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影传》汐愔

70、讲故事

　　“从小到大，她就像我的亲人一般，我们曾经拥有那么多美好的过往，”杨少清看着余鸿影，笃定道，“我这一生，都会记得。”

　　余鸿影并未察觉到对方眼中的深情，只当那是对小凡姑娘的真情流露，于是她追问道：“所以，你们是青梅竹马？你一定很喜欢她吧？”

　　“嗯。”杨少清点点头，眼里不觉升起一抹温柔。

　　“她也同样喜欢你吗？”余鸿影眨了下眼睛，内心不仅充满好奇，也产生了一种难以名状的羡慕。

　　“嗯，至少……以前是。”杨少清如是说。

　　“你说她忘记了你，是什么意思？她变心了？还是，她……也像我一样失忆了？”

　　“如果是她变了心，也许，我反到不会如此纠结！”

　　“哦！”余鸿影唏嘘一声，耐心的倾听下去。

　　“我们两家是世交，”杨少清接着讲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之于我，既是亲人，亦是挚友，我们曾经互诉衷肠，生死相许，我们也曾一起默诵：‘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动人诗句，那时候，我天真的以为，我们会一生一世相守……”

　　杨少清回忆着陈年往事，心中充满了伤感，再看眼前人却是一脸无辜，一幅置身事外的样子，正所谓是天意弄人。

　　“可是，她已不再记得我，”他话锋一转，“如今她的家人为她安排了婚事，我本想，若她能从此安稳一生，我便由她去了，可是转念，我又很怕……”

　　“你怕什么？”余鸿影好奇的望着对面的人。

　　“怕她日后幡然记起，抱憾终生。”杨少清将目光移至远方，眼里凝结了一层薄雾。

　　余鸿影将杨少清的表情看在眼里，随即顺着他眺望着的方向看过去，在山的尽头，缥缈的云雾似广阔无边的大海，与阳光隔绝，与世界隔绝，层层云雾，迷蒙了为情所困的双眼，朦胧了遥远而未知的时光彼岸。

　　他的眼眸就那样跌入了深深的云海，沉默着，低落至深处的尘埃里。

　　谁还没有失过恋了？余鸿影自嘲的想，可是，对于一个失恋的人，要怎样去安慰？

　　她从岩石上跳下来，走到杨少清身边，用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将对方飘忽的思绪拉回到现实里。

　　“哎！没想到，你的故事竟如此悲伤。”余鸿影清了清嗓子，见对方转而注视着自己，于是朝他灿灿一笑，安慰道：“子澈兄，人生不如意事常有□□，想开点，一切都会过去的。”

　　这女人，竟说得如此云淡风轻！

　　杨少清心头倏然一沉，脸上明显写着‘不悦’二字。

　　余鸿影瞬间解析了对方的表情，她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妥当，这是不是太没有诚意了！余鸿影生平最怕安慰别人，她不知道如何才能减轻对方内心的痛苦，而此刻，她豁然明了，杨少清之于小凡，正如同自己对晴朗，那种永失我爱的痛，如出一辙。

　　那对晴朗的爱，她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开，放不下的，即使穿越了八百多年的时光，也无法抹去，那么，杨少清对小凡的情感也是亦然吧。

　　“子澈，”余鸿影的眼眸深了几许，郑重的说：“其实你的感受我懂的，人世无常，有些事，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生命短促，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不决，只要你看清自己的内心，就当义无反顾，莫要留下遗憾。”

　　“鸿影！”杨少清此刻并不想听那些大道理，他关心的是摆在眼前的现实，他进一步试探道：“你也是失过忆的人，也许更能体会，如果换作是你忘记了以前的爱人，你们因此错过彼此，若终有一天记起了前尘往事，你可会哀怨，可会遗憾？”

　　“当然会！”余鸿影不禁脱口而出，眼眸深处仿佛有着深深的刺痛。

　　“正是因为我能体会你的心情，所以我才希望你去争取，哀叹是没有用处的，难道你就甘心，眼睁睁的看着小凡嫁给别人吗？”

　　“咦……不对！”余鸿影忽然她起余珍来，于是她大叫道，“哪有什么小凡，你在骗我？”

　　杨少清还没反应过来，余鸿影又追问了一句：“莫非，是你移情别恋？你这岂不是叫珍儿伤心！”

　　“珍儿？”杨少清这才听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原来不仅少萱误会了我，连你竟也误会了！”

　　“那日在茶楼，我明明亲耳听她说你们相约游西湖，珍儿对你如何，我看得清清楚楚，你休想欺骗我。”

　　“鸿影，一直以来，我都是拿余珍当作妹妹看待，仅此而已，至于西湖，那是我欠她一个人情才答应了她，并非是你想像中的那个样子！”

　　余鸿影想起那日在茶楼中的情景，余珍对杨少清的真情自然流露，但杨少清却始终面色深沉，此刻他一脸真诚，令她无法再质疑下去。

　　“看来是我误会了，如今细想起来，你说的应该是事实，我听府里的下人说，我家大娘子正急着给珍儿找媒人说亲，起先我还觉得奇怪，现在看来，就解释得通了。”

　　“所以，你现在是信我了？”

　　“嗯！”余鸿影轻轻一笑，近而又锁住眉心，“那……小凡姑娘将要嫁人，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杨少清定定的注视着余鸿影，想从她眼中找到答案。

