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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觅封侯 猎场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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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场之上,旌旗高展,迎风飘荡。高台两侧,数十名乐手长身玉立,悲壮之音回荡于众人上空,不觉令人心潮起伏。
最上首的位置上,萧帝望着自己面前的一众官吏,不由感慨万千。
他一直都想做一个合格的皇帝,带领着他的子民一起,把大梁国经营地井井有条,开创万世之和平。
今天,他听着丝竹之声,看着场上数以千计的大大小小官吏,心情蓦然好了很多。
仿佛,他又回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时期,射得一手好箭。猎场之上英姿勃发,令众人惊羡不已。
他举起酒樽,遥遥地敬向众人:“今日猎场之上,不必讲求君臣之礼,望众卿都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让那些番邦小国的人看看”。他的言辞犀利,眼风狠狠地扫过坐在末席的吕敬修。
“谨遵圣旨”,众大臣起身拜谢,应答之声响彻天际。
吕敬修对刚刚萧帝意有所指的话置若罔闻,跟着众人一起,拜谢萧帝。
萧帝对此很满意,当即饮下一杯。
十年之前,大梁与南陈背水一战,南陈战败,不得已将小皇子送入大梁国作为人质,以换取和平。
彼时,被送来的吕敬修不过八岁,却孤傲得很,不愿意给众人好脸色。萧帝极其看不过这个孩子,却又不敢真的把他怎么样,害怕把南陈的皇帝惹急了,引起什么不必要的后果,这些年来,眼不见为净,也便随他去了。
也许是抚养吕敬修的人懂得看皇帝的脸色行事,这些年来,明里暗里让吕敬修吃了不少的苦头,他的性格温和圆滑了许多,不在时时处处跟着萧帝对着干,至少做到了表面上的顺从。
萧帝心中的疙瘩却从未因为吕敬修的改变而解开。
贵妃高致婉见萧帝有些走神,便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衣袖。萧帝从自己的思绪中抽出,回了自己枕边人一个微笑,紧紧地攥住了她的手。
这些小小的动作,从始至终都没有逃过众人的眼睛。
高说从内心深处感到欣慰,他的儿子不争气,还好,还有一个温婉贤淑,能够得到圣宠的女儿。
只是可惜,这么多年,他也没能抱上一个拥有皇家血脉的外孙。
“皇上,是不是,该叫柔儿出来见见大家了”,高致婉凑到萧帝的耳边,轻轻地道。
“嗯,去吧”,高致婉抬手,她身边立侍着的宫女会意,立刻便一溜烟跑了出去。
“众位爱卿,朕有一女,名唤柔嘉,已是二八年华。朕想趁着今日的时机,让她展示自己的才艺,并为她求一佳婿,可好?”
大臣们一时哑口无言。
女子不得抛头露面是从古至今一贯的传统。萧帝身边时时刻刻跟着一个贵妃,已经十分逾矩了,若是再加上一个还未曾出嫁的公主…
顾九锋微微叹了口气,只盼着这荒唐的几十年能够迅速结束,下一任皇帝能够稍微着调些。
清扬悦耳的笛声与沉稳柔和的箫声不绝如缕,散入众人头顶空旷的上空,萧柔嘉在音乐的应合下,轻巧地从侧面跃上了高台。
她一身浅粉色的水袖长裙,迎风而立,赏心悦目至极。浅粉色的面纱挡住了她面部姣好的轮廓,只留下一对清澈如墨色的眸子。
秦柯出了片刻的神,公主的眼睛,和她哥哥杨青岑的,真的很像。
官员们的窃窃私语之声逐渐消失,丝竹之音随着萧柔嘉动作的起伏逐渐放大。相信在座的大部分人都不会忘记,那日,调皮捣蛋之名远播的公主萧柔嘉,带给了他们一份从来不曾想过的、发自内心深处的震撼。
那日,她的衣袂翻飞,长发轻扬,灵动的身姿如同春日里初生的雏鹰,带他们飞出大梁这一个没有铁栅栏的牢笼,走向自由极乐之地。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西汉时期,宫廷音乐家李延年的一首《佳人歌》,让汉武帝刘彻从此记住了妙丽善舞的李夫人。今日的这一曲,则是让萧帝爱女萧柔嘉这一个名字,印在了众人脑海里。
一曲舞毕,掌声雷动。
萧柔嘉微微颔首,向众人致意,她偷偷瞥过坐在末席的吕敬修,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又强逼着自己露出笑靥。
他自始至终都在低头饮酒,从来没有看自己一眼。
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萧柔嘉不能问他一句话,若是让她的父皇知道了她的心意,今后吕敬修的路便会更加难走。况且,作为皇家的儿女,她要保全自己作为公主的尊严。
杨青岑看出了萧柔嘉片刻的失神,在她离开之后,让自己身边的侍卫乘风偷偷地跟着她。
“哈哈哈哈”,萧帝爽朗一笑,又饮下一杯:“朕的女儿,果真没有让朕失望”。
“是啊,是啊”,众人也跟着附和。
高说出列道:“公主文静贤淑,实是陛下与贵妃娘娘的功劳。若非犬子实在无状,老臣都想舔着脸,向陛下求娶公主了”。
走远了的萧柔嘉隐隐约约地听到了“文静贤淑”这一评价,脚下一个踉跄。
萧帝笑着道:“大人过誉了,柔儿这么多年里,都快被我宠坏了,得找个镇得住她的人才是,不然,不得把人家房顶掀了去”。
高说微微一笑:“陛下英明”。
不远处,一人举起酒樽,用袖口挡住了自己的脸和嘴角,笑着对旁边的人道:“明明两个都是活宝,还要争来争去”。
邻座之人赶忙拽住他的衣袖,向他摇了摇头。
“怕什么”,那人无视自己同僚的警告,还提高了音量:“姓高的不就是比你我会拍上面那人的马屁吗,不然,他能坐上中书令的位子?”
