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窥伺世间一隅 首领宰i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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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靠近峡谷深处的献祭坑时，朝仓澪突然停住了脚步。
那气味不对。
村里的老人说这是“御神井”，是山神接受供奉的通道。可井口飘上来的不是潮湿的腐朽气息，而是一种腥甜的、温热的味道——像某种活物体腔里的黏液，带着铁锈和腐烂肉类的混合气味。
她蹲下身，手指抵在井沿的石头上。石头表面覆盖着一层透明薄膜，触感不是苔藓的湿润，是热的，微微跳动着，像某种巨大器官的黏膜。
一旦靠近，越发能听清那股风吹过山间的裂隙所发出来的仿佛呼吸般却更加刺耳的声音。
井底的黑暗不是简单的没有光照所导致，而是会流动的，一层一层翻涌着，浓稠得像某种液体的黑暗。人形町村民献纳的纸片正飘在那团黑暗上，不是下落，是缓慢地、被吸进去。一张人形纸从边缘滑过时，纸面上的人脸轮廓突然扭曲了一下——纸不应该在无风的井里自己翻身。
而在那黑暗深处，数百只眼睛，苍白浑浊，在同一瞬间齐齐睁开。
不是看向井口，是看向她。
朝仓澪猛地缩回头，心脏猛烈撞击着肋骨。旁边的佐藤正拿录音笔录着村长的讲解，土间在调试相机的光圈。他们什么都没闻到，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花见放下笔，双手抬起伸了个懒腰，再撑着脸颊，回看今天的调查报告和小说，检查有无错漏。
现在的花见是名大二学生，就读民俗学，正为了完成期末小组作业在偏僻乡野进行民俗活动调研。
小组里除了负责记录观察的绿间花见，还有负责摄影的高桥和彦，以及负责访谈的田中翔太。
他们所选取的调查地点在日本东北，常世山脉西麓一个叫人形町的地方——这特殊的名字让花见印象深刻。以玄学的角度来看，这里可能不常世也没有什么人，她可不想来这种地方，但是两位组员都对此等偏僻之地兴趣盎然。
一对二，花见只能认输。
高桥和田中都不相信玄学，一个只是为了学业接触这些东西，一个是觉得在娱乐的角度来看这些东西有意思。如果花见表现得十分抗拒，他们恐怕会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过去。
花见以前当然不会未经实地考察，就避讳这避讳那的，她只相信亲眼证实过的事情，而没被证实过的内容里虚假信息太多，她不会有什么过度反应。
但自从被小老头绑架得救那天起，她就被那些东西缠上，现在不得不重视这些东西，去避讳一些隐藏的、可能存在的灾难。
当初连做几天的噩梦只是小添头，真正的噩梦在后面。
就花见碰到过的几件事情里，包括但不限于出门撞到不会呼吸身上有尸斑的觉得自己是人类，绝大部分人也觉得是人类的不明生物邻居——这家伙几天后说要去印度旅游然后再也没回来过。
事后花见询问妈妈邻居怎么了，妈妈却说隔壁没住人。
还有去探望生病的同学，看到同学外婆留下的那面旧手镜里，映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一个安静地注视着她的、眼窝深陷的女人。花见一开始出于好心提醒过同学，但同学嘴上答应，眼神却好像在看傻子一样。
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花见已经不得而知，她没有深入交往的朋友，上大学后就与高中同学断了联系。
亲眼见识到世上有类似鬼怪的存在，甚至撞见这些异常事项的频率越来越高。花见便对玄学越发重视，疯狂汲取着一切知识。
报考民俗学，可以学到如何避讳危险，或者如何应对危险。
等正式学习民俗学后，花见才发现这门学科没有她想象中的玄——都怪妈妈的表现太有迷惑性。不过妈妈本来就是玄学博主，主研这方面的内容也正常。
即便这样，民俗学依旧非常适合花见。那种用科学去解释玄学的方式完美贴合她的脑回路——虽然在现在的她看来解释得错漏百出。不涉及玄学只是单纯讲一些社会制度设计，赏析民间建筑音乐美术之类的内容，都戳中花见的喜好。
这些知识能够帮助花见在构建小说世界的时候有非常完备的基础与方向，而且还提供了超级多的素材。
