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火》水浼浼

4、第四章 雪琴正推着

　　雪琴正推着车子往院儿里走，但好死不死被少奶奶芙眉撞见。芙眉还没开口，她身后的刘婆
　　子倒狗仗人势：“大胆奴才！半夜三更的作什么鬼呢？见了少奶奶也不行礼？没规矩了不成？”

　　雪琴心想：真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的，刚刚吓了王喜两句这会儿就吃回来了，倒霉催的。忙回道：“请少奶奶安~！”刘婆子又要说话，被芙眉拦下了：“这不是雪琴嘛？怎么不在屋里伺候菡溪，到这里推个什么劳什子的车子？”这句话说得客气且眉眼含笑得，让雪琴不禁舒了口气定定神回到：“回少奶奶话，大夫说菡溪公子本来就伤着气血大亏，脾胃又不好，这几个月都不能沾些不易消食的，天天白粥熬着也犯口儿，奴才想多些材料，换着花样好歹让公子多吃些。菡溪公子想着不要劳动后厨，奴才只有用公子给的体己钱让人在外面采买些东西在小厨房给公子做
　　着。”这几句回的既显得菡溪受教会，老实本分起来，且病怏怏可怜巴巴的让人恨不起来，又显
　　得他这个做下人的有些替主子委屈倒更衬得菡溪规矩，也难为雪琴机灵。芙眉听了果然有些得
　　意，倒对刘婆子说：“这菡溪也真是为家里节省，不就喝几碗粥嘛，难道还能给喝穷了不成？倒
　　把体己钱都拿了出来，也真是可怜见的。”又转向雪琴说：“你也是，以后有什么吃的用的往管
　　家那里回一声罢了，别委屈了你主子，倒显得我不够宽贤似的。去吧。”雪琴心中如蒙大赦，但
　　依然低着头，绷着脸，只低声道：“谢少奶奶～。”见芙眉前呼后拥地走了，才抬起头深呼了一
　　口气，忙忙的抬起车把儿推了便走。没成想这些倒落到另一个人的眼里。

　　回到院儿里，雪琴放下车子，呼呼喘气，经过一吓再有这一路的负重倒似从水里捞上来似
　　的，香汗淋漓。他何曾做过这种体力活，无非奉茶捧巾铺纸研磨之类。急急忙忙敲开耳房的门，
　　菡溪却已经收拾停当，只是还是有些行动不便，雪琴见了不免又眼红鼻酸起来，菡溪看他这样赶
　　紧打趣：“这是怎么了？看见少爷我美若西子捧心，就嫉妒红了眼睛不成？”雪琴果然一笑：
　　“也就你还有这闲情逸趣，以后就见不着了，不让人难过一下？也够霸道的了，只是西子是
　　谁？”我先是一愣，他们这里恐怕没有西施的典故，便想含糊过去，但又想起他说起见不着面之
　　类的话，心中不由泛起不好的预感，急道：“别管是谁，不相干的。你只说清楚，什么叫见不着
　　了？你是一定要跟我走的，不然，让他们知道你帮我逃，你还有命活？”雪琴本想着：我这条命
　　原本是要还给你的，纵然被打死也断断不能拖累你的。但又怕菡溪紧急关头犯了痴症不愿走了，
　　只好说：“傻瓜，想什么美的呢，我是一定要牢牢粘着你的。”我有些不信，但看他说的真切只
　　好说：“那就好，我正恨不得拿强力胶把你粘在身上省得把你丢了。”说完觉得不对又补上：
　　“不要问我强力胶是什么东西。”雪琴原本想问，见他这样说也就住了嘴，只心道：菡溪自从大
　　难不死之后还真是越发让人不懂了。

　　两人急急忙忙把一些粳米之类往屋里搬，直搬到车子里空出个人的空，菡溪躺了上去，用菜
　　蔬遮盖了身子，雪琴怕压着他，就将红枣白藕之类散放四处，盖得看不见人了，又细细检查了，
　　才把车推走。原来正要暗渡陈仓。

　　我实在有些汗颜，研究许久才想到这样一个没技术含量的法子，但也已经是极限了，以我那
　　个病恹恹的样子扮作下人也出不了二门，又没办法从湖里潜出去，翻墙就更别提了。只有借雪琴
　　的手推我出去，还好是个少年的体格，又瘦小，是极好隐藏的。一路上都很顺畅，遇见人只说是
　　才不够新鲜，菡溪公子闹了脾气，说什么都让送出去扔了，这些下人只当菡溪恃宠而骄倒也不敢
　　说什么。

