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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叶南墨以前从不会对这些感兴趣,今天一问,孟芸凌挺惊喜,赶紧回答说:
      “这是《王魁负桂英》,说有个叫王魁的书生赴京考功名,盘缠不足,幸得名妓焦桂英相助,俩人就在海神庙好上了,还发誓不会负桂英。没想到丫是个白眼狼,考上之后娶了相爷的闺女,桂英气不过去找王魁说理,一顿毒打,最后没办法,一头撞死,变成了厉鬼向王魁索命。”
      “这故事怎么这么似曾相识?”
      “相识就对了,这种故事可多了。全是男主角当上官之后就把女的辜负了,特损,特不要脸。”孟芸凌说,“我要是托生到他们那年代,打死也干不出来这事儿,忒折阳寿。”
      叶南墨笑了:“这倒是真的。”
      孟芸凌看他笑,自己也跟着笑:“对吧,你也觉得我这人诚实善良,品性端正,不可能干出这种负心王八蛋干的事儿吧?”
      “这倒没有。”叶南墨说,“我就是觉得把你放古代,甭说中举做官了,第一轮考试就得给你刷下来。”
      “你这意思,就是骂我没文化呗?”
      “你对自己的定位这么不清晰吗?有没有文化,自己心里没点逼数?”
      孟芸凌气笑了:“你可真是——我说相声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能把我怼到没话说的。我看你别演戏了,你过来跟我说相声吧,真的,就你这身条,大褂一穿,能拉高相声圈平均颜值五个百分点。”
      “只有五个?那剩下的呢?”
      “一看你就没见过我们社里那些师弟。”孟芸凌比划出一个椭圆,“一个顶你仨,个顶个的胖,大褂半年换一套,不量新的都穿不上。”
      叶南墨认真想想,说:“这是个问题。你们说相声的是不是不拿健康当回事儿啊,我看好多说相声的都偏胖,什么原因,伙食好?”
      孟芸凌对这话颇有歧义:“不是伙食好,主要是压力大。一场相声二十多分钟,听着短,编段子可难了。这东西讲究个呼应,不光开头结尾,里头很多小东西你也得有条暗线串着,不能东一嘴西一嘴,要不就散了。”
      叶南墨侧耳听他说。
      “拿我们社来说,我师兄年纪稍微大一些,他就负责说传统一些的东西,主流观众是中年人,但我们不一样。你像我跟今跃,来听我俩相声的都是些小女孩,你要捧着老传统给他们说几百年前的历史,她们一次两次听不懂,get不到笑点,往后就不来听了。但你要说的太新,纯说流行的东西,一点传统不加,又违背相声的初心。毕竟是靠发扬传统吃饭,不是靠脸,没法糊弄观众。”
      “社里以前有个师兄,特有才华,一天能写三篇稿子,篇篇精彩绝伦,笑点层出不穷,中心思想又特别好,我师傅特器重他。后来这师兄慢慢就不行了,你知道为啥吗。”
      “为啥。”
      “因为他那些稿子都是花钱买的,一篇八百,一天买三篇,他挺满意,师父不满意,回来给他毙掉两篇,那一篇再改改,一千六白花。”
      叶南墨觉得新奇:“网上还有卖相声稿的?八百一篇?这么厉害?”
      “是啊,后来师父知道那师兄买稿之后,一生气就把他撵出去了。师父脾气大着呢,特烦这种投机取巧的人。出这么一事儿,大伙儿心里那根弦一下子就绷紧了,生怕稿子写不好,挨师父骂。你想啊,每天练功练曲子,背贯口,还得准备演出的事儿,乱七八糟的事儿忙下来,也就没精力写稿子了。”
      “你也没精力?”
      “哪能,我精力特充沛,要不是师父管着,我能通宵编段子。”
      说话间,到农贸市场口。
      这边不同老街,方圆几公里就这一个菜市场,只要开门,买菜的人能从早上四点多一直光顾到半夜两点。这会赶上十一点饭点,进进出出的人特别多,放眼望去,人压着人,脚后跟踩脚后跟,黑压压一片,场面十分壮观。
      “这么多人,你进去行吗?要不你在外边等会,我进去买了鱼就出来。”孟芸凌担心里头那么多人,把叶南墨挤坏了。
      叶南墨犹豫了几秒,说:“我跟你一块吧。我还没逛过这种菜市场呢,看着挺有意思。走吧。”
      他深吸一口气,抱胸往农贸市场走。
      孟芸凌愣了愣,迈步追上去。
      菜市场里头跟外边瞅着不一样,一个小两百平米的弧形玻璃天棚,四个挺大的回字形摊位区,各种蔬菜摆在白色的瓷台上头,小贩坐在里边扯着嗓子叫卖,各种各样的口音交融在一块,很是热闹。
      叶南墨走在前头,孟芸凌拎着红色塑料篮跟在后边,护着他,两三个摊子走过,发现戴着墨镜什么都看不清,索性摘下来,把墨镜挂在领口。
      经过一处小摊,叶南墨停下,好奇地指着那堆紫色的菜:“这什么东西?”