曾梦想成为小说家的花见现如今梦想成真，但是她写的小说和原本的设想完全不一样。以前的花见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未来的自己居然在写恐怖小说。
花见经历过的诡异事件只主动告诉过妈妈，妈妈也确实给她提供了不少帮助，但大部分时间只能干着急，毕竟妈妈看不到花见看到的那些东西。所以越到后面，花见只要觉得能自己扛就不告诉妈妈了。
家里人愿意付出无条件信任，不代表其他人会。
日本社会信奉合群，凡事有个特立独行的人出现就容易成为众人的眼中钉。最近热播的有阴阳眼的男主角和一群妖怪的电视剧里就有男主角表现异常，被无法看到妖怪的普通人霸凌的情节。
花见本来不想随波逐流，特别是高二发现自己强硬融入不适合自己的群体会感觉难受的情况后，她宁愿自己不合群也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但后来碰到的几起诡异事件中，其他人对花见的不信任甚至刺耳的嘲笑每次都让她感觉难堪，让她被迫变得沉默起来。这些事情倒没给花见造成什么心理压力，毕竟妈妈真心相信且支持着花见，没让她感觉太过孤独。
而妈妈作为圆滑的成年人，她告诉花见——妥协有时候是必要的，不要要求任何人都给出自己想要的反应，更不要奢望好心能有好报。她赞扬花见的善良，但不希望花见能善良到背负其他人的生命，成为现代的圣母玛利亚。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花见出于好心，只在合适的范围内提醒别人，但不会再像刚开始那样简单粗暴地指明问题。
不过情况很快就迎来转机，因为花见突然觉醒了异能力。自己的触碰拥有了让别的东西溶解的力量，一开始控制不住还专门请家庭教师居家帮她继续学业。还好在大家的帮助，以及本人的努力下，她最后成功操控这股力量，能做到随开随关。
当周围人碰到异常事件时，为了提醒他们，花见就会用溶蚀的异能力展示自己的特殊之处，以证明她话语的可靠性。不过这个办法不能用来对付同为异能者的人，因为在内行人看来，异能就是异能，和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完全无关。
这些事情花见本来没打算告诉神仙网友。即便认为对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但突兀地聊起玄学话题又不能线下证明，会出现什么样尴尬的结果——花见完全不想去猜测。
所以她只是说:我有一个奇怪的邻居，长得好像死人一样。我同学好倒霉啊，母亲突然患上奇怪的病症戛然离世，真是令人唏嘘。
直到花见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网友主动提起玄学话题，以我有一个朋友开头，给花见讲了些鬼怪故事。花见才开始在自己的故事里逐渐暴露些真实的细节，去试探对方对玄学的态度如何。
然后花见就得到对方比妈妈还认真全面的各种建议以及呼吁她不要陷入太深的谆谆教导。
网友不仅对花见表现出比妈妈信任花见的程度还要高的，过于离谱的信任，还表现出生怕花见下一秒就去物理意义上作死的担忧。因为网友有个认识的人就在这些非自然事件中吃到很多苦，遭受了严重的心理创伤，并把身体摧残得十分虚弱。
他讲的太过真实，严肃的态度完全掺不进一丝虚假，让花见很难不去相信这件事的真实性，并报以同样的严肃，承诺不会随便作死。
至于这次去偏僻乡村调研的事情只能说花见大意了，她没想到合作了一个学期的田中翔太性格原来那么不安分，喜欢去追求些刺激的东西。而高桥和彦觉得田中翔太的选题比其他组好，更容易拿高分，便表示同意。
花见又没来过这地方，不知道这边有没有非自然之物，只是觉得名字怪怪的，只停留在这种程度的怀疑上，她根本没有足够的理由坚持换题。毕竟抛开那些玄学相关，她也觉得这个选题不错，很有意思。
也不至于运气那么糟糕，第一次外出实践就中奖吧？花见怀着这种侥幸的心理过来，结果第一天就想跑。
人形町每七年会在霜月（十一月）第三个满月前后，举行为期四天的“山神祭”，目的是感谢山神赐予丰收、消灾解难、祈求家宅平安。
第一日清晨要迎神。
村民由神主带领前往后山峡谷深处的“御神井”，也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山间裂隙。在沿途树枝上挂白色纸垂，意为“清扫神路”。抵达后，神主念诵祝词词，在井边供奉米、盐、清酒。村民依次上前拍手合十，迎请山神降临。
