有联姻的可能，萧淑妃的两个女儿更别提，圈禁在长安还生死难测。”

　　她顿了顿又到：“如今你母亲已封韩国夫人，又时常带着敏月进宫，在皇帝面前应该也算脸熟，如今太子选妃在即，我寻思着让你母亲求一求你姑母，敏月能进宫做太子妃最好。”

　　贺兰敏之蹙眉：“这也得问过敏月的意见，敏月性子娇蛮，恐不适入宫。”

　　杨姥姥满不在乎：“宫里有你姑母看着，这是没问题的。至于敏月的想法不甚重要，家族庇佑她，给她荣华富贵，她能回报的只有和皇室联姻，这样咱们武氏一族才能长长久久下去。”

　　贺兰敏之没吭声，眼见着杨姥姥要困觉，便告了退。

　　出得门后长舒一口气，带着赵九疾步回到自己的院子。

　　屋子里的丫鬟捧着盥洗用物等候多时。

　　贺兰敏之狠狠的洗了把脸，又发狠似的搓自己的手，洗了四五遍才消停下来。

　　赵九见此忙挥退左右，递上巾子，贺兰敏之擦过手后才觉得心中的恶心感稍退。

　　他想到刚才杨姥姥将的话，只觉得气血翻涌，突突突的上脑袋。

　　真是半截身子进土的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仗着女儿做了皇后就这般猖狂起来。

　　太子到底姓李不姓武，眼下为了防止外戚势力过大，皇帝不可能让武氏女子再入宫，深宅妇人果真是愚蠢至极。

　　贺兰敏之只觉得心底压抑不已，无处宣泄，又想到白天的杨家小姐，更是浑身燥热，拉着赵九压在身下，赵九叫苦不迭，也不敢反抗，只咬牙忍着不吭声。

　　凤兴宫。

　　武后逗弄着小公主，越看越觉得女儿长的像她。

　　李治从后面拥住她：“媚娘，阿月长的像你。”

　　武后颔首，带着纯金护甲的手轻轻的给小公主掖了掖小被子。

　　看着几个儿子围着阿月转，武后恍惚了一下，要是一直能这样该多好，这般想着，也没注意手上动作的轻重，护甲不小心刮到了小公主的脸。

　　小公主从梦中惊醒，撇着嘴就要哭起来。

　　李治连忙挥开几个臭小子，轻拍着小公主的肩膀，小公主逐渐被安抚下来，渐渐的睡过去。

　　李治看了眼武后，倒也没多说什么。

　　这时皇帝近侍张光耀面带急色的从殿门外走来，附在李治耳边说了什么。

　　李治面色大变：“混账东西！”

　　武后并几个皇子皆吓了一大跳。

　　李治脸带怒气：“皇后和太子留下，你们都回自己的宫里去！”

　　几个皇子皆不敢出声，自己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乳母抱走。

　　李治带众人到外殿，示意张光耀再说一遍。

　　张光耀抖抖索索的开口：“周国公当街强掳了杨思俭家的嫡小姐，如今，如今……”

　　张光耀的冷汗簌簌而下：“周国公跪在宫门外请旨赐婚。”

　　武后脸色发白，千万种念头在心头转过：“这件事情想必是有内因的……”

　　李治大怒：“这个混账东西，他明知杨氏是皇家内定的太子妃，这简直是对朕的挑衅！”

　　武后连忙下跪：“请陛下息怒，是臣妾跟姐姐没有教导好敏之，请陛下降罪。”

　　李治听到韩国夫人，面色稍有几分缓和，当下便到：“此事交由你处置，给太子和杨思俭一个交代。”

　　太子在一边站着不吭声，虽说太子妃只是内定，自己也没几分感情，但到底事关尊严，就像父皇说的，贺兰敏之是在挑衅整个皇族，然而贺兰敏之背后头母后支持，不能轻举妄动，当下牙里咬出血来了，面上也丝毫不显。

　　李治说完就带着太子走了，武后扶着身边的大宫女起身，派宫人去宣贺兰敏之进宫。

　　贺兰敏之仍穿的吊儿郎当，眼角眉梢皆是轻佻。眼见武后坐在凤塌上，面色阴沉至极，这才有所收敛。

　　贺兰敏之跪下道：“臣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说完以头触地，武后不叫起，他也趴着不动。

　　等了一会儿，武后才出声：“你们都出去。”

　　屏退左右后，贺兰敏之用余光看到那个影子逶迤而来，更是一动不动。

　　武后声音里发着狠：“本宫不是提醒过你吗？眼下朝局紧张，你还上赶着给别人递把柄，真是不知死活！朝中废后声音从未停止，没了本宫庇佑，武氏倾颓只在一夕之间，你到底知不知道！如此上赶着找死，简直跟你娘一样不知所谓！”

　　贺兰敏之忙讨好道：“姑母，如此才能看出谁有异心，此番试探出来，来日好找机会一举铲除！”

　　武后的怒气被抚平了些，当下决定：“此事得给皇上一个交代，你如今沉不下心来，周国公先别当了，不如先回府禁足。杨姑娘你也别再想，到底曾经是太子妃，回头本宫把人送到道观里，对外就讲是给皇家祈福。”

　　武后又看他一眼：“此事就算是完了，太子虽仁厚，但此事到底伤了他的脸面，你乖乖呆在府里，莫要节外生枝，否则谁都救不了你！行了，给本宫滚出去！”

　　贺兰敏之盱了眼眼武后，麻溜的爬起来滚走。

　　武后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心头的火气难降的很，真是成事不足的东西，要不是武氏如今青黄不接，她也不会用此等不好掌控的人。

　　这般想着，武后微微思索起来，她需要更多的权势，如此才不会像今天一样被动，不会因为皇帝一句话便胆战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