　　出了角门，王喜来接：“怎么又运出来了？费了这么大劲儿的。”雪琴只说：“别提了，主
　　子不开心，奴才只有受累的命。你就别跟着了，买剩下的钱就自己留着打酒喝吧。”王喜得了酒
　　钱还有什么不乐意的，也懒得去管人家闲事儿。

　　出了后门，拐过一个巷口，我就爬了出来。雪琴让我躲在萧家大院的外墙角，说即使有人搜
　　也不会搜到这里，我点头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你呢？”“我去探探风声，
　　还要把这车蔬果推走，要不然太惹眼了。”我不敢放他。“别担心，萧府里正热闹着呢。”“那
　　我跟你一起！”雪琴一笑推开我的手：“就你？你这个样子就别拖累我了。老老实实在这等
　　着。”死小孩一个，眼睁睁看他推着车子往远处走，不由摇头。站了一会儿已经有些体力不支
　　了，只好在墙角蹲下来，往阴影里使劲儿缩了缩，乖乖等雪琴回来。不知不觉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嘈杂的人声将我给闹醒了。我迷迷糊糊往外探出头，看见一群人手里
　　拎着棍子举着火把杀气腾腾的往雪琴的方向追去。心中一惊，睡意全无。脑子里全是“雪琴，雪
　　琴，雪琴！怎么还不回来！”

　　“这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居然逃跑，快追！”

　　“周管家，要不咱们把狗牵出来找的也快。”

　　“没用的东西，看不见这满地的瓜枣！怕是那两个小贱*人逃跑的时候慌了神了，到底是嫩
　　得很。其中一个有伤，看来还不能行走，另一个推着他也走不远。还不快追！”家丁们答应一
　　声，人赶人地追去了。我心中已然明白，泪如泉涌，雪琴，雪琴，你竟然以自己为诱饵护我！！
　　你竟待我如此！待我如此！想着想着意识便开始混乱，跌跌撞撞爬出去追人群，我已经什么都不
　　想了，脑子里都是雪琴，雪琴的哭，雪琴的笑，雪琴的胆小，雪琴的机智，雪琴的温柔，雪琴说
　　我可怜，雪琴骂我傻瓜，雪琴让我乖乖等他……雪琴，你不能有事，你可千万不能有事……我只
　　感觉人群离我好远，怎么追都追不上。突然火光不知怎么就停了下来，满世界都是雪琴凄惨的嚎
　　叫声，我看见碗口粗的棍子毫不留情的打在雪琴瘦弱的身上，我仿佛能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我
　　模糊知道他们在逼问着雪琴什么，但我满耳都是棍棒打在人身上的闷响，满眼都是雪琴血淋淋的
　　模样，只知道愣愣地往前走，只知道我要救他，我要救他。猛的我和雪琴的目光对上了，他惊恐
　　地看着我，拼命对我摇头“不要过来，快走”我满脸是泪也对他摇头“我要救你”，他先是一
　　怔，然后双眼开始无神，但瞬间又聚起无限留恋，仿佛绝望般对我惨然一笑，从来都不知道雪琴
　　居然有那么多能揉碎人心的眼神，我心中一惊，想大叫不要，可就是发不出声音，只见他将头迎
　　向全力打来的铁棍，顿时血像樱花般洒落，时间慢了下来，我看见他慢慢跌落在地，看见他眼角
　　的泪是那么悲伤地滑下，那些血，那些泪，每一滴都滴在我的心上，用铁烙在心上，用刀刻在心
　　上，留下永不磨灭的伤……

　　那些家丁也有些懵，他们并不想立刻让他死，还要留口气回去交差，可既已死了，却不甚在
　　意，在他们的眼中，无论死的雪琴还是逃走的菡溪都只是些玩物罢了，一时得宠被主人捧上天
　　去，一时失宠却是可以任人践踏的，对萧家来说，左右两个钱罢了，并不值什么。可是那些玩物
　　本身呢？都是人生父母养，可恨投错了胎或命运不济，就连命都不值了吗？我迷茫中看他们要掉
　　转回来，便下意识一步一跌地向两间房的空隙跑去，深深藏进去，涕泗横流，心口的伤处仿佛被
　　生生剥开一般生疼生疼……

　　一条如此年幼而美好的生命因为我的一句受不了，因为一个冒牌的恩人，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的不甘就这样活活葬送了，就在我的眼前，我的人生从来没经过这样的死亡，这样让人刻骨铭
　　心，却也这样让人难以承受，即使是刚来到这个世界的伤痛，即使是被萧华侮辱都没有过这样撕
　　裂灵魂的悲痛。没有血色的手紧紧揪住胸口的衣衫，雪琴，我的好雪琴，你让我拿什么还你？萧
　　华，你不得好死，我们都是罪人，迟早有一天让我会带你一起下地狱……

作者有话说

　　雪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