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影传》汐愔

49、找书信

　　普安王赵玮在雅园中清静度日，恩平王赵琢的王府里却是热闹非凡。这些天，每日有十位美人相伴，他过得可谓风流快活。

　　阳光斜照在王府大院的花丛里，赵琢正和十位美人玩得不亦乐乎。

　　他的眼睛上蒙着一条红色的丝巾，寻声摸索着美人的踪迹。

　　“来，谁被逮到了，要给本王亲一下喔。”

　　赵琢听到声响，迅速扑上去，刚好将一位美人拥入怀中。

　　拿下丝巾，赵琢看着面前女子美丽的容颜，欢笑道，“小美人，我终于抓到你了！”

　　说着，他顺势在美人嫩白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美人不好意思的羞红了脸，轻轻的挣扎了一下，没想到却被他一把横抱起来，美人惊得不敢出声。

　　“今天就是你了，本王会好好奖赏你的。”赵琢抱着美人大步流星的朝着自己的寝居走去，引得旁边众美女一阵哄笑。

　　短短数日，这些宫女无一例外，都得到了他的奖赏。

　　赵玮住在雅园，时常想起余鸿影，于是叫梦篱去打探余鸿影的消息。当他得知余府三小姐即将大婚时，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怅然失落，但很快的，他便恢复了清醒，她毕竟不是他的谨柔啊！

　　赵玮准备了一份贺礼，命梦篱在余鸿影成亲当日送过去。再怎样，她都是他想保护之人，只是，她可能与他再无交集。

　　所有的思绪与波澜，都在静默中翻涌与平息。赵玮知道自已是谁，要做什么，亦知道应该如何去做。

　　在雅园暂居期间，赵玮不动声色的做了许多筹划，他积极联络各主战将领，了解金兵南下的进展和形势，商讨应战对策及方案，虽然此刻只能按兵不动，但若要开战，必先做好充足的准备。

　　余鸿影并没有赵玮那般的国仇家恨，更不曾忧国忧民，心怀天下。她有的只是无法穿回现代的郁闷，以及余三小姐或者说是几世轮回以前的那个自已留下来的残存记忆。那些零散的记忆令她困惑，她想甩掉它们，但它们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闪过她的脑海，有时亦会出现在她的梦里。

　　这个夜晚，余鸿影做了一个梦。在漫山遍野绿草如织的大地上，一个男子独自吹奏着横笛，曲调忧伤凄婉，背影孤独落寞。那个男子始终没有转身，她很想看清他的脸，很想看，却看不见。

　　清晨，当余鸿影醒来，回忆着梦境中的人，内心竟跟着痛楚起来。想起之前脑海里偶尔闪现过的类似幻觉，那个人是三小姐青梅竹马的恋人吗？那个人究竟是谁？

　　幕承安不懂音律，为此余珍还刁难过他。幕承安说过他们相识五百天，为此还带她去茶楼庆祝。所以，不难得出结论，幕承安根本不是那个青梅竹马的恋人。

　　余鸿影恍然想起杨少清的话，三年的书信往来，那里面都说了些什么？杨少清和自已至少也是旧识吧，或许他会知道些什么。想到这里，她开始在房间里寻找起来，她翻遍了每一个角落，可是连一封信的影子也没有。

　　“丝竹！”余鸿影召唤道。

　　“小姐，您找我？”丝竹此时正在外屋擦拭烛台，听到小姐叫她，便立即放下手里的活儿，来到小姐面前。

　　“你有没有看见过我的一些书信？”

　　“没有呀。”丝竹摇摇头，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竟然没有！余鸿影不禁皱眉。

　　“喔，小姐，我记起来了！您是有个放书信的木匣子来着，”丝竹解释道：“之前小姐失踪那会儿，老爷对您日思夜念，忧伤至极，便把那匣子拿了去。”

　　“哦？”余鸿影看着丝竹的眼睛，总觉得她好像有什么事在隐瞒着自己，但又怕是自己想多了，于是说道：“好了，没事了，去忙吧。”

　　这段日子里，余鸿影已经对余府里的人和事有了一定了解。她知道这位将军爹爹每天早晨上朝回来，通常在要书房耗上一个时辰。

　　余鸿影想到这儿，便直奔了书房。

　　隔着窗子，她看见余挺正专心的在写一幅字。

　　余鸿影微微一笑，心想，大哥对余府的大事全权作主，而大娘则打理府中的日常琐事，再交由管家分配给下人们去做，爹爹一个人正好落得清净。

　　余鸿影在门外轻轻扣了门，低声道：“爹爹，我是鸿影，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门里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余鸿影推开门轻轻走进去，余挺并未分神，仍在专心写字，于是她就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

　　没想到武将出身的爹爹也能写出一手好字，想起之前她受伤时见过姚大夫写的药方，虽然二者字体不同，但都有着各自的风格，看上去皆是美的，而自己用毛笔写出来的字却十分丑。小时候她曾上过几天书法课，因为完全不得要领，字写得着实难看。古人的书法功底都如此厉害吗？不过，她见过幕承安的字，她不由得浅浅一笑，幸好有幕承安能给自已垫垫底。

　　余鸿影正想得入神，余挺已经放下笔墨。

　　“影儿，坐吧。”他抬起头微笑的看着余鸿影。

　　“谢爹爹。”余鸿影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大智若愚”，余鸿影看着刚出炉的四个大字，不由得念出声来，随即赞美道：“您写的字太漂亮啦！”

　　“呵呵，我这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能赞美我的人，大概也只有你了。”余挺自知书法并不是自己的特长，但女儿的赞美还是令他十分受用，脸上遂多了几分笑意，“你找我，有何事呀？”