花见小组以及其他游客跟随村民参与仪式，结果发现了绝大部分人都察觉不到的问题。除了她以外，现场就只有一个外国人说“感觉有点诡异”。
这位来自美国的男人名叫艾文，身边跟着一位叫吉田和真的日本人。刻板印象里身材更高大的白人实际体型瘦小，而矮小的日本人反而有着一副非常强壮的身躯。
吉田和真性格热情开朗，和同样热情开朗的田中翔太迅速打成一片，带着说话语气慢吞吞——可能只是不太会说日语导致的，还有些紧张拘谨的艾文成为花见三人小组里的编外人员。
顺便一提，花见发现艾文从见到第一面开始就经常在偷瞄自己，每次被发现都面露尴尬，然后用拙劣的演技假装在看别处。
但花见又觉得艾文不是在暗恋自己——不过她又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这个判断准不准确。如果不是爱慕，只是好奇东亚女人，这个村子到处都是，但他只表现了对花见的关注。
花见身上的特殊之处非要说就是过于强大的灵视能力，但一个初见面的老外怎么可能在花见毫无表现的情况下发觉这一点。
总之，花见对艾文这家伙提起一百点警惕。
虽然有些不安，但花见还是坚持下来。
第二日夜晚要献灯。
每户人家用和纸糊一盏白色灯笼，写上家族姓氏，由家中最年长者提着，沿山路排队走向御神井。灯笼在井边堆放，神主将它们一一点燃后推入井中。
村里认为，烧掉灯笼就能将一家人的厄运和病痛烧掉，送入山神所展开的神域中净化。
这处山间裂隙带来的异样比昨天更加强烈，花见甚至感觉里面有某种未知生物活了过来，带来毛骨悚然的危险预警。
艾文今天的脸色比昨天更苍白，这个美国人甚至异常大胆，直接跳出来想打断仪式，大声呼喊这是邪神祭祀，和村民起了冲突。
他的同伴吉田和真直接把几个想打艾文的人提起来，像拎小鸡一样，虽然动作强硬，但脸上却带着轻松和蔼的笑容让大家不要打架。表示艾文只是个不懂日本民俗的外国佬，他为朋友的鲁莽行动表示歉意。
考虑到艾文的身份，其实村民们也不想对艾文怎么样，跳出来的村民性格鲁莽，有些意气用事了——但他们显然都没有阻拦。还小声蛐蛐“肯定会被山神大人处罚”，被靠得有点近的花见听到。
花见的两位同伴，高桥和彦脸色有点微妙，他虽然不认为仪式能起什么作用，但也不太喜欢这种随意冒犯传统习俗的人。至于田中翔太，这家伙过于热心，直接拉着艾文给他补知识，想说服他要尊重别人的传统习俗。
被一通说教的艾文露出了和往常一样的尴尬表情，他的同伴吉田和真还一个劲附和田中翔太，觉得艾文反应过度。
艾文和吉田和真说是朋友，但花见感觉他们之间挺生疏的，而且理念不合，硬当朋友只会闹得两边都不愉快。
‘真惨啊。’
对此有些感同身受的花见忍不住感慨，有点想主动和艾文搭话，告诉他自己也有一样的感觉，但没他那么勇敢。
只不过艾文对花见的过度关注让她心有芥蒂，不太想和对方深度交流。而且他们住的地方隔得远，又没交换联系方式，今天的灯笼仪式结束得很晚，深感疲倦的大家只想赶紧回去睡觉。
更何况同伴根本不理解花见所遇到的特殊情况，不会莫名其妙陪花见避开村民的视线找节奏中心的艾文谈话，而艾文身边还有人高马大的吉田和真在，花见可完全不敢冒这个风险硬找艾文谈话。
先看看是什么情况吧，之后几天，甚至明天就可能有机会和艾文谈话。
第三日，因为仪式在中午举行，所以花见早上因生物钟早早醒来后并没有急着出门，而是将昨天的内容加入到调查报告中，甚至还灵感大爆发写了一段小说内容。
花见能有这个闲心写小说倒不是因为感觉不到紧张，她其实很不安，甚至带着些对未知事物的恐惧。但正因为如此，才要写小说将不安与恐惧释放出来，而不是憋在心里任其发酵。
等到中午仪式开始之前去附近餐厅吃饭时，花见看到的不仅是满脸焦虑的艾文，还有艾文身边有些异样的吉田和真。虽然吉田和真动作很快，一下就切换上毫无破绽的笑容，但花见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眉间染上些许愁绪。
她越发感觉不安。
这时花见才想起她忘记和网友聊昨天遇到的混乱情况了，然而掏出手机一看，上方状态栏的信号打了一个显眼的X。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窥伺世间一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