      “蕨菜。”
      “蕨菜?怎么吃啊?”
      小贩是个机灵人,见叶南墨对蕨菜好奇,抢着给他介绍:“这个可好了,凉拌吃炒着吃都行,清热解毒还化痰,对人体特有益。要点不,给你算便宜点?”
      叶南墨不确定好不好吃,回头看看孟芸凌,问:“要吗?”
      他这样特像跟父母出来买菜的小孩儿。
      孟芸凌笑笑,说:“你想吃咱就买。”
      “……”这不白问吗,“万一不好吃怎么办?”
      “不好吃扔了呗。”
      叶南墨不喜欢浪费,蹙眉,指旁边的胡萝卜:“那不要蕨菜,要这个吧。”
      小贩赶紧给他装萝卜。
      在摊上买了几样东西,付过帐,孟芸凌想起来:“对了,你想吃糖葫芦吗,前头有一家老北京歪把糖葫芦,想吃给你买一串。”
      “哪儿啊?”
      “前头。”孟芸凌给他指,“就那个红色招牌,看见了么?”
      前头隔着人山人海,红色招牌又好几个,叶南墨一时没找到,往左边挪了挪。
      正欲找,后头呜呜喳喳跑过来几个疯小孩,眼看就要撞他身上。
      孟芸凌手快,勾住叶南墨的腰稍微往怀里一带,瞅着那群小孩擦着叶南墨的衣角跑过去:“谁家熊孩子,这么挤的地方跑什么跑,撞着人我跟你没完。”
      叶南墨耳朵尖泛红,没好意思看孟芸凌,咳嗽一声,说:“谢谢。”
      孟芸凌耳朵尖,听见这句,摆摆手说:“没事儿,你第一次来这地方,还是小心点,这儿的人都虎背熊腰的,回头再给你撞坏了。”
      怎么想怎么不放心,单手拎起来菜篮,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牵住叶南墨,这才踏实一点:“现在行了,走吧,跟我后头。”
      叶南墨没说话,掌心里的温度把所有的话都化成了细细的鹅绒,在心尖缓缓飘落。
      他头一次在公共场合跟人牵手,对方是个男的。
      他意外感到很温暖。
      孟芸凌在别的事儿上脸皮薄,干什么都顾前顾后,有时候被女观众调侃一句,脸皮都红的不行。唯独跟叶南墨在一起,他一点脸皮没有。该牵手牵手,该护犊子护犊子,把人当琉璃似的护在怀里,生怕哪块不小心,把人给弄碎了。
      领着人到糖葫芦铺子前头,孟芸凌敲敲玻璃窗口,喊老板买东西。
      他常在这家买糖葫芦,有时候回来晚了不愿意做饭,就过来挑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当晚饭。老板刘老三是个地道的老北京,九几年老伴分配工作,他舍不得爱人一个人生活,就跟着从北京迁到了南河,开了这家糖葫芦店。
      来来往往,跟孟芸凌混得特熟。
      “小孟啊,来啦?今儿怎么没去说相声啊,还领着——你弟弟?”
      刘老三不知道孟芸凌结婚了,看他常年一个人,突然领过来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还以为是孟芸凌哪个亲戚。
      孟芸凌嫌麻烦,没解释,顺着他说:“对,我弟弟。哪串是新做的糖葫芦啊,给我弟弟来一串。捡好的拿啊,甭糊弄人。”
      “哈哈,我能糊弄的住你?谁不知道你孟芸凌是出了名的眼尖耳朵尖,浑身通透的机灵人,定眼一看,连缺斤短两都估摸的出来,我敢糊弄你?”
      刘老三一双骨节粗圆的大手滑过一排竹签,把左二那串从玻璃柜里拿出来:“来,这个!”
      糖葫芦刚风干好,竹签上滴拉着几滴琥珀色的麦芽糖,孟芸凌接过去,怕叶南墨粘手,撕了两张纸裹住签子:“行了,拿着吃吧。”
      叶南墨扁嘴,这是把他当小孩了。
      接到手里,刚把口罩拉下来,又听孟芸凌叫唤:“等等等等——”
      他不解,“你要吃啊?”
      把糖葫芦送到人嘴边。
      孟芸凌乐的肩膀直颤,“我吃什么,你吃就行了。我给你挽挽袖子,你穿这白大衣不好洗,回头再沾上糖渣。”
      叶南墨:……这是真把我当小孩了。
      “撇什么嘴,我比你大,照顾你不是应该的么?”孟芸凌冲他挑眉,“啊,弟弟。”
      叶南墨不理他,别开眼,咬糖葫芦。
      酸甜酥绵的大山楂裹着麦芽糖在嘴里化开,嚼的正香,孟芸凌忽然趴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叶南墨一哆嗦,“你干什么?”
