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弄1号》下班自由

5、元宵节少年扎心事件

　　李正洋和吴虞在元宵节这晚，带着两个儿子去酒楼过节。这两口子向来很有仪式感，逢年过节，家有喜事，总会来上这么一出。
　　然而，此次家庭晚宴较之前难度大一些，自从发现李忱书包里的避孕套，夫妻俩就在尝试温和的手段旁敲侧击，一方面要正确引导孩子，另一方面也要极大程度保护孩子的自尊心。吴虞不止一次想过，要是东西在张恩沛那里被发现，可能一狠心朝他后脑勺敲一锅铲，事情就了了。

　　李忱什么都知道，但又什么都不说。这家伙在享受！

　　李忱生母意外去世那年，他害了一场大病，记忆受到了损伤，生母的样貌都是靠照片认得的。准确的说，李忱只有近十年的记忆是鲜活的。春节前，李忱陪对面陈爷爷办年货，拎着生鲜，穿着一身全黑的羽绒服，被一个小娃娃叫了叔叔。

　　很多人的青春，都是还没开始，就扼杀于某个熊孩子的一句叔叔或阿姨。

　　李忱仔细想了想，没有调皮捣蛋过，没有躁郁叛逆过，自己的十年清汤寡水。有一次，因为陪张恩沛熬夜上分，小考时瞌睡了，全班第三，班主任用颤抖的双手下发了试卷，周身胆怯，满含热泪，声音凄婉，说：“李忱同学，要是碰上什么难处，一定要跟老师讲啊。”很多人在学生时代会怕父母和老师，也有相反的状况，就是这个人太过优秀，太过懂事，一旦这人出什么差错，是父母和老师先慌神。

　　吴虞使了个眼色给李正洋，开始了她今天的表演，“小忱，开学这几天，在学校都跟谁玩呀？”
　　李忱心里偷笑，一本正经答：“当然学习为重，不怎么玩。”
　　吴虞：“劳逸结合嘛，下半年就高三了，而且你们就要重新分班了。”
　　张恩沛听到“重新分班”四个字，下意识叹了一口气，这让李正洋和吴虞颇为关注，因为他并不是会因为这事儿烦恼的孩子。

　　李忱和张恩沛就读的扬信高中，会在高二下学期最后100天重新分班，分为普通高考班和艺考班。艺考班被学校解读成，建议艺考的学生单独组成的班级，除了一部分真有艺考需求的，还有单纯因为成绩低被分进来的。如果高二最后一次考试，成绩仍没有提升，艺考班的学生要搬到艺术培训中心上课，而普通高考的学生在另一座教学楼，两座教学楼分别从学校的东门和西门进出，食堂也是分区使用，两批学生隔离开来。

　　李正洋和吴虞在返程时，又多了一桩心事，李忱的事情还没解决，小儿子那边又愁怨如春水东流。
　　张恩沛的心事，李忱又知道！作为车上唯一上帝视角的人，他决定停止自己的“享乐”，留出父母的精力来攻坚主要矛盾。
　　李忱：“妈，我发现自己少东西了，可能是你洗丢了，是个避孕套。”
　　李正洋和吴虞电击一般，几天怀柔绥靖，竟换来这小子长驱直入。
　　李正洋见妻子石化了，指甲扣着方向盘，敷衍道，“那就是洗丢了，你妈做家务，向来是对东西狠心，让家人死心。”
　　李忱：“还是找找吧，万一把洗衣机搅坏了呢。陈奶奶那天又犯糊涂，拿着那东西给新搬来的邻居看，我也是怕新邻居误会她，才顺手收来的。”
　　李正洋两口子从电击中解脱，方向盘见证了警报的解除。
　　吴虞偷摸把收在手提包里的避孕套拿出来，一看生产日期，八年前的……

　　张恩沛到家后，火急火燎抱着飞机模型下楼，在玄关处却又愣住了。

　　为什么说“又”呢？情人节那天，他也是在玄关处犹豫很久，模型就放在门边。吴虞那天内急，开门都没个缓冲，等张恩沛反应过来，歼-20变成“歼-10”了。

　　李忱无声无息站在他背后，说：“既然准备了这么久，就该去送。”
　　张恩沛习惯了哥哥的瞬移，倒是淡定，回道：“我东西递给她，说什么呢？”
　　李忱：“当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张恩沛：“关键是，我没想干什么，她现在一门心思扑在成绩上，我肯定不能给她添乱，就是……就是那个……”
　　李忱：“就是要分班了，她还可能搬到学校对面的小区，你很难时常见到她了。”
　　张恩沛：“哥，我异父异母的亲哥，你说怎么搞？”
　　李忱：“我就问你，今天你不送，睡不睡得着？”
　　张恩沛：“乍一想，偶尔失眠也是挺浪漫的，妇女节再送呗，还应景。”
　　李忱：“应景？应劫吧！你这样子愚人节都不敢送！”

　　张恩沛最终是被揪着领子，强制带出家门的，而目的地，就是隔壁8弄4号。

　　两个小伙子都不知道王乐尤此时在8弄1号边吃炸元宵边逗狗，更没想到开门的是怒冲云天的王爸爸。这片小区，普遍换了密码锁，他俩是知道密码的，只要时间得当，客厅又开着灯的情况，都是直接开门，到玄关再唤主人告知自己进来了。王爸爸此时只以为是夺门而去，卷他脸面的逆女回来了，听到密码按键的声音就奔赴沙场，反将一军自己开了门。张恩沛本来就是赶鸭子上架，看到王爸冲出来，立马就“坦白从宽”了，模型随他不争气的主人，已然躺在地上。等王爸反应过来走错“战场”时，一脚都迈出来了，给了模型一个痛快。
　　李忱见证了“歼-0”的诞生，或许妇女节真的应景……

　　微信确认王乐尤的位置后，张恩沛才由担忧转为虚脱，少男心飘零一地。
　　张恩沛：“李忱，八国联军给的压岁钱还有吗？”
　　八国联军，是指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们，因为是重组家庭，老人团有八位成员。八位老人交好多年，为了给儿女和两个孙子减少负担，达到“一站式”访问八位老人的目的，索性集资买了同一小区，同一门栋，同层的两套公寓，身后两个孙子一人一套，不偏不倚。八人曾成团旅游欧洲，所到之处，买东逛西，被导游戏称“八国联军”。老人团自此把微信群名改成八国联军，并在广场舞厮杀激烈的今天，打响了这一名号。
　　李忱：“知道了，肯定紧着你用，我英语演讲比赛的奖金也没花呢，你下次记得打个包装，要不……买个保险？”

　　那天晚上，张恩沛一直趴在窗边，看到王乐尤从8弄1号“匍匐”回家，并且马上熄了客厅的灯，才安心睡下，又是一个忘记写作业的夜晚。