　　“看你像个聪明人，怎么竟犯起傻来！”余鸿影嗔怪道，此刻她深深的为面前的男人感到担忧，“小凡姑娘不是还没有成婚吗，你可以把真相告诉她啊！”

　　“她如今既已忘了我，又怎会相信我？”他反问。

　　“不记得，不等于不相信呀！人都有直觉和判断，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是吗？鸿影，你与我也是旧识，你称我母亲作干娘，论关系我们一点也不疏远，可是你记得我几分？又信我几分呢？”

　　“这……”余鸿影一时语塞，思索了片刻，才坦诚道：“不瞒你说，起初我对你的确有些成见，觉得你这人有时莫名其妙，性情难以琢磨，有时态度冷漠，令人难以接近。但日久见人心，你帮助阿星，收他为徒，捐钱给孤苦的阿婆，不低看贫民百姓，还有，你救过我好几次，所以，现在，我是信你的。”

　　“哦？你说得可是真心话？”

　　“句句真心！”

　　杨少清眼光倏然闪亮，心头立现一道美丽的彩虹。自从回到临安之后，这是他听见的最美的话。

　　杨少清很想挑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可是他顾虑重重，万一说出真相，她不能接受？万一她误以为自己在套路她？好不容易赢得的信任，他绝不希望折损一丝一毫。

　　“我很高兴，能听到你这句话。”杨少清说道，“其实你的情况比我也好不了哪去，我很好奇，你既不想嫁给幕承安，婚期将至，还能如此淡定的和我说这些，你又是怎样打算的呢？”

　　“怎么，你想借鉴我的方法？”余鸿影自以为洞穿了对方的心思，于是重新坐回杨少清对面的石头上，颇为得意的说道，“我本不该向任何人透露我的秘密，不过，今日你我如此交心，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就实话实说了吧。”

　　“愿闻其详！”他饶有兴致。

　　“不过，我如此信任你，你可一定要为我保密！”

　　“那是自然。”他一脸期待。

　　“我要逃婚！”余鸿影直截了当的说。

　　“不行！这太冒险了！”杨少清立即阻止道，担忧之色映入眼底，“你知不知道，以你们余家和幕家的势力，你是很难逃开的？如果被抓回来，你在娘家和未来的婆家将要如何自处？你后面的日子恐会十分艰难。”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余鸿影不以为然，“我也想顺理成章，息事宁人，我劝过幕承安退婚，可他不肯。所以现在，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真的想好了？”

　　“嗯！”

　　“那么，你打算往哪逃？”

　　“一路西行，去往川蜀。”

　　“这么巧，”杨少清眸光闪动，“我也要出门，正好与你顺路，不如让我送你一程如何？”

　　“子澈，这件事我自己已有安排，就不劳烦你了。”余鸿影一口回绝了对方的好意，“我若失败便认命，绝不能连累了你。”

　　“连累，从何说起？”他反问道，一脸无所畏。

　　“我家大哥现已升任朝中四品官员，人脉甚广，他一心促成这桩婚事，到时若以维护妹妹为由，告你一个拐带良家女子的罪名，岂不误了你的前程？”

　　“我的前程在自己手中，从来不会被别人的口舌左右！”杨少清站起身，在附近来回的踱起步子，“不过你到是提醒了我，此事是我疏忽大意了。若只是个拐带良家女子的罪名，我一人担着就是，可是，万一落个私奔的口实，那可就毁了你女儿家的清誉了！”

　　“呸呸呸！”余鸿影站在杨少清身后举起右手发誓道：“天地良心，我绝对没这么想过，杨少清，你的为人，我真的信得过。”

　　“你不知道人言可畏吗？姑娘家的清誉比什么都重要。所以……”他转身，与她对视。

　　“所以，你是不能帮我了，对吧！”她小嘴一噘，装出一幅失望的表情。

　　“当然不是，”杨少清走到她面前，认真说道：“只要愿意，办法总是有的。”

　　“哈哈哈，”余鸿影捂着小嘴笑起来，“我逗你玩呢，你竟当真了！”

　　余鸿影收敛了笑容，态度诚恳道：“我都说了不需要你帮忙，你也来不及帮我了，因为我明日就动身。再者说，你自己的事情都还没有处理好，哪还有时间管我这档子闲事，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去找小凡姑娘，私奔也好，抢婚也罢，只要你们能在一起就好，别等到你们失去了彼此，再追悔莫及。”

　　“好，我听你的！”杨少清十分顺从的答道，他又在身旁的一块岩石上坐下来，心里盘桓已久的一个问题，终于在此刻脱口而出：“鸿影，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失忆的？”

　　“你怎么忽然提起这件事？”余鸿影反问道，她背对着他坐在同一块岩石的另一端，心中暗想，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是穿越来的吧。

　　“哦，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他淡淡的说，并未回头看她。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不小心从山崖上摔下来，撞击到头部，导致记忆受损。”

　　“山崖？”杨少清感到十分蹊跷，“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做什么？”

　　“我，我不记得了啊！”余鸿影努力回忆着，“当时我昏迷不醒，幸被好心人相救，后来听丝竹说，那日我本是去灵隐寺上香的，后来与她走散，不知怎么就爬上了山崖。”

　　杨少清立即明白，这件事就是那日他与余鸿影在灵隐寺分手之后发生的，后来余辉跑来告诉他鸿影失踪的消息，原来是她跌下山崖被人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