      “小墨,你心里是不是嘀咕我呢?觉得我把你当小孩,我特像你爸爸?”
      叶南墨好悬没踹他,“你哪来的臭毛病,捡个空就想占点便宜?你看你那个幼稚的样,还给我当爸爸,我看我像你爸爸。”
      孟芸凌挨了顿炮轰,也不生气,眼眉仍然弯弯的:“你跟我爸爸可不像,我爸都死好几年了。”
      叶南墨手一顿,“你说什么?”
      “你怎么还装的跟不知道似的,”孟芸凌说,“你忘了,咱俩毕业那年他走的,突发性脑血栓,在家犯得病,等送到医院,没进手术室人就不行了。当时教育局来了好多人,光葬礼都办了一个星期,家里还来了好多人悼念,当时还是你跟我一块接待的呢。”
      他瞄了刘老三一眼,防人似的,趴在叶南墨肩头说悄悄话:“你知道吗,当时咱俩特像结婚了好多年的两口子,我哭的不行,里里外外都是你在招呼。那会你已经出名了,因为给我爸忙活葬礼的事儿,还引来了好些个记者,堵着你要采访,结果全被你冷着脸轰走了,说采访个几把,能不能让老爷子安安生生走完人世最后一段,特帅。”
      “采访个……几把?”叶南墨更难以置信了,“这是我说的?”
      “是啊,你的原话。小墨,我还从没见你发过那么大脾气呢,骂人跟连珠炮似的,把那帮记者骂的一个字不敢说,灰溜溜走了。”
      “……”
      “我现在还一直佩服你,说真的,那会要不是你,葬礼绝对得乱套。”孟芸凌说,“我那时候难受的昏天黑地,看着我爸那黑白照片,心里跟刀子剜似的,一阵阵地疼,好几次都撑不住,差点休克。不过你怎么不记得了,哎真的,我都怀疑你那些台词怎么背下来的,这点小事儿都记不住,那么长的段子还不得ng好多次?”
      叶南墨眼睫微颤,看着孟芸凌,不知该说什么。
      山楂后味泛上来,又酸又涩,浓厚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他胃里直翻腾。
      孟芸凌看他脸色刷白,伸手摸人额头:“你是不是不舒服,脸怎么白成这样?”
      叶南墨深喘气,“没有,我就是有点闷。”
      “你看看,不常锻炼吧?才走这两步就开始喘了。”
      孟芸凌微信付过款,说:“那现在是怎么着,要不给你扫辆小绿车,骑着回去?”
      “哪来那么多小绿车给你扫啊,再说了,小绿车那么低,我连腿都伸不开,真骑回酒店我这腿还要不要了?”
      “那怎么着,”孟芸凌拎起篮子,觉得热,羽绒服拉开半截,“要不我背你?”
      “……丢不丢人啊。”
      “有什么丢人的,我背我弟弟怎么了?谁敢说一句,嘴给他撕岔。”
      这人真是没法好好交流。
      叶南墨懒得跟孟芸凌掰饬道理,咬下半颗糖葫芦,含糊不清地说:“行了,赶紧买鱼,再磨蹭一会我该被人认出来了。”
      他吃的时候没留意,半片糖渣粘在尖尖的下巴上,看着十分可爱。
      孟芸凌满眼宠溺地把糖渣捏下来,丢进嘴里,嚼的咔吧响:“就不能小心点吃,你看看,弄脸儿上了吧。”
      俨然一副哄baby的甜腻语气。
      叶南墨淡定地看着地板,心脏跳得飞快。
      一些零碎的老画面浮上脑海,似是昨日,似是从前,缓慢地拼凑着。
      还没拼凑完,他听见孟芸凌哼一声,又嘴欠地说:“就你这样,还给我当爸爸呢?你见谁家爸爸吃东西掉渣呀,除非是得了帕金森,手抖如筛糠的老年爸爸。嘶——哎小墨,你别说,就你这个吃东西掉渣的样儿,真挺像得帕金森的。你说你演这个这么好,还拍什么偶像剧啊,要不我找俩导演给你拍一出纪录片吧,咱就倒着演,从你狗带那天开始拍。开头就整一灵堂,喇叭唢呐滴滴哒哒吹,我就在一边哭你,锣鼓喧天丧乐齐鸣,甭提多热闹了!”
      叶南墨气的不行,没忍住,一口山楂喷他脸上:“还从我狗带那天开始拍,多大仇啊这是?我他妈抽你丫的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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