　　“爹爹，我想问一下，女儿之前有个书信匣子，可在您这里？”

　　“哦，你不提我到忘了，你等一下。”余挺说着，走到旁边的柜子旁，取出一个长方形的红木盒子，“我是该把它还给你了，毕竟这些都是你娘留给你的，你一直视它如珍宝。”

　　“我娘留给我的？”余鸿影小心翼翼的接过来，感觉到一种神圣和亲切。

　　她将木匣子打开，里面果然有厚厚一摞信笺。随手拿出几封信拆开来看看，都是出自同一娟秀的字体。因年代久远，很多字迹已经变得模糊，难以辨识了。

　　余鸿影努力辨认那些文字，竟也能读出一些来。

　　信的开头是“吾爱影儿”，有的写着“爱女影儿”，落款皆为“娘亲素素”。信的内容，有的是一些美好的寄予，有的是流水般的叙事。

　　在那些信中，余鸿影并未见到少清或子澈的名字。

　　“就这些吗？”女儿问。

　　“是呀，怎么，有什么问题吗？”父亲答。

　　“哦，没有，女儿只是有些感慨，我对我娘一点印象也没有了，我，我好想能再多了解她一些。”

　　“唉！”只听余挺一声叹息，眼神游离于现实之外，仿佛陷入到一个幻境里，他喃喃道：“素素，影儿都这般懂事了，她马上就要出嫁了，你若看到，也该为她感到欣慰吧！”

　　“爹爹，女儿已经长大，母亲惹泉下有知，看到您把女儿养得这般好，一定会开心的。”余鸿影不忍见父亲触景伤情，于是转移话题道：“对了，我很想知道，母亲是个怎样的人，她长得什么样子？”

　　余挺回过神来，脸上的曲线变得柔和，“你的母亲，她是个内向的人，外人看她好像难以接近，可实际上她的心地十分单纯善良。她长得很漂亮，她有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就像夜空里的星星一般明亮动人，她不常微笑，可是一笑起来特别好看，就像一阵清风夹着花香而来，令人心情愉悦。”

　　余挺仔细端详着女儿的面容，感慨道：“如今你长大了，我瞧着，你的眉眼倒是与她越发相似了。”

　　“爹爹，听说我娘当时是重病而死，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得了什么病？”余鸿影好奇的问。

　　“唉，说来话长。”余挺在旁边木椅上坐下来，幽幽说道：“当年，我带着你母亲从蜀地回到临安，那时她已怀有身孕，我本以为我们可以长期安定下来，可是你才出生不久，我便接到朝廷的派遣，因你尚在襁褓之中，我不便将你们母女带在身边，便将你们托付给夫人照顾。”

　　余挺拿起桌上的茶杯，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喝了一口水，才继续说道：“两年之后我回到家，她已然重病在卧，我见她气色极差，甚是可怜，最糟糕的是她终日不停的咳，有时还咳出血来，我急得四处寻医，可得到的结果却只有一个，说是久咳成疾，严重伤及肺腑，已无力回天。”

　　“怎么会这样？”余鸿影十分惊愕，不由得张大了眼睛，“您不是托付大娘了吗，她为什么没有早些请大夫医治？竟拖到无力回天的地步？”

　　“影儿，莫怨你大娘，”余挺说道：“我曾向管家证实过，夫人当时的确请了大夫，经过一番调理，素素的身体好了一阵子，所以她便安了心，只是，没想到后来这病情又复发，而且来势凶猛，为此你大娘自责了好些日子，眼睛都哭肿了。”

　　“也许是我错怪大娘了，女儿只是觉得母亲她太可怜了。”余鸿影努力平息着自己的情绪，在心里默默推敲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大夫人会为母亲把眼睛哭肿？为何脑海里浮现出的都是她虚伪的样子，如何能相信她不是故意拖延了母亲的病情，毕竟，母亲那时正得父亲的宠爱，以大夫人的性格，岂能容得下情敌的存在。

　　余挺仿佛看出了女儿心中的猜疑，于是说道：“你大娘平日里虽霸道了些，尖刻了些，但在大事上她还是有分寸的，这一点，我相信她。”

　　相信她？男人看女人的眼光，常常不可靠，吴彩云这个人绝非善茬。余鸿影更相信自己的直觉，这其中必有问题，只不过眼下无凭无据，多说也是无益。

　　如果可能，我定会把当年的事调查清楚！一股倔强从她心底生出，她内心一惊。理性提醒她，这与她何干！她不是计划着要逃出余府，逃离临安吗？但那心底的声音却格外清晰，那是属于三小姐的执念吗？抑或是自己骨子里的正义感所驱使？

　　“爹爹说的是，我虽然失去了记忆，但自从您把我从雅园接回余府，大娘对我的关心我都有感受到。大娘还说，虽然我不是她亲生的，但她一直把我当亲女儿。”

　　“哦？她当真这样说？”余挺脸上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是的。”余鸿影平静的回答，其实她只是想缓和气氛才说了那番话，是不是如亲生般对待，不是靠嘴说的，看看余珍的衣着首饰，吃穿用度，以及她那任性的坏脾气，再看看自己被大家公认的朴素温柔，这一切不都是明摆着的嘛。

　　“这些年她帮忙持家，也是不易。哎，爹老了！”余挺慨叹一声，“所幸现在这个家有你大哥撑起来，我到终于可以落得安逸，过些清净日子。看着你们兄弟姊妹一个一个长大成人，我还有什么可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