“顾大人”,邻座之人出声,截住了顾九锋还未出口的更加狂妄的话,“你喝多了,走,我扶你去休息”。他连拖带拽地,将顾九锋从众位官吏的身后带走。
高说神色黯然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情绪复杂,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萧帝仍然沉浸在欢乐之中,看到有人离去,也并未详加盘问。
他身旁的高致婉向侍女耳语几句后,转身离开。
高致婉一人在回廊中缓步而行,远离了方才众人的喧嚣,迎面吹来的凉风使她感觉到难以言说的舒适,却也到底有些落寞。
高致婉自入宫至今已有十余载,一直受到萧帝的照拂,稳稳地坐在后宫之主的椅子上。
她从不曾因为梁帝对自己的眷顾而忘乎所以,成天想着惩治下人,扬名立威,而是从始至终恭恭敬敬地侍奉梁帝,公平公正地协调后宫之中那些看不见的、肮脏的矛盾。后宫的其它佳丽们即使是怨她受宠怨到咬牙切齿,也寻不到错处,奈何不了她半分。
只是人非草木,怎么可能时时刻刻都谨小慎微,她真的,有些累了。
“娘娘,您还好吗?”沈河站在回廊的转角处,谨慎而又克制地问道。
他的眼睛看向一旁,两只手的拳头紧紧地攥着,生怕自己一时心急,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
“谁?”高致婉从回忆之中强行抽出,冷不防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
“哦,是你呀”,高致婉舒了一口气。
沈河与高致婉从小一起长大,两人也说得上是青梅竹马,心意相通。只是当年沈家父亲早逝,只有沈渊与沈河两兄弟相依为命,贫穷得一塌糊涂。高说却是在官场初露锋芒,他不忍让自己的女儿加入沈家受苦,便趁势将她送进了宫。
自那之后,两人便再未相见。
再见之时,两人身份已是天壤之别,一个是高高在上的贵妃,另一个,是手握重兵的步军统领。
“沈将军到此,可是有何要事?”高致婉开口,结束了两人之间尴尬的寂静。
沈河苦涩一笑,向高致婉行了一礼,道:“属下奉陛下之命,带领兄弟们巡逻,以防宵小混入。”
“嗯”,高致婉点了点头:“沈将军需将陛下安危视为重中之重,如此,方可不负陛下信任”。
“谨遵娘娘懿旨”,沈河道。他还是忍不住抬头,偷偷地看着自己思念了多年的人:“娘娘一个人出来,可是身子不舒服?需不需要属下派人,将您送回宫?”
“不必了”,高致婉决然地道:“陛下还在等我,我自己回去便好”。
她顿了顿,又道:“沈大人保重。”
“是”。
高致婉回头,沿原路返回。不论曾经有多美好,那里才是她的终点和归途。
待她转过身,沈河才终于敢抬起头,光明正大地看着她一路走远,直至瘦小坚毅的身影转过回廊,再也消失不见。
沈河起身,向另外一个方向走去,他还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只是,若是刚刚的回廊更长一些该有多好,那样,便可以多看她几眼。
不远处,是被工匠们悉心照料的树木和花卉,在春日里,带给过路人清爽和阴凉。突然,树木枝丫像是被什么人踩动,发出了一声轻响。
沈河背后一凉,警觉地